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时我总看向你》姚台镜

15、第 15 章

　　学校里花开了不少，林荫道上香气袭人。
　　因为是上课时间，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姜万言顺手掐了一朵花，惊得唐绎眼睫都颤了颤。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高处的摄像头，提醒道：“这个牌子上说‘禁止攀折’……”

　　姜万言眼睛睁得滚圆，微微上扬着眼尾，水光潋滟。
　　“哎呀，我不是没看见嘛！”

　　只可惜唐绎不吃她这一套，“下次不能这样了。”

　　“老古板。”姜万言嘀咕了一声。

　　但被旁边的人敏锐地捕捉到，想要迈出的脚步就生生顿在了那。
　　他，有点老了吗？

　　唐绎犹豫的片刻里，姜万言又将花枝别到了耳后，“好不好看？”

　　她其实是很占便宜的长相，脸小颧骨也高，五官精致而分明。
　　抿唇时脸颊却微微鼓起来，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小上好几岁也不止。

　　唐绎瞟了眼那朵花，又移开目光。
　　他仍旧看着摄像头，摇头无奈道：“你摘它干吗呢？”

　　话还没说完，姜万言就猛然往他跟前一跳，视线在他面上逡巡着，声音带笑。
　　“唐教授为什么摇头，不要撒谎哦。我不好看还是花不好看？不好看你脸红什么？”

　　唐绎盯着她看了两秒，她又举起手，“我投降，我开玩笑的，你没有脸红。”
　　“……”

　　唐绎哪里遇到过这种阵势。
　　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他虽然温和礼貌，但不适合开玩笑。

　　他虽然不喜欢“高岭之花”这个称呼，但有时也会觉得，碍于这个称号，所有人都会跟他默契地保持着社交距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只有姜万言锲而不舍地调侃他，拆他台，把他拉下神坛，对他说一些没营养的垃圾话，转头又会很正经地跟他交谈。
　　像个精分一样。

　　姜万言察觉出唐绎的僵立。

　　这种玩笑都开不起吗？
　　她三两步就跳开，踩在石阶上自顾自往前走。

　　刚穿出一大片花丛，她就被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拦住了，“同学等一下！你能帮我们录几句话吗？”

　　男生解释说他们是学校电视台的，在为校庆做准备，想找到尽可能多的人来给学校录祝福视频。

　　交谈的一两分钟里，唐绎也跟上来了，疑惑地站到了姜万言边上。

　　摄影小哥的话声條而顿住，他上下打量了唐绎一眼。
　　男人穿着规整的西装，打了领带，这种天气还蹬着锃亮的皮鞋，反正绝不会是学生。
　　可眼前两人站在一起又莫名和谐，而他们似乎也很熟的样子。

　　摄影小哥转回视线，不太确定地瞧了眼姜万言，“同学......”
　　话还没刚出个音就被打断，后面的同伴垂着他，“你都不网上冲浪的吗？这是，这是……”

　　他不好意思直接说，拉住摄影小哥耳语了几句，后者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搭讪还搭讪到教授的绯闻女友头上了。
　　他都想原地挖了坑躺进去了。

　　尴尬来得太突然，两个男生恨不得原地消失。

　　还是一直抱着摄像机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慌里慌张丢下一句“打扰了”，拉着同伴就想走。

　　“哎？”姜万言喊出他，“不录了吗？”

　　还能录吗！男生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她一眼，“啊……这……我……你……”

　　姜万言笑着接过麦克风，“我又不会吃人，你想录祝福，可以呀。”

　　惊喜来得太突然。
　　两个男生嘴都合不拢，手忙脚乱地调试三脚架和摄像机。

　　唐绎想让开，却被姜万言牵扯住了袖子。
　　话筒直接递到了嘴边，摄像机上的小红点也闪了起来。
　　“说两句呗，唐教授？”

　　校庆祝福视频被剪出来后，投放到学校里各个食堂的电视上，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个星期，就连教职工餐厅也没逃过。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对颜值颇高的组合。

　　以前嗑过的、没嗑过的全都沸腾了。

　　同一个镜头里，唐绎讲话的时候，姜万言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还起哄似的鼓了鼓掌，唐绎投来无奈的一眼，她才收敛起来。

　　片段的最后，视频里有画外音出现：“两位老师给学校比个心好不好？”

　　姜万言经常和学生打交道，知道他们的意思。
　　那时，她正准备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个小心，忽的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微不可查动了一下。

　　然后似乎有一声叹气，就像是为了什么妥协了一样。

　　紧接着，唐绎看了她一眼，慢慢伸起了一只胳膊，又在她不解的眼神里缓缓举过头顶，手腕塌下来，俨然是半颗爱心的形状。

　　姜万言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唐绎的表情就跟英勇就义一般，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是想催促她又开不了口。
　　果真，反差萌才是最能直击心脏的。

　　姜万言也不提醒他，眼睛弯出好看的形状，喜滋滋地伸手帮他补上了另外半颗爱心。

　　唐绎就想不明白了，让他比心的是那两个学生，结果他照做了，他们又张着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难道心不是这样比的？

　　两位摄影小哥当然没想到这种场景，但整理素材的时候却没手软，直接掐头去尾捡了重点，大大方方呈现在众人眼前。
　　也就成了现在的片段。

　　食堂里的电视滚动播放着，吃着饭的人就像被喂了一嘴狗粮，瞬间就饱了。
　　“什么啊，这还把狗骗进食堂来杀！”

　　丛星也看到这个视频，喝水的时候差点没呛个半死。
　　她给姜万言发消息。

　　[你这追人追得有点东西，太大张旗鼓了吧！我是不是要输了，我头好大，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表弟那个冤种啊！]

　　[不好说，唐绎还没有明显的表示。]
　　姜万言仔细地想了想，唐绎对她态度的变化。
　　[不过，你可能真的要输了哦。]

　　[早知道不跟你打赌了！]

　　这回，过了好几分钟，姜万言才发来新的回复。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打赌了，我觉得，唐绎确实蛮有意思的。]
　　[不是出于跟你的赌约，而是出于我个人的感情，我想——]
　　[拿下他。]

　　-

　　午后，实验室里的学生都在趴着休息，办公室里也静悄悄的。

　　但这时，门上忽然传来轻扣的声音。

　　“进。”唐绎抬头。

　　一个男生满脸怒意地走了进来，“唐教授，秦飞是你的学生吧？你能不能管管他！”

　　“什么？”唐绎坐正。

　　“他卖我论文！”男生脸气得通红，“我改了半天，准备提交了，先查了一下重，结果重复率百分之九十，有人已经把我初稿发出来过了！”

　　“你说是秦飞干的？”

　　“就是他，我们寝室就住了我们两个人，只有他用过我的电脑，不是他还有谁！”
　　男生越说越气，“他还不承认。”

　　“秦飞呢？”唐绎问。

　　“他在外面，死活不肯进来，说我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他，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打扰您。”

　　“你去把他叫过来，说我让他来的。”唐绎紧锁着眉头。

　　男生气冲冲地出去，没一会儿，几乎是拖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秦飞是实验室里最腼腆少言的人。
　　唐绎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总是爱摆架子，实验室里的氛围也不错，学生们胆子都挺大的。

　　只有秦飞，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大家一起活动。
　　别人聊什么，他也很少参与。

　　几乎是没什么存在感一个人。

　　但人家都找上门了，唐绎也不能坐视不管。

　　“你那是什么论文？”唐绎问。

　　“是院长开的那门课的结课论文，他说每个人交的时候，都要贴查重记录。现在给我搞的，我还怎么交啊？”

　　“秦飞，你怎么解释？”唐绎看向他。

　　秦飞缩在角落里，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他没有证据……”

　　“放屁，不是你是谁！”男生气急，说着就要动手。

　　姜万言拦住他，“有话说话，不要这么急眼。”

　　“如果你确定论文是你认真写的，我会跟院长说明的。”唐绎看着男生。

　　“当然是我写的啊。”男生恨不得有八张嘴解释，“我还有图书馆的借阅记录，还有知网的浏览记录呢！”

　　“行，那你先回去，我会给你解决的。”

　　男生气呼呼地走后，躲在角落的秦飞才慢慢舒了一口气。

　　唐绎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他也不跟秦飞绕圈子。
　　“论文是谁偷的很好查，秦飞，我没为难过你吧？”

　　秦飞慢吞吞地摇摇头。

　　“你为什么要偷室友的论文？不要跟我撒谎。”唐绎不悦地看着他，“否则你也不要待在我的实验室了，我最痛恨的就是学术造假。”

　　“我没有造假……”秦飞小声道。

　　“意思就是，你卖给了别人？”

　　秦飞垂着头，不说话。

　　“你缺钱？”唐绎问他，“如果你继续这个样子，我们也不用聊了。我不要你，其他导师也不会要你。你想研究生读一半，就退学？”

　　秦飞眼神飘忽，“我确实缺钱……”

　　“论文卖了多少钱？”
　　“2000。”

　　“把钱退回去。”
　　“退回去也没用啊，他已经发出来了。”

　　唐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不想说第二遍，这个钱你不退，我就打电话让你父母退。退了钱以后，让那个人把论文删掉。”

　　“……算了吧，唐教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论文……”

　　唐绎看着他，不发一言。

　　旁边的姜万言先忍不住了，“你还要不要脸，偷别人东西，你还有理了？你缺这2000？没钱你申请助学金啊。”

　　唐绎也想起来，“最近不是在申请助学金吗，你申请了吗？”

　　男生躲闪着他的目光。

　　“有没有申请？”
　　“没有……”

　　“为什么？”
　　“我怕别人看不起我……好多人都说，助学金是穷鬼才申请的。”

　　姜万言看唐绎仍然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替他骂人。
　　“你思想有问题吧？偷论文你不觉得丢人，申请助学金你觉得丢人？”

　　“我也不想那样……可教授说要发论文，发论文要钱，我付了那个钱，就真的没钱吃饭了。”

　　“你是在怪我？”唐绎问。

　　秦飞摇头，嘴里却在嘀咕着，“你要是对学生够有人文关怀，就不会让我付那个钱。”

　　“谁不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就你写的东西，几斤几两你最清楚，如果不是唐教授，你发得出来？”

　　“他需要你那种写得跟屎一样的东西，来给他贴金吗？”

　　“他是为了让谁毕业呀？你还怪他不给你付这个钱？”

　　“你脑子被门挤了吧，狗咬吕洞宾！你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