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长生者Ⅱ》无繇可医

18、狐妖凶地（中）

　　一切推倒重来，回到最初。

　　回到那片曾经洒满月光的狐妖凶地。

　　两百年前，明月天刚刚觉醒“河图洛书”能力，就因其传承的特殊性而陷入沉睡。当时守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小师弟，玄学界修行世家天家的最后一个直系子弟，天云。

　　明月天沉睡近百年，方将传承中的大部分能力一一融会贯通，得以发挥出“河图洛书”六成的力量。

　　可他醒来之后，却发现他身边只有天云留下的防护阵法，而天云本人不知所踪。

　　于是明月天循着天云留下的线索一路追查至狐妖凶地，发现他竟然早已死去，他的魂魄也没能进入轮回，而是被一个人造的微型轮回的力量重塑再造，化为非死非生的魂灵。

　　更可怕的是，天云还保有生前的记忆，正因如此，一向嫉恶如仇的他因为被狐妖驱使做下恶事，居然生出自毁之心，在明月天将他救出之前就借特部围剿狐妖的人之手自裁，差点魂飞魄散。

　　明月天暴怒之下毁掉了狐妖的阵法和它创建的微型轮回，用逸散的轮回力量勉强保住了天云的魂魄，再施以“河图洛书”传承的请神之法为他造了一具躯壳温养灵魂，如此又是百年。

　　这百年里，明月天一直守在天云身边，怕他苏醒后又因过去身不由己犯下的错误而再度自裁，不得已封住他的记忆。

　　而就在他苏醒前夕，明月天偶然从玄学界交易区得到一部秘籍，里面就记载了非死非生之人的生存之法，同时，里面还提到了百荟一中这个具体地点。

　　于是，在确认百荟一中内蕴藏的力量可以修复天云残破的灵魂后，明月天病急乱投医，不顾秘籍后面所说的“后遗症”，毅然决然地让刚刚醒来的天云入读了百荟一中。

　　至于天云关于以前的记忆，还有他的大伯、堂哥、父母等等，皆是明月天伪造的假象。他与冷白衣所谓的“发小”情谊，大多也基于这份共同的虚假记忆。

　　明月天始终守在天云身旁，既是为了保护他，也是在等转机出现。

　　如今，转机已至，却也揭开了真相。原来他兜兜转转，居然将天云再次推上了死地。

　　“所以……是、我……害了他？”

　　明月天身体微晃，仿佛大受打击，让唐燃看得有些不忍。

　　“明知天云命在旦夕，你为什么不早点向特部求助？学校的其他学生家长不知道特部的存在也就罢了，你明明知道，还和我的前辈们打过交道，为何……”

　　“因为他曾经死在你们特部之人手下！哪怕那是他的选择……”明月天粗鲁地打断了唐燃的话，脚下的月光海翻了个浪头，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如非必要，我绝不想求助你们！”

　　“所以你因为自己的一时喜恶，差点害他再死一次。”唐燃不客气地讥讽回去，短短一句话扎心扎肺，让他顿时没了话说。

　　明月天闭了闭眼，竭力平复起伏过大的心绪，良久才又睁开：“木已成舟，已经发生的事我无法改变。你想知道我都已告知你，现在该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这个忙我会帮，不仅是为了天云，也为了此刻学校里那些对未来充满憧憬，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学生。”不用他多说，唐燃直接给出了答案，“可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这个局的关键，才能谈如何破局。”

　　“你口中的‘局’，现下不过露出冰山一角，便牵涉到地府、轮回这样的庞然大物，所谓关键从何找起？”

　　明月天心乱如麻，虽然还能保持基本的冷静，但多年认知一朝被毁，仍是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唐燃不慌不忙地坐下：“我们整合一下手头的线索，对这个局进行简单的复盘。”

　　明月天斜他一眼，也坐到他对面。

　　唐燃将身前的月光分离再聚拢，捏出两个大光团和一个小光团。

　　他指着左边的大光团说：“这是百荟一中。”

　　又指着右边的大光团说：“这是你救出天云魂灵的狐妖凶地。”

　　最后指着那个小光团说：“这是你偶然得到的那本秘籍。”

　　明月天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于是，唐燃在两个大光团之间拉一条线将其连接起来，说：“你苏醒之后发现天云不见了，便一路循着他留下的记号找到狐妖凶地，在那里发现了他的魂灵，对吗？”

　　“对。”

　　得到肯定答复，唐燃紧接着在代表百荟一中的大光团和表示秘籍的小光团之间拉一条线：“你想办法救回天云之后，偶然间得到一本秘籍，从中得知非死非生之人的生存方式与百荟一中这个地方？”

　　“没错。”

　　唐燃停手，看了看面前的线团，问：“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漏了什么？”

　　明月天仔细观察这些简单的点和线，不明所以。

　　“百荟一中和狐妖凶地，本质上是一样的地方。”唐燃点点两个大光团，并着重戳了一下代表狐妖凶地的那个，“如果你有心调查过就会发现，这两个地方地势相同，而且具有相似的特质。百荟一中里有地府规则，狐妖凶地未必就没有，毕竟，那里可是诞生了一个能够重塑魂魄的微型轮回。”

　　唐燃看过特部所有的重要档案，狐妖凶地这份也不例外，对其中的要点如数家珍，所以能判断出两地地形相近。

　　明月天闻言，皱起眉头道：“我当时刚刚得知天云之死，太过愤怒便直接摧毁了那里的阵法，并未深入探究。之后得到秘籍，我也未曾往那个方向想，这是我的疏忽。”

　　“你还疏忽了一点。”唐燃在秘籍和狐妖凶地的光团间拉出第三条线，“秘籍和百荟一中都是在狐妖凶地湮灭后出现的，结合百荟一中与狐妖凶地的相似之处，可以得出这个局同样也是个轮回，一者亡，一者再生。”

　　明月天左右看看，蓦地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唐燃点头道：“狐妖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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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明月天分开后，唐燃没有回临时据点，而是先给程初华打了个电话，确认他已经回到江海市后，马不停蹄赶到了他家。

　　他现在攒了一大堆线索，需要找个人再好好梳理梳理。

　　正好程初华也有很多线索要跟他分享。

　　风风火火来到程初华家里，唐燃一坐下就直嚷嗓子快冒烟了，连声讨水喝。

　　程初华见状，杯子也省了，直接把水壶端来给他，并一脸懵圈地看着他吨吨吨灌掉了大半壶。

　　“你这是到火山口跑步去了吗？”程初华嘴角一抽。

　　“没有，只是今天晚上说了太多话，说得口干舌燥的。”擦擦嘴角的水渍，唐燃放下水壶，一本正经地问：“你准备好了吗？”

　　程初华好笑地反问：“准备什么？”

　　“听故事啊。”唐燃放松地倒进沙发，“狐妖凶地的故事，百荟一中的故事，明月天和他小师弟的故事。”

　　闻言，程初华扬了扬眉。

　　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名词从唐燃口中吐出，他总算明白云书霞那句“殊途同归”是什么意思了。

　　“刚好，我也有几个故事想要和你说。”程初华坐到他身边，“关于卓师客，还有我的梦境。”

　　接下来，两人分别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向对方讲述自己这些天的发现，然后发现对方掌握的线索补上了自己这边的空缺。

　　“什么？请神之法是来自明月天的‘河图洛书’传承？”

　　“什么？卓师客也为冷白衣施展过请神之法？”

　　“百荟一中里有地府的规则和力量？”

　　“阴幽往生曲和幽冥丧音是同一个东西？”

　　诸如此类的惊呼在他们的讲述过程中接连响起，不胜枚举。

　　直到双方各自阐述完，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阵。

　　不得不说，他们分开调查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而且从不同方向着手，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各自掌握拼图的一半，汇总之后可以得出全新的结论。

　　“总结一下吧。”唐燃长舒一口气，坐直了身，主动开口：“百荟一中和狐妖凶地是同一个人布置的同一个局，都以部分地府规则和力量为基础，构建出看似能够容纳非死非生的魂灵存在的地域。但事实上，这两个地域只会压榨这些魂灵，并不真的是为了给它们提供庇佑。”

　　“简而言之，它们就是韭菜基地与噶韭菜的镰刀。”程初华总结道。

　　“精辟。”唐燃一挑大拇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明月天和卓师客都是为了救他们在意的人而使用请神之法，并被算计着将他们救回的人带入百荟一中，不知不觉间成为镰刀下的韭菜。除此之外，我们还知道狐妖凶地的地府规则以及力量很可能来自一个神秘阵法，至于百荟一中那边的力量来源，暂无发现。”

　　程初华点点头：“我现在怀疑，冷白衣和天云如今非死非生的状态并不是意外造成，而是布局之人精心设计的结果。”

　　“有道理。”唐燃凝眉沉思，“狐妖凶地之前就有制造非死非生的魂灵的方法，而百荟一中有那么多学生，百分之九十八都是非死非生之人，这基数未免太过可怕，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那边去。或许那布局之人在此局之外又另外排设了一局，专门负责给自己种被噶的韭菜。”

　　听到这话，程初华忽然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在两百年前就利用那只狐妖做了个局，刻意制造出大批非死非生的魂灵与臭名昭著的狐妖凶地。

　　后来凶地被毁，他又转而建立百荟一中，以更加隐蔽的方式重复着制造韭菜、骗韭菜入局、噶韭菜这样的一系列流程，让无数学生的家长为他隐瞒、为他铺路，这未免太可怕了。

　　而更可怕的是，即使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局的存在，却依然搞不清布局之人的目的。他为什么要制造百荟一中这种地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非死非生的灵魂？他又是如何窃取地府的规则与力量？

　　整件事并未完全明晰，仍是有很多地方扑朔迷离。

　　看来，还是得去狐妖凶地一趟。

　　想到这里，唐燃直截了当地问：“明天一起走一趟狐妖凶地？”

　　程初华比了个“OK”的手势：“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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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东边的一栋新建的居民楼里，卓师客缓缓摘下眼镜，摩挲着手中卷成筒状的工程图，舒了口气。

　　“如果毕业让你必须离开百荟一中的庇佑，不得不面临魂飞魄散的危险，那我就为你再造一个百荟一中好了。”

　　“反正，这里原本就是半个地府，从前被人毁去，我再原样恢复便好。”

　　轻轻擦拭着镜片，卓师客抬头看向书桌另一侧，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夹着一张单人照，照片上的少年对着镜头比了两个剪刀手，笑容灿烂。

　　“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