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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共谋 事事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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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之际,祁终心神复杂,不由颇多关注了下林唯尔两人,看见他们隐居乡野多年,虽然过的是布衣百姓的寻常生活,但远离了江湖纷争,膝下更有承欢,如此和睦一幕,让人心生羡慕。
可同时,他也感慨两人当年的处境艰难,自己却没能及时帮扶,如今同桌对坐,心口反倒是一阵钝痛,颇感愧疚。祁终一想到唯尔当初可是林塘的掌上千金,连自己师父在世时,都对她格外和颜悦色,没想到风一转向,水一改道,就好似前尘今生的区别了。
目光凝向一边不住给孩子夹菜的唐澜起,祁终更是刮目相看,想起他曾经也是锦衣玉食下的风流公子,过惯了鲜衣骏马,玉辔雕鞍的繁华生活,如今居然也甘心在乡野过这种粗茶淡饭的平淡日子。
到底是人是物非啊。
眸光越垂越低,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沮丧。沐耘注意到他的反常,特意替他夹了一块桃花鳜鱼,委婉道:“这道菜,我记得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快吃……”
唐澜起见状,也脑子一热,赶紧哄着儿子:“对对对。淮恩,吃鱼变聪明,你也多吃点。”
“你……”祁终抬眸一愣,似是误会了什么,轻轻皱眉,对沐耘小声吐槽道,“他什么意思?”
“咳……”沐耘不自然干咳一声,默然侧开脸,装作没听见。
林唯尔二人正巧望见这一幕,才知弄巧成拙了,也都默不作声,暗自偷笑。
……
饭后,林唯尔将偏屋收拾了下,留出一张空桌和几把椅子。溶溶月色下,四人闲静落座,品茶半晌。
“沐小公子这次莅临寒舍,又有何吩咐呢?”
听闻唐澜起突然客气万分,仿佛暗含讽刺的话语,正在喝茶的祁终,惊得差点呛住。
转而愠怒问:“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请我们来的吗?”
唐澜起悠悠道:“是啊。可我只是请你们来一叙旧情,可没请你们带着机心和算计而来啊……”
意有所指的话,让略显逼仄的小屋氛围更加僵硬。
沐耘神色淡定,并无气恼,衣袖中的手从容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祁终却更加气愤:“我们本就是来看望师妹的,你有什么不满说清楚,别含沙射影的。”
“师哥你别生气。先冷静,有些事确实与沐耘公子有关……”林唯尔见气氛不妙,连忙起身安抚祁终。
“我三个月前请沐小公子来作客,你们现在才来,不是有求而来,又是什么?”唐澜起口吻严肃,不像是玩笑。
祁终回过身,迷惘望向沐耘:“你……”
沐耘无奈轻叹,知道唐澜起的话并无恶意,只是出于对自己家庭的担忧,从他最近的动作风声中猜测出了什么,所以会对他当下可能的心思过于排斥。
沐耘只好出言解释:“此行确实只有叙旧之意。这些年来,沐耘已对二位欠恩太多,岂敢借机再度叨扰呢?”
唐澜起神色稍稍缓和,察觉自己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了,语气收敛不少:“是我多虑了。沐兄见谅。”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祁终顿陷迷惘,转而又问身畔之人,“你欠他们什么?”
“咳……师哥,你别误会,耘公子不欠我们什么。”林唯尔急忙解释,“澜起刚刚所言,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若你们真有什么计划,直言就可,不必见外。”
祁终恍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计划……”
念及前几日在客栈的商榷,祁终一点即通,立马联想到了什么,适才听林唯尔说起唐门,长汀往事的时候,难怪只有他一个人惊讶不已,这些事沐耘早就知道了。
他明知道找唐澜起他们是最容易,最轻松的结盟,虽然他们现在看似败落,但是曾经的那些人脉关系,不是说断就断的,甚至从唐澜起刚才吃饭时自信的口气就可以听出,随时东山再起,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看他肯与不肯,和有没有过够这种乡野生活而已。
若沐耘真心想要将二人牵扯进这场布局,他一开始就会对自己坦白,而不是这么迂回曲折地试探林唯尔二人心意,这么一想,祁终更加确认是唐澜起误会了他们的心意。
可沐耘明知情义二字最是拉拢人心的捆绑,但他最开始却艰难地去找陆之遥联盟,他从没有想过让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去冒险。好机会有而不用,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思虑至此,祁终幡然领悟沐耘的苦心,毕竟有些东西一谈起就伤情,沐耘在乎这份情,也在乎他,从刚才到现在,只字未提反政攻山之事。
或许此程,他只是带自己来做最后的告别的……
唐澜起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九年来,你每来一次,我都得提心吊胆一次。说实话,韬光养晦,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我知道你不会布此大局……但是我现在妻儿两全,着实不想再涉入江湖风波……”
闻言,沐耘目光含愧,连忙起身,对夫妇二人,恭敬一揖:“这些年,是我颇多劳烦二位了。着眼当下,我曾经的确想过要以大局为上,但如今稚子年幼,二位挂念更甚,推却此事磋磨,合情合理。在此,沐耘还是谢过你们多年的暗中相助……”
“诶,不准谢!”唐澜起被林唯尔狠瞪一眼,顿时坐不住了,反应过来,迅速制止沐耘的谢礼,慌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如此陈情,为苍生大义而行的礼,你叫我们如何担待得起?”
林唯尔也站起身,急忙附和:“是啊。要说谢,也该是我们谢你,如果没有沐耘公子这接近十年的辛苦奔波,我今生恐怕也无缘再见祁师哥一面了……”
“苍生苦于暴╱政,也不知何时才有终期了……出于情,出于义,都该是我们道谢才对!”
唐澜起懊悔叹道:“真是对不住,我刚刚才冲动了,心思肤浅,言辞不妥,沐耘兄对不住啊。”
祁终木然站在原地,看了两眼脸色沉重的沐耘,知道他心底最后的为难在于自己,便上前搭手肩侧,宽慰道:“我信你,永远信你。”
如此理解和退让的语意,让沐耘眼中顿生欣慰之意,不再刻意推脱,他正色道:“那我先代桐疆众生谢过二位的慷慨付出……”
屋子里沉默到只剩下窗外草丛的虫鸣声。
唐澜起心会神领,郑重点头:“经年累月的人间疾苦,确实该有所了结了。你尽管吩咐,我们必定竭尽全力,助你成功。”
彼此心意说开了,沐耘骤感轻松,将诸多计谋,一一铺展开来,详细说与二人。
更深露重,屋内烛火微明。
二人听完这繁复的大计,不由唏嘘惊叹。
“若你要借助荆新名门的势力落下第一颗棋子,我愿代为出面,险试一下唐府宗亲的关系,将当年那些自唐建掌家后退出的中流砥柱的前辈,召集归来,相信他们会愿意同仇敌忾,付出这份心力,为桐疆共谋太平……”
得到唐澜起的承诺,沐耘眉心松了不少,感叹一声:“太好了。”
转而又问:“那请问林师妹,长汀一脉的情形是否还与你之前所说的那般易与呢?”
林唯尔思虑了一下,保留回道:“林府主要是席衍安置的眼线太多,掌权的也只是傀儡罢了。但若以我爹和祁师伯的名义,召回那些隐居青山的长老们,倒也不是难事。总的说来,还是要靠你的谋划是否天时地利齐全,这样,人和才算顺理成章。”
“嗯……”沐耘沉吟片刻,又肃然道:“无论如何,你们很关键,因为长汀林家不仅是仙山灵修,更是一方门派的仙首之家,门派之下还有很多大大小小以此为念的心修世家,他们足以成全一道风向,一旦起势,周边那些犹豫不定的仙门,才敢下主意,借风使力。”
祁终跟着乖巧点头,默默赞同。
唐澜起更是叹谓:“实话说来,我一直很欣赏你……”
沐耘分心一瞬,微弯唇角,默然会意。
“你欣赏我们耘公子哪一点啊?夸人都不夸全一点……”为缓和备战的沉重氛围,以及消弭刚刚误会的不愉快,祁终好奇追问他。
“呃……我自然欣赏他专心,专研,亦……专情呐。”
故意将末尾几字咬得极重,唐澜起一脸戏谑,悠闲观望二人反应。
祁终慌乱敛眸,眨了眨眼,无意瞥见沐耘耳尖的鲜红,二人皆是莫名窘迫一瞬。
林唯尔略是扶额,在桌下掐了唐澜起一爪,低声喝道:“叫你少喝两杯酒,又胡说些什么?幸好淮恩不在……”
“呃,哎呀,夫人,我错了,错了……”
嘶痛一声,唐澜起用衣袖掩面,悄悄认错。
林唯尔懒得理会他,又客气招待二人:“祁师哥,天色也不早了,今夜就谈到此吧,我们不打扰了。”
“啊?”
祁终回头看了眼简陋却干净的偏屋,颇是意外,哑然之际,二人已经退出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