《将归》杜若L

14、第十四章 剜眼（下） 剜眼（下）

　　“待会儿去瑶池里泡一泡，换身干净衣裙。”

　　......

　　“喏，这还有一瓣，给阿木带过去......对，就是那瓣......”我小声用神识跟躲在门外等我的小伙伴们安顿着，时不时答他几句话。

　　从我被他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埋头批着文案，只有偶尔起身蘸墨时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都离开数十日了，连一向对我避之不及的天女姐姐看见我都亲切地不得了，你就那么不想我吗。

　　真真是越想越委屈，索性他说的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下意识地卷着衣裙的角角，头也不抬地小声嘟囔：“干嘛要换，我不觉得它不好看啊......”

　　情绪愈来愈低，连带着头上的星辉也暗了许多。

　　“阿星，我们先撤了，晚上在月亮小伙伴那儿会和！”他们也察觉出我的不对来，托家带口灰溜溜地走了。

　　驾起的云雾缓缓浮了下去，金色的光自东阁哗然升起，想来这个时辰，太阳伙伴该当值了。

　　太阳向来如此，总是自己驱散尽所有的浊气后，才会去叫月亮小伙伴过来吸收普天灵气。

　　太阳那么凶，却对月亮关怀至极，哪怕已过了万万年沧海桑田。

　　可唯有我，整个天地间，也就只有我，一直是我一个。

　　天命孤星，我总是一个人。

　　豆大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打在身上这套绯红色的衣裙上，霎时，变成了像血一样的颜色。

　　这身应该是我甫到人间，化为上古羽神时的穿着吧。

　　真真是奇了怪了，自打回来，我这眼泪就没停过......

　　“走了——”一袭明黄映入眼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摊开示意我起身，光洒在他的手心，像是散发着徐徐暖意，痒痒地让人有种想靠近般地渴望。

　　我不解地抬头，不料正对上他温和而沉毅的眸，脑子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哇——”我顿时大哭起来，“为什么你不理我——哇——”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抹在他伸过来拂着我的那只袖口。

　　良久，大概有天上到地下那么久，我终于哭得差不多了。

　　“哭好了么——”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但隐隐感觉他的眉头皱了几分。

　　我缓了口气，撒开刚抱着的那只手，吸溜几下鼻子：“放心，你的衣袖我会拿去洗的。”顿了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补充道，“我知道的，用九重天的露水。我已长大了，这些东西都学会了，不用你教我的。”

　　正做好准备等他夸，却听得他轻笑一声：“.....咳咳......索性要去瑶池，你且在那儿洗就是了。”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握住胳膊揣进了他的宽大衣袖里驾雾起身。

　　话说仅几日未见，这一众神仙怎么都喜欢上用“揣”这个动作了......

　　还是略有些嫌弃，虽说是自己的眼泪，但总觉得膈应。

　　手便胡乱倒腾，想着寻个稍微干净些的地儿，下一秒却被一处温热握住。

　　他的手好大——一下子将我的整只手攥住了。

　　我忙抬头去看，他却紧紧捏了下被攥在手心的小手。

　　“别乱动。”

　　不愧是大帝，我暗暗赞叹。

　　“拜见紫薇大帝——”一群清妙女娥的声音齐齐响起。

　　我好奇地朝下望了眼。

　　咦？

　　为首的那个不正是我来的路上碰见的天女姐姐吗？

　　她来做甚——

　　漫天漫地的神花就那样恣意地飘着。

　　这才想起路上一直疑惑的那个问题，今儿到底是哪位神官赐福啊？这么大的阵仗，远远看去一路全是侯着的仙官仙娥。

　　“小仙已恭候多时，此刻可要启程——”天女姐姐垂眸浅笑着问道。

　　“有劳。”

　　一时神花漫天，众仙官仙娥皆匍匐紧随我们身后。

　　“我记得，今儿不是你赐福的日子啊——”我还是没弄明白。

　　“今儿是你回来的日子。”他稳稳说着，嘴角却不知何时已然上扬。

　　手上被握着的温热不由得的又紧了几分。

　　一路风神伯伯也紧着施力，生怕没掌控好，吹疼我的眼睛。

　　原来大家都知道我眼睛甫受过伤，这一路竟是未曾见到异常耀眼的光辉，这在天界已是十分异常。

　　心下甚暖，大家对我这样好，我实在是有愧于他们......

　　想我之前还偷偷往风伯伯的风口袋里装过从火爷爷那边诓过来的火种子，朝雨神姑姑的胭脂盒里装过偷偷拾掇的电母的发丝......

　　悔哉，悔哉......

　　正在我懊恼久久不能平息之时，不料抬头正对上风伯看过来的眼睛——糟了，他肯定是知道了......

　　“阿星你这浑玩儿——”就听得他链接了我的神识朝我抛过来这句话。

　　吓得我使劲儿朝他怀里缩了缩。

　　“可是冷了？”他见况低头向我问道。

　　“挨着你安全些。”我说着朝风伯回盯过去。

　　他还是狠狠地盯着我，嘴角的长须都被气歪了，手上施的力度却还是温和的。

　　......

　　“看什么呢——”忽听地他唤我，“到了。”

　　“恭迎紫薇大帝——”

　　他朝那些排得像阿俊山一样高的神仙队伍点头示意，径直握着我的手腕走到最高处站着的那位面前。

　　“阿星回来了——”

　　我闻言忙从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神仙队阵里挪了眼过来。

　　玉帝！

　　只在法坛上远远瞥过一眼的玉帝，他怎么也在这儿？

　　“她的眼睛恢复地如何了？”

　　“去去浊气应已无大碍了。”

　　“那便好”，玉帝顿了顿，又仔细将我从头瞧到脚，“虽说只是分灵的眼睛，到底还是伤着了。”

　　我被玉帝看得有些不自然，早知今日阵仗这么大，就该趁着给他哭鼻子那会把衣裙换了的。

　　彼时我一身绯红色流仙裙，在这一众鸿衣羽裳，清淡绝尘的神仙里显得格外花哨。

　　忙陪笑着默默取掉还别在发间的开得正旺盛的那朵凤羽花，小心地攥在手里。

　　“咳咳......失礼，失礼了......”我姗姗地咧嘴陪笑道。

　　我没说话还好，此言一出却更引得一众神仙哗哗大笑。

　　完了，这以后我可有何颜面再出来聒噪......

　　“额间还有朵凤羽花。”他稳稳的声音靠近我轻轻说道。

　　王母见状，笑着上前，朝我额间轻轻一挥，只觉一瞬冰凉：“小丫头倒是越发出挑了，快去吧。”言罢一众仙娥鱼贯上前，垂首等着扶我过去。

　　真是多谢王母解围。

　　我下次一定不再偷吃蟠桃了。

　　不对，河里还藏着的两个。

　　一个是原本打算回来后亲手给他的，

　　还有一个是留给月亮小伙伴的。

　　且罢......且罢......

　　待我沐浴完就立马回去取了偷偷放回蟠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