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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造神 什么都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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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到的黑夜里,天上的星星和大地的灯火便照亮了希望。
卢卡斯站在甲板上,双手背在身后。他脚下的铁船缓缓地移动,坚定不移地逆流而上。
卢卡斯的脖颈朝着天空和大海的方向仰起,翠绿色的眼瞳中是迁徙者们连片的手提灯,仿若睁开眼睛的土地。
船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了。
这个时候,宋昱关应该已经到了南厄洛区为迁徙者们断后,薛旦也找到了周衣裳进行他的造神计划。
卢卡斯是去找厄洛王的。他告诉薛旦,他有他自己的战斗手段。
铁船下坠着两道幽沉的水声,不时还有破河跃出的铁鱼,厄洛河已经不再是滋养厄洛区人民的母亲河了,它蕴藏着危险和危险的预言。
前面就是中部走廊了,凌云峰在这个距离看过去像是塔季扬娜的鎏银铁矛,黑黝黝地默立在黑暗中,连山峰上的旗帜也融化了。
卢卡斯此刻站在船舷内,脚下是黑暗的厄洛河,身侧是人群举起的光亮,仿若向着不可知的未来行进。
但是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只是在脑中推演着即将遇到的袭击和埋伏。
铁船慢慢驶入中部走廊流域,河两岸的灌木丛和灌木丛后面的黑随着河风微微摆动。
卢卡斯静静站在甲板前头,黑色的小辫子被吹得扬起,他的视线从纷乱的碎发中透出,凝视着河北边。
铁船和河底的铁柱相作用,无声的力推动着面前流向铁船的水被温柔地分成两股。
铁船逐渐地驶至中部走廊流域正中央。
卢卡斯低下头,掀开风衣领子,右手探进里兜,勾出一只小瓶子。瓶子中的液体在黑夜里看不清颜色,只有外层的玻璃反射着不多的光亮。
卢卡斯垂首,轻吻小瓶子的玻璃壁,然后右手捏住木塞子,伸展手臂,将小瓶子举过头顶。
小瓶子将要越过船舷的那一刻,厄洛河北岸骤然涌出一大片白光。铺天盖地的铁箭向卢卡斯和铁船喷薄罩来,仿若亮出利爪的夜中鬼。
接着,铁箭背后的神看到了卢卡斯举起的玻璃瓶。
神的瞳孔像是触到强光,一瞬间缩成小孔。
这是新式病毒。塔季扬娜脑脑中嗡鸣,属于东南联盟人民的恐惧溢满身体。
这是新式病毒!她徒劳地伸出双手,从未有一刻如此想要拉住所有可能打碎小瓶子的铁箭。
塔季扬娜的铁矛当啷一声掉到湿润的土壤中。
然后她感到了漫天箭雨热情的联结反馈,像是被废弃的群众终于等到了它们的神明。空谷足音般的启示撞出强烈的悸动,让她进入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玄妙境界中。
塔季扬娜将手中感受到的所有力握住,后拉。
铁之大陆的神按下时间暂停键,漫天的铁雨短暂地凝滞在了空中。
铁船上的新教群众愣愣地仰着脖子,朝圣一般站在甲板上、船舱中、铁窗内,右手不自觉地摆回厄洛教的手势,举到太阳穴。
铁雨在定格后迅速倒流,扑簌簌地划过黑色的空气。在这些反着月光的铁器中,一道身影拉着长长的铁矛穿过。她拉着船体,不由分说地降落在甲板上。
鎏银铁矛的尾端竖直地插入甲板,塔季扬娜灰色的眼睛紧盯卢卡斯手中的小瓶子,几乎是命令道:“给我。”
卢卡斯便微笑了:“大祭司,这是口服抗体,不是新病毒。”他依旧捏着玻璃瓶的木塞子,一甩腕,玻璃瓶打着旋飞向塔季扬娜。
塔季扬娜凌空一把握住玻璃瓶,顿了顿,方才打开五指。
她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这只小小的瓶子。她能够看到,小瓶子中紫色的液体还没有从旋转中缓过神,兀自晕晕乎乎地来回撞击着瓶壁。
“大祭司,真正感染了新病毒的只有那艘船上的厄洛海信众和山间平地的亚陵驻军。厄洛海信众被沉了船,亚陵驻军被埋在了山谷中。没有意外死亡的只有您和薛旦。”卢卡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海妖的低吟,“薛旦没有服用抗体,您也没有服用抗体。”
“但是您和薛旦都自愈了。”海妖的低吟慢慢下沉,化成了石像侍卫,“自愈后,薛旦能够拉开凝固的铁潮,您能定格上千的箭雨。”
“我相信您二位的感触最深。”卢卡斯道,“新病毒恐怕可以造神。”
塔季扬娜五指遽然回握,小小的玻璃瓶硌在她手心。
卢卡斯仿佛在与黑夜私语:“我们无法对抗铁潮,更无法对抗未知,我们需要神。”
深暮的气味从上游飘下来,挟裹厄洛海居民渡河的步履。
塔季扬娜仔细地将铁甲的置物格打开,妥帖地塞入玻璃瓶,再审慎地合上。她道:“我将会转告王此事,麻烦卢卡斯医生在这里稍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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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旦是在树枝上找到的周衣裳。
她双手双脚大剌剌地垂向大地,头枕着坚硬的树干,口水滴答滴答地落在草尖,几乎拉出一道长丝。
薛旦飞起一脚,树干被他揣得剧烈摇动。
“卧槽,谁!”周衣裳从树枝上弹起来,两只脚踩着摇晃的树干,口水丝啪地断开,警惕地低头。
“妈妈哎,薛将军,您是想吓死我吗?”她看到薛旦的脸,放松地一屁股坐回树枝上头,用掌根抹了把嘴角,“您不是昨天刚走吗,怎么今天又想着班车回娘家了?”
薛旦又踹了脚树干:“下来,别跟个泼猴似的。”
周衣裳嘿嘿一笑,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双手插着兜,老不正经地晃过来:“这不是想念黑暗十年的时候了嘛,那时候虽然苦是苦了点儿,但是想想咱们哥几个一起睡树枝的日子,还是蛮有感触的。”
薛旦毫不客气道:“我可不像你睡得这么别出心裁,看看你那口水,都能拉出拔丝草根了。”
周衣裳拧起脸:“这不是老久没睡过树枝了么,还没找到曾经那个令人怀念的姿势,睡得不太舒坦。”
薛旦懒得继续跟她扯皮,从怀里捣鼓出一个小玻璃瓶:“这是新病毒,你要尝口不?醒醒酒。”
周衣裳不满地一把拿过瓶子:“我能喝醉?我敢和老天对着干酒,保证几天也喝不醉。”她反驳完薛旦关于她喝醉了的“误解”,这才掂着小瓶子道:“你管卢卡斯医生要的?”
薛旦点点头:“对,你来口?死不了就成神。”
周衣裳以为薛旦在说笑:“我就算了,我口味没这么奇特,这种好事应该让给薛将军来。”
薛旦道:“我已经感染了。”
周衣裳愕然。
薛旦摊手:“几百年前在亚陵山系上打仗的时候感染的,现在已经自愈了。打自愈后,我的五感和对铁的感触从来没这么强力过。”
周衣裳的目光瞬间火热。她盯住手心里的病毒,小心地问道:“有啥副作用没?”
薛旦道:“当然有,你一直不喝口服抗体的话,要么最后被造成神,要么最后变成具尸体。”
周衣裳细细一思索:“如果我死了,你手下就只剩仨人能用。说起这,最近怎么没听你骂游杳那小子,咋回事?”
薛旦轻描淡写道:“牺牲了,暂时不骂,放他一马。”
周衣裳愣在原地。过了很久很久,她猛地转过身,对着山林大吼:“老天爷我x你丫的!”
她骂完,也没转过来,而是在原地蹲下,不知是不是哭了。
薛旦把视线撇开。银色的月光从树丛稀疏的地方漏下来,映衬得他和周衣裳所在的土地格外黑暗。
周衣裳蹲了很久,最后手掌在脸上一抹,站起身,眼眶有些发红地转头问薛旦:“薛将军,你告诉我喝不喝。我不了解亚陵山区大局,看事情的眼光也确实没你长远。你就作为亚陵山区的大将军,觉得我喝好我就喝,觉得我不喝更保险我就不喝。”
薛旦喉头有些梗塞,他缓了口气,道:“我都来找你了,你说我想不想让你喝?你们三个中将没了一个,剩的俩我觉得你希望更大。”
“毕竟最后成神的是我——塔季扬娜也很有可能,卢卡斯去试探了。我怀疑这个成神概率和铁联结能力有关系。”
周衣裳握紧小瓶子:“好。”她毫不犹豫地拔开木塞子,一仰头,把瓶子里的病毒一口气全倒进了嘴里。
薛旦忽然想起他没问卢卡斯这个病毒该服用多少——但是他估计卢卡斯也不清楚,毕竟周衣裳是历史上第一个干病毒的。
周衣裳喝完,皱起眉头看了看空瓶子,一扬手向后扔进草丛中,评价:“没啥味道,还不如白水好喝。”
薛旦笑她:“又不是让你品酒,喝个病毒还管好喝不好喝。”
周衣裳耸耸肩膀,调侃道:“做菜也讲究色香味俱全,病毒就不行?”
她这话说完,忽然眼神一凝,猛地弯腰剧咳。她蹒跚地撑上树干,双膝慢慢跪下,几乎要将内脏咳出来。
薛旦大步迈到她身边。
周衣裳还在不停歇地咳嗽,血滴从她的口中低落,染红了刚刚被口水浸湿的草尖。
薛旦心脏狂跳,几乎要忍不住把藏着的口服抗体掏出来了。
周衣裳从咳嗽中抽出空来,似乎觉得自己太狼狈,想开个玩笑:“这玩咳咳咳咳……呼……起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真快——”
薛旦厉声道:“别说话了!”
周衣裳听话地不再叨叨,她的咳嗽势头逐渐地慢慢减缓,直到整个一小摊草叶都被血色染过,周衣裳才完全地停下咳嗽。
她坐起来,先是对着月亮恍惚地缓了缓神,然后才对薛旦摆摆手:“害,这不比潘多拉病毒好抗。”
薛旦摸摸地将手从口服抗体小瓶子上移开。
周衣裳发现了薛旦的这个小动作,盘着腿侧头望他,警惕道:“我跟你讲,你不是说这病毒最后不是死就是成神吗?所以中间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不许给我喝抗体,听到没?做决定就得贯彻到底,我知道你对兄弟常常狠不下心——”
“别忘了小林妹子是怎么死的。”周衣裳提醒他,“有时候就需要狠心。”
薛旦刚想点头答应,就见周衣裳的瞳孔忽然像被死神撑大,一股鲜血从她的口中和鼻中涌出来。她睁着双眼,失去意识的身体渐渐无法支撑她的上身。
周衣裳慢慢地向后扑通一声摔进了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