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口袋装糖了》海宝毛毛

4、我家住这儿 很意外吧

　　这个周末江温忆一大早就被母亲叫起来，陪外公回了趟老房子。
　　这一片的胡同里大多都是旧建筑，窗户外的铁栏杆已经生锈了，有的小楼外面的墙皮已经脱落的很严重了，过道窄且小，但两旁有少许的牵牛花，没有人刻意去灌溉，但它凭着自身的顽强长出浅色的绿叶，渐渐绿的耀眼，叶子越长越大，它的径叶疯狂生长，攀上红白色砖瓦墙，看起来生机盎然。
　　胡同口子有几个小摊贩子，江温忆对着小吃摊流了会儿口最终忍住了，搀扶着外公走进胡同里。
　　太阳高照，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石桌旁晒太阳，唠家常，看见走进来的两个人，皆是站起来，年龄大些的颤颤巍巍的抚了下衣摆，有些激动去拉外公的手，“温老爷子，你可是回来了，你上次走了，我们还以为再难见着你了。”
　　几个老人从年轻辈儿就做邻居到现在，老人都很重视眼前的感情，况且他们这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年纪了。
　　江温忆把外公扶坐下，乖巧地站在一边，让几位老人叙旧。
　　时间有些久，江温忆等得有些无聊，她慢慢的在不远处踱步，双脚拢着蹦跳几下，左右晃一下自己影子，白色的裙子像花儿一样绽开，又聚拢，偶尔伸手做出几个影子手势，把自己逗笑。
　　正玩得开心，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温忆有些近视的眯起眼睛。
　　刚买了包盐回来的王一凡正不断抛着手里的东西，忽然动作一僵，他也看见了着一身白裙，低扎着头发的江温忆。
　　江温忆此时也看清了他，走到他跟前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家住这儿。”王一凡的脸变得很烫，他觉得有一股气血冲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我外公回来拿点东西，他之前住这儿。”
　　“你外公是谁啊？”
　　王一凡从小就在这个胡同里长大，从小性格热情活泼，善于处事儿，人际关系也很好，对每户邻居都知一二。
　　“我外公在那儿。”
　　江温忆指着不远处石凳上上穿黑色大衣的，满目慈祥的老人。
　　王一凡认出旁边的几个老人里有自己的爷爷，有些意外，“你是温爷爷的外孙女？”
　　“你认识我外公？”
　　“我还认识你外婆。”
　　江温忆挠挠头，眼睛黑溜溜的，“我外婆去世得早，我没怎么见过。”
　　在她印象里，回宁溪的次数很少，当年母亲不顾外公反对，在聊城结婚后，外公外婆跟她母亲的联系被强制减少，外婆去世时，她还很小，父母两人回了聊城，把她留在江家。
　　王一凡一包盐握在手里，“如果你外公家住这儿的话，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外公当年反对我妈嫁给我爸，我妈就叛逆了一回，跟着我爸去了聊城，把我外公气得差点要断绝父女关系，这些年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今年才从聊城回来。”
　　想到那么温柔优雅的母亲，有如此叛逆的爱情史，江温忆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啊，你母亲还挺有个性的。”
　　王一凡忍不住夸了一句。
　　江温忆听见他的话，笑声更响亮了。
　　那群老爷子还在说话，王一凡想到手中还有包盐，呼了口气，“你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好啊。”江温忆想，站着也是站着。
　　江温忆跟着王一凡上了最里面的一栋楼，三层。
　　王一凡在一扇旧铁门面前停住，从兜里掏出把钥匙来开了门，回头对江温忆说，“不用换鞋，进来吧。”
　　江温忆跟着他迈进去。
　　房子不大，小小的客厅放着木雕沙发，茶几，对面挂着小英寸的液晶电视，门对面有条长走廊，走廊两旁是三个卧房，仅装着一个拉门的开放式厨房在最右面。
　　听见门响，王一凡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了江温忆，老人很和善，“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第一次来吧，以前没见过。”
　　王一凡走进去，把盐递给奶奶，“她是温爷爷的孙女儿，我班儿的同学。”
　　“奶奶好。”江温忆礼貌的弯了腰。
　　“哎，好孩子，快坐，让凡凡给你倒水。”王奶奶正在炒菜，忙的刚买回来的盐撕开了倒进去些，王一凡要留在厨房帮忙，奶奶没让，把他推出去招待客人。
　　江温忆在沙发上坐下，王一凡给她端了杯水，洗了盘儿葡萄出来，江温忆的眼睛亮了亮，她爱吃。
　　一时间，不知找什么话题，两人之间无言，王一凡端起葡萄来，“去我房间看看吗？”
　　“好。”
　　进了房间，王一凡体贴的把葡萄放在她座椅旁边，自己则仰躺在床上，上下抛着个纯白抱枕，慢悠悠的开口，“是不是有点意外？”
　　“嗯？”吃着葡萄的江温忆不解。
　　“我是不是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啊。”王一凡继续拋着抱枕，语气故作轻松，“我家很穷，我父母双亡后，我跟着爷爷奶奶过，我家更穷了。”
　　他突然这么主动谈起他的家事儿，江温忆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跟陆哥，郝江涛他们不一样，他们一个父亲当校长，一个家里开公司，他们才算真正的公子哥儿。”
　　“我不一样，我中考时成绩突出，才不看家境出生，被宁溪中学破格录取了。”
　　“那...陆铭潇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啊，经常隔三差五的来，说是看我奶奶，其实是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听闻，江温忆觉得她自己对陆铭潇的认知有些颠覆了，慢吞吞的开口，“那，他们对你也很好啊。”
　　“但他们越这样做，我就越自卑。”
　　王一凡盯着天花板，在外人眼里，他成绩优异，孝顺礼貌，并且热情开朗，胡同里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儿，只有他自己知道，和陆铭潇，郝江涛他们站在一起时，自己有多自卑。他看着他们在迷人眼的灯红酒绿下随意的碰杯，他却得考虑自己是否能付得起这杯酒的价钱，看他们在高一的课堂上约着开黑，他只敢绷着神经，全神贯注的听课，他知道，没有优渥的家庭做后盾，他的底牌只有自己的成绩。
　　平时，无论是在谁面前，王一凡都是嬉皮笑脸，看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此刻却把江温忆当作聆听者，正一脸认真的讲述自己的故事。
　　江温忆有些不习惯。
　　人在不会安慰别人时，往往都是讲述自己同样的遭遇来表达感同身受。
　　“我是单亲家庭，几个月前，我爸因公殉职，我妈为了带走我，把国家抚恤金都留在了聊城江家，现在和我外公一起生活，迄今为止，是我爸生前的朋友一直在帮忙，包括找房子，进学校等。”
　　江温忆捏着颗葡萄，没有吃。
　　“开学第一天，我去交了助学金申请表，碰见了陆铭潇，当时我就把烈士子女的证明材料抽出来了。”
　　“我认为我爸因公殉职，奉献于国家，应该是我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情，而不是成为让别人怜悯的理由。”
　　“同道中人。”王一单手撑起头来看她，想了想，“不，我比你惨，你起码还有妈。”
　　原本酝酿好的伤感氛围被破坏，江温忆瞪他，“这事儿能用来比较？”
　　王奶奶叫了声王一凡，王一凡应声，江温忆跟着一起出去，走到一半，王一凡突然回过头来，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天的事儿保密。”
　　包括她看到的和听到的。
　　江温忆两根手指比了个叉，放到嘴边，表示自己的诚心。
　　王一凡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出了房间，王老爷子和江温忆的外公都在客厅坐着，江温忆有些惊讶，“外公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才找不见你，你王奶奶推开厨房窗户一吼，说你在这儿。”话音刚落，几个人同时笑起来。
　　王一凡家窗户低，厨房面朝着楼下的活动公园儿，往楼下探着，声音大点，就都能听见。
　　江温忆不好意思，“刚才看您聊的那么起兴，没想着过去插话。”
　　“没事儿，都小孩子，跟着凡凡直接上来玩儿，不用打招呼。”王奶奶出来乐呵呵的打圆场，“我饭已经做好了，中午就在这儿吃了吧。”
　　“不用了，下次吧，我得带着丫头去收拾点东西，下午回那边还有事儿。”外公站起身来。
　　江温忆忙过去扶着。
　　“那你可记得多回来看看，咱们几个得时常见见，咱们岁数大了，能见的时间也不多了。”王老爷子送出门口。
　　“好端端的，您说这些干啥？”王一凡皱了眉头。
　　“好，好，不说了。”王老爷子笑着，紧紧拉住温老爷子的手，王一凡朝江温忆摇了摇手，江温忆也以此回应。
　　出了楼，江温忆扶着外公往自己家的那栋走，老房子里留的东西多，当初搬得时候就没带走多少，外婆生前买的家具一样不少，规规矩矩，还是原来的摆放格局。
　　温老爷子在自己卧房床头坐着，手里拿着外婆的照片，拿着手绢擦了一遍又一遍，江温忆没进房间，探着头看见了，自己又返回沙发上。
　　她掏出手机，将近下午两点，点开朋友圈，赵沁棠正在疯狂刷屏，各种角度的自拍，人长得美，拍照角度也任性，她挨个点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