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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颗泪 “老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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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爷,这海里真的住着人鱼吗?”
孩子仰着天真的面庞,单纯而明亮的双眼直视着这饱经风霜的老人。
“是呀,他们生活在这片海中,有时也会化作人形,来到我们中间,他们善良而又坚强,永远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却从不轻易落泪,所以,他们的泪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老人低下头,干枯的手轻轻抚上孩子的头顶,苍老的声音里蕴满岁月的沧桑,“传说,人鱼的眼泪,落在地上,就成了珍珠……”
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跑了开去,而老人,仍枯坐在海边,半眯着黄浊的双眼,日复一日地望着茫茫的大海,潮起又朝落。
时而自干裂的唇边溢出呢喃,“贞儿,城儿,你们可看见那海中的人鱼了么?”
……
暗蓝的海洋深处,传说,有一座金碧辉煌的龙宫,龙宫中自然有一位龙王,有龙王自然就有龙王妻,但这龙王妻红颜薄命,在生下一位人鱼公主之后就一命归西了,就只留下一枚修炼了八百年的元丹和一位体弱多病的九公主。
再说这九公主,生来也就只能睁眼看看这海底的斑斓世界,竟便无法久活。龙王无奈之下,只得施法将九公主的魂魄附在其母的元丹之上,再将元丹放入一只千年巨蚌之内,由那蚌抚育元丹,也就是九公主生长。饶是如此,九公主仍是一天弱似一天,元丹的光华也一天天的暗淡下去。龙王每日忧心忡忡,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恰巧有一日,龙王又命那巨蚌开启,只见那元丹的周身似笼罩着一层乌蒙蒙的青烟,心知至多不过再十余天的命了,其后,女儿就只有成为一屡游魂,飘荡于三界之间,永无复生之望了。
一个虾兵跑进来,单膝跪地。
“报告龙王!龙宫上方有一个溺水的女孩,已经死了,是否把她送回岸上去?”
“送回去吧,好歹让她的父母看看孩子的尸首。”
挥了挥手,龙王示意虾兵退下。
“是!”虾兵正要领命而去,却又被叫住。
“等等,”龙王蓦的转过身来,语气激动,“你说一个女孩?”
“是!”
一抹灵光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大约多大?”
“看来很小,大约五六岁吧。”
五六岁?龙王转向自己的女儿,蹙着眉头,望着流转的暗光。
可怜的孩子呀!你一出生,还什么都来不及看,就已注定必死的命运。其实只要你可以活着,在不在父王身边,是不是以龙王公主的身份,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是天意吧!送了这个女孩来他身边,老龙王叹了口气,“带她到这来吧!”
也许,这是女儿可以存活的唯一方法了。
柔和的夜明珠照耀下,是渔家女娃儿娇憨的容颜,显然刚死不久,有些发青,梳着两个包包头,已经零乱,余下的头发,被梳成细细的两个小辫,垂在肩上。
她静静的躺在那,赤着脚,身上碎花的小袄和半长的裤管已经湿透,贴着她孩子的身躯,那样的稚嫩可爱。
老龙王依依不舍的从巨蚌中捧出元丹,喉中热气翻涌,“孩子,今后父王就不能照顾你了,你若是伤心了,就到父王这儿来吧!”
莹润的元丹,暗光流转,似乎也在留恋的挣扎。
“孩子,你要好好活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在陆地上落泪!一定要记住!”
龙王的老泪横流,举起一只手,掌心放出耀眼的金光。元丹一点点逼近,逐渐没入女孩的眉心,光芒退去,女孩的眉心赫然嵌入一颗莹白的珍珠,光滑的弧面在海底的波光下,显现莹润的光华。
“孩子,去吧!”
……
海边,夏家村。
“醒了!醒了!夏嫂子,夏大哥,快来呀!”
粗糙的木床前,高高低低的人头迅速的分开一个空,又挤进两个人来。
“贞儿,你怎么样了?”一对夫妻异口同声的问着,声音焦急而紧张。
床上的女孩掀了掀长长的睫毛,缓缓的张开眼睛,看向床边的夫妻。
他们就是我以后的父母了吗?父王,女儿在也见不到你了,再也不能承欢膝下。而,这又是哪里?为什么这里都没有水?哦,是呀,父王说过,陆地上是没有海水的。那我要如何生活呢?
“贞儿,贞儿,你怎么了?你不认识爹娘了吗?”被称作夏嫂子的女子惊恐的扑上来,却轻柔的伏在床边,生怕弄伤了床上娇小的女孩。
哦,是了,这是她以后的父母,这是她将一生生活的地方,那么,他们在为她担心了?她是不是应该先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呢?
“贞儿,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哪儿疼?”那位夏大哥也凑上来,声音里有明显压抑的颤抖,成日里风吹雨淋的又黑的面庞,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着。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将视线的焦点放在夫妻俩的身上,微微一笑。
“贞珠丫头,喝点水吧!”依偎看来和蔼可亲的老人端来一碗水。
水!女孩眼睛一亮,腾的一下坐起来,咕咚咕咚的喝掉了一大碗水,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复又在夏嫂子的搀扶下躺下。
“好了好了,贞珠醒过来了,咱们都走吧,让她好好休息。”随着一位大娘的一声吆喝,村人们才附和着渐渐散去。
床前露出空档,女孩才有空打量一下她的“家”。
这是一件简单的木屋,不算破落,可看得出绝不富裕,破边的碗,陈旧简易的家具,洗得泛白的床单,和常年出海打鱼,日晒雨淋的夫妻。
这就是她的家了呀!
“贞儿,你好好歇一会儿,娘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夫妻俩都转身走了出去,出门前还转过身来,不放心的看了看。
现在,屋里就她一个人了。
贞儿吗?刚刚好像有人叫她贞珠,她的爹姓夏,那么,她该叫夏贞珠喽!一个俗气的名字!不过,她总算是活着,那么,就听从父亲的话,以一个人的身份,好好活着吧!
贞珠轻轻的微笑,轻轻的闭上眼睛,睡一下吧!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了!
喝!什么东西,好痒!
贞珠疑惑的睁开眼睛,只见一根绿油油、毛茸茸的东西在她的鼻尖晃来晃去的,不由仰一仰头,才看见“绿毛”掌握在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中。
顺着手臂向上看,她望入一双晶璨的眼眸中,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有着微黑的脸庞,鼻尖上粘着些沙粒。
“嘿!小贞儿,怎么还睡?在海里睡了这么久,还没睡够呀!没心肝的小家伙,枉费我用了十牛三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你从海里救上来,也不知道跟你海大哥说声谢谢!”
也不管五岁的小女娃反不反应得过来,小男孩双手叉腰,站在床前,径自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堆,顺便“灵活运用”了一下新学的成语,最后还不忘加重语气似的点点头。
救?救她?他救了她?噢!是了,一定是他入海救了贞珠,现在也是救了她了。
想到这里,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她不由得将眼前的男孩仔细打量了一番。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他不太高,不过是孩子,现在还做不得准。有些黑,却不像前两日来的那些渔家大叔似的憨实,有些人小鬼大的模样。一身粗布的衣衫,身子很结实,和他一样赤着脚。
视线再次移到他手上的“绿毛”上,眨眨眼,迷惑的目光向上移,对上晶璨的眼眸。
“不会吧!你真的傻了?连狗尾巴草都不认识了?”
脏兮兮的小手覆上贞珠的前额,粗粗的,有温暖的热度。
“没事呀!”
贞珠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吃力的坐起来,又爬下床,歪歪扭扭的站着,把矮矮的床边当墙靠着,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城里的小姐?”男孩迷惑的骚了搔头,诧异的盯着小小的贞珠,八爪鱼似的扒在床沿上,死死的抓住床单,试图移动脚步。
“嗯、那个、你这样不行啦……”话音未落,只见小女娃“扑通”一下向后坐倒,整片床单被拽得飞起来,又落下来,把小贞珠整个罩在了下面。
男孩惊慌的跑上前,一把掀开床单,“喂,你可别又哭……”哪有眼泪呀!只有一双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小贞珠倔强的扁了扁小嘴,胖胖的小手撑地,试图以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却摇摇欲坠的,一步也没迈出去,反而倒退几步,“吧叽”一声,又坐到了地上。
再次挠了挠头,男孩脸上的迷惑更深,“你在海里睡了会儿,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笨蛋,我这辈子连陆地都是头一次接触,何况走路?走的好才怪!小贞珠瞥了他一眼,又站了起来,再接再厉。
“那个,这样吧,我拉着你走。”虽然奇怪,男孩仍是伸出手,抱起小贞珠,让她站好,又拉起她的小手,仿照婴儿学步。
她学的很快,不一会儿就能自己跑来跑去了。
跑的累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并排坐在床沿上,贞珠够不着地,两只小脚丫悠闲的晃啊晃啊的。
“嘿,小贞儿,你头上什么时候多出颗珠子?”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食指点上她的额头,微微用力,“咕咚”一声,小贞珠就向后栽倒,平平躺在床上。
胖胖的小手轻轻覆上额头,有一丝诧异。她知道这是什么,母亲的元牝珠,也是她的生命、她的灵魂。这么说,她仍是一只人鱼喽,一只必须生活在陆地上,以人的形态生活的人鱼。
“嘿!想什么呢?”
她仰起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眼中有不属于五岁女娃的成熟与伤感。他姓海是吗?他将她带上陆地……
“海大哥?”稚嫩的音调,有不易察觉的生涩。
“呀?!你叫我什么?”男孩诧异的跳下床,瞪大了眼睛,“你以前都叫我海城哥哥,我说海大哥比较有威严,可你从来也不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原来他叫海城。
莫名其妙的挠挠头,海城决定放弃这个耗费脑汁的问题。“算了!算你是……嗯、褥子可浇也!”扁扁嘴,先生教的什么烂成语!
“为了奖励你,海大哥决定今天带你去海边玩!”蹲下身,他伏在小贞珠的耳边,轻轻的补充,“别告诉夏大婶呦!他们可都不许你再去海边了呢!嘿嘿!感激我吧!”
小贞珠被他拽着,迈着生疏的步子,快步的跑着,小小的嘴角不禁泛起甜美的笑。呵呵呵!海边呢!她的家呀!
那一年,贞珠五岁,海城十二。
……
两年后。
“孩子他爹,你说,贞儿到底是怎么了?两年了,怎么也不说一句话,也不哭也不闹,以前贞儿是最爱哭的。”
夏大叔迎着海风站着,微微佝偻着背,“也许是吓着了吧,毕竟是捡回来的命呀!”
“可她和城儿这孩子倒是玩得开心,总能听见笑声。”
“是这俩孩子投缘吧!”
“还有贞儿头上的……”
夏大叔偏过头,望向结发妻子的脸,摇了摇头,打断了妻子未出口的话。许多事,佛曰:不可说呀!又何必多想,何必多说呢!
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远处遥遥走来两个人影,一大一小,都赤着脚。
海城将小贞珠交到夏大婶手里,“夏叔,夏婶,我走了。”转身出去,背影高了些,也黑了点。
夏婶领着小贞珠进屋,贞珠也高了些,已经到了夏婶的大腿根儿。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她前前后后的摇着小脚,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们都是朴实的老实人,以海为家,对她百般疼爱。可她却不能告诉他们,其实,她不是他们的女儿,只是占用了他们女儿身体的一尾人鱼。
两年了,她不说话,起初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再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了。也许,是潜意识里,无法把这里当作家吧!毕竟,那片汪洋大海,才是她生命的源头,那里有她的父王,有她的魂哪!
可望着这忙碌的人影,为什么有心疼的感觉呢?两年前,“母亲”还是满头青丝,如今已微泛白霜,“父亲”的背影更是已苍老许多,都是为了她呀!
昨个儿,先生说什么来着,逝者已已,来者可追。
这一世,她都要这样过了呀!
这一世,至少,她,有爹,有娘。
爬下椅子,她腾腾腾的跑到厨房,抓着夏大婶的衣角,拉到屋里,按在椅子上,又如法刨制,从外面拉来了夏大叔。
“贞儿,你这是做什么?”夫妻俩人对视一眼,都是茫然不解。
小贞珠曲膝跪在夫妻俩的面前,仰起头,望着她今生注定的父母,眼中盈盈的光芒闪动。
既然天意如此,就认命吧!他们爱她,这就够了,值得她叫上一辈子的爹娘。
轻轻俯首,三次,额头与地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啊呀!孩子!你这到底是干什么呀?!”夫妻俩手足无措的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小贞珠按下去。
再次跪好,孩子气的脸庞高高仰起,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着额头上的一点莹白,璨璨的,光华流转。
红馥的朱唇轻启,出口,是稚气而青涩的轻语,“爹!娘!孩儿给你们赔罪了!”
夫妻俩同时呆住了,夏叔反应过来,颤抖着双唇,“贞儿……”却又哽咽的不知说些什么。
夏婶也抬手,抹去悄然落下的泪珠,“贞儿,你……”话音未竟,就被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她诧异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晶莹的泪珠滚落眼角,划过小贞珠娇嫩的脸颊,挂在腮边,在阳光的折射下幻出五彩光华,而后,垂落。
在落地的一瞬间,变作两粒莹润的珍珠,滚落尘埃。
“这个,就算是女儿的见面礼吧!”
那一年,贞珠七岁,海城十四。
*** *** ***
十一年后。
铺满金沙的海边。
两条人影相对而立。
女子一身宫装罗裙,头上珠花攒绕,低垂着头,十指交缠,玩弄着腰间的丝绦,两颊飞上浅浅的红晕。
“海城,我已经和我爹说了,我喜欢你,只要你入赘我家,自是有享不尽的荣华。这个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不如,你就带你爹娘来我家提亲吧!聘礼也不用带什么了,反正就算是倾家荡产,你们也买不起我爹的一个手指头。”
海城站在对面,时间已经让他的身材变得高壮,仍赤着脚,海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显得有些不羁。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王小姐家大业大,只怕在下高攀不起吧!”
仍是低垂着头,“那也没办法了,谁叫这附近我就看上了你了呢?其他的,不是瘦皮猴儿,就是麻子脸,再不然就是胖的象头猪,一个个就像是块榆木疙瘩,也只有你还配得上我,穷就穷吧。”
海城的笑意更大,一双湛黑的眼眸冷冷的直视珠翠环绕的头顶,“恐怕……我是无福消受了。”
猛地抬起头,珠花发出叮咚的脆响,娇纵的双瞳诧异的看向一双湛黑的眼,眼中无波。
“你竟然不答应!”王家小姐有些愤怒的握紧双拳,“你可知道这方圆百里,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我王美凤看上一眼,又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入赘我家,而你,竟然不要我!”
海城伸手扒过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发,轻笑,斜睨。
一瞬间眩花了王家小姐的眼。
噢!这个穷小子,还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呢!
“王大小姐,怎么,不用装羞怯了?”嘲讽的话自好看的嘴角流出,无声无息的砸向不知不觉进入痴呆状态的王美凤。
嗯?回过神儿来的王大小姐,愤怒的上前一步,高高的仰起头,该死的!娘说什么装装羞怯,男人就会喜欢,都是屁话!
“别说你没想过我家的钱,只要你娶了我,我家的金山银山还不是随你花用,”鄙夷的神色一瞥,“别说是当个小小的渔民了,就是你入朝为官,当上一辈子,只怕也攒不了我家财产的一半!”
海城闲闲一笑,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二人的距离。
“王大小姐,你恐怕是抬爱了,我海城生长在这海边,吃穿都从这海里来,要你那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你!……”
王美凤气得眼冒金星,中上姿色的容颜如今是乍青乍白。
而海城仍是闲散中带一丝嘲讽的笑容,有些懒懒的站着。
“海大哥,二叔叫你……”
袅袅亭亭的人影自远处走来,一身青花的小袄、短裤,赤足踩在沙滩上,足上一对银环,上面的银铃随着步伐细碎的响着。头上没有头饰,只简单的盘了几缕发丝,歪歪的梳着一条辫子,斜垂在左胸前。
贞珠远远看到海城的背影,就走上前来,刚刚开口叫他,才发现他面前的姑娘。
是位千金小姐吧!一身珠光宝气的,高扬的下巴,一看就是既刁蛮又任性的典型。
“贞儿,你说什么?二叔叫我有事吗?”
海城抛下王美凤,径自朝着贞珠走来。
“啊?是,不过……”贞珠犹豫的看了看眼前的娇客,“你好像有客人。”
“不用管她,咱们回去!”
海城拉起贞珠的手,向回走去。
“可是……”贞珠频频回首,望向僵立原地的人影,“海大哥!她……跑过来了。”
王美凤跑到海城身后,一把推开贞珠,“死丫头,滚开!他是我的!”
原本拉着她手腕的右手忽然一空,海城回过头来,微眯起双眼,凌厉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王美凤。
王美凤在海城的目光下心虚的后退一步,又不甘心的凑上前来,故作高傲的仰起头,“怎么样?姓海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本大小姐得不到的东西!”
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回了自信,王美凤故作妩媚的一笑,“我说海城呀,只要你入赘我家,别说你一定是要财有财、要势有势,就连你爹娘下半辈子都是吃穿不愁了!”
媚眼如丝(她自认为时),转向贞珠,露齿一笑(从海城的角度看去,刚好看到一颗黄色的暴牙),“小丫头,你要是真的为你海大哥好,就别缠着他不放……”
话还没说完,就被海城倏然而动的身影打断。
海城一个健步跨到二人中间,随手一拽,将贞珠拉到身后,厉声喝道:“王美凤!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包成粽子,”手指向大海的方向一点,“丢进海里喂鲨鱼!”
“你竟敢威胁我?!就为了这个死丫头?”王美凤也被激怒了,骄横跋扈的伸长脖子,一管不可一世的鼻子直指天际。
海城不屑的嗤笑一声,反手拉出身后的贞珠,“贞儿,我们走!”
王美凤怒极反笑,趁他不备,一把搂住海城的脖子,将自己涂满胭脂的红唇使劲的印上他的嘴唇。
海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的呆看着近在眼前的硕大脸庞——就像电影播到一半卡了壳,瞬间定格之后再继续播放——他很快反应过来,愤怒的推开王美凤,“你干什么!”
王美凤挑衅的微笑,“海城,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乖乖匍匐在我脚下。”优雅的转身(自认为),抬手挥了挥,就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两名壮汉,站到她身后,跟着她“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海边。
贞珠看着远去的王美凤,胸中一骨莫名的苦水,酸酸涩涩的翻涌。
“贞儿,你别听她的!”海城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身面对她,双手牢牢地扶住她的双肩。
贞珠抬头看向他的眼。
……别说你一定是要财有财、要势有势,就连你爹娘下半辈子都是吃穿不愁了!……
她轻笑,推他转身,“怎么会呢?”
……小丫头,你要是真的为你海大哥好,就别缠着他不放……
再笑,贞珠使劲推他的后背,“你快回去吧!二叔等你呢!”
“那好,你……”
“我没事。你快回去,别让二叔等!”
海城不放心的往回走,三步一转身,两步一回头。终于消失在不远处的屋舍之中。
贞珠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远处。
她是不是真的该离开?和王家小姐在一起,海城会过上最美好的日子,可以出入体面,甚至可以入朝为官,连二叔都会有好日子过。和她在一起他又有什么?她不过是一尾人鱼罢了。更甚者,她不过是个不人不鱼的怪物!
胸中的苦水翻涌更甚,贞珠连忙捂住唇,却冷不防的让身体里的不明液体溢出眼角,洒落尘埃。
父王说过,不能在陆地上落泪!却止不住的泪珠,成串的滚落,颗颗晶莹剔透,又圆润莹华。
……孩子,今后父王就不能照顾你了,你若是伤心了,就到这海里来!……
模糊的焦距调向那茫茫无际的大海,贞珠无意识的放开脚步。脚趾触到清凉的海水,贞珠纵身一跃,眼角的泪珠随她一起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没入水中,消失无踪。
金色的沙滩上,遍地珍珠。
一个宫装罗裙的女子从不远处的矮墙后转出来,贪婪的捡起地上的珍珠,阴沉的眼望向茫茫的大海。海城,这下子我不仅要得到你,只怕连你身边的这个死丫头,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