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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重生 莲湖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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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稳稳上船,就在沐耘解开船绳时,由于太黑了,方槿瘸着腿没注意,撞到船框上,疼叫了一声,很短促。他急忙捂住了嘴,可是那帮人还是听见了,转身就追过来。
“他们在这儿,快!”
“快捉住他们!”
急吼吼的喊叫逼近,沐耘来不及多想,使出最后一点灵力,船便骤然离岸,漂向湖心。
岸上的追兵气急败坏,连忙取了箭来。
船很简陋,基本上无处藏身,方槿瑟瑟发抖,躲在角落,呜咽着语气“我,我好怕……”
这一声抽泣,沐耘又是心软,想来也是,他才多大,还未弱冠之年,一夕之间就成了亡命天涯的可怜之人。他之前不懂的江湖,现在再也不想去闯了。
“别想太多,很快就安全了……”
出言安慰一番,沐耘去划桨,抬手时,却再也看不见红丝的影子,不由暗叹:糟了,指引断了。
掐指算了算时辰,月圆时刻该到了,沐耘正疑心着,四周却骤然明亮起来,乌云散开,是一轮圆月当空。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快快,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岸上的人趁着月亮的光辉,看清了二人的踪影。发现还未漂远,立刻备箭。
“啊!他们,他们要杀我们。”
方槿惊恐瑟缩,紧紧抱住毁坏的船柱,博取安全感。
眼看好几支箭袭来,沐耘最后一点灵力都用完了,眼下无计可施,又要保护好他。
千钧一发之间,方槿闭紧双眼,大有等死的意味。
“刺——”
箭尖扎进血肉的声音清晰响在耳畔,方槿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小心翼翼睁眼,却看见那人将他好好拥在怀中,自己毫发无损,那人身后却有好几支长箭……
“啊。你,你在做什么!”
方槿一下方寸大乱,眼泪止不住淌落,眼睁睁看着他生生拔出身后的箭来。
岸上的人眼看没有完全得逞,还准备来第二次。
这时,天突然变得高而无垠,团团云雾回旋为层状,中央是一轮血红的圆月,后面是无穷无尽的虚无……
“轰隆——”
万丈惊雷至天而降,狠狠劈在湖心的那艘船上。
“怪了,怪了。”
天有异象,又是血月,又是雷霆,岸上的人被吓到不轻,连连撤退。
船被劈坏了一部分,开始渗水,慢慢地就要沉了。
方槿只听见轰鸣一声,抱着头的手慢慢放下,又急忙去关心沐耘的伤势:“血,你流血了……怎么办啊……”
“没事……你别怕,马上就,就回家了……”
沐耘语气虚弱,出言安抚他。
猜不准头顶的血月是否为生门,沐耘心里冷静盘算了下,以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很难带方槿一起离开了,耳畔响起凤寐的话语:“……关键时候,我会竭力保你,但他,不一定……”
眉心皱了又皱,他下定决心,解下身上染血的外衣,利落裹到方槿身上,一点一点系好。他想着,无论如何,凤寐一定会救他,不如把这个机会给方槿,万一他就是祁终的全部心识呢,回去之后,凤寐一定有办法的……
“你,你干什么?你身上有伤,别管我了……”
方槿咬了咬唇,摇头哭道。误以为沐耘怕他冷,给他加衣裳。
“你一定要出去啊,好好地出去……”
话音开始有气无力了,沐耘感到失血过多带来的头脑眩晕。
“去哪儿啊?没有你,我去哪儿啊?呜呜……”
看见他如此憔悴,方槿泣不成声,抓紧衣服,泪落不止。
抬眸,沐耘对他温柔一笑,那个笑容叩开久违的心门,方槿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慌的不安的心碎。
凝望着沐耘的眼睛,瞳孔里倒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音容笑貌和他如此相似,不由代入场景……
“呐,送你一捧花。”
“耘兄,咱们一起走哇。”
“耘公子,这是哪家姑娘的粉绢了呀?”
“月老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
一点一滴,不属于他的回忆,却纷纷涌进他的脑海。方槿快要崩溃了,痛苦捂住脑袋,忍不住嘶哑质问:“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见你这般,我好难过,好痛心啊……”
沐耘无言回他,直觉笃定他拥有祁终记忆和感触,必然是他的心识所化,在濒临死亡的这一刻,他为此而骤感欣慰了。
水已经漫到他们的脚边,湿了大半的裤脚。
缓缓抬手触摸那张温热的脸,沐耘眼中蓄泪,小声道:“答应我,好好地出去……”
方槿哭噎不语,捉住沐耘的手,捉地紧紧的,身后却是一阵吸力,血月转动起来,将他的身体横空扯起,无垠的吸引将二人双手分开。
眼看他腾升至半空,即将获救,沐耘撑着力气翻了个身,轻轻一叹,心知赌对了。
冰冷的湖水已经漫到他的腰身,船快完全沉了。
身体更加麻木,眼皮止不住耷拉,忽闻一阵莲荷淡韵,叫疲惫的他想一直眠睡下去,眼角的泪终于心安滑下。
朦胧月华下,整个湖面悠悠从水下探出莲叶莲苞,霎时间开满了莲花,十里清香,圣洁又明亮。
……
禅房里,最后一柱熏香燃尽,香灰伴着星星火光坠落地干干净净。
凤寐叹了口气,掩面无奈。
空气里还有丝丝余烬的烟尘,沐耘微微睁开眼睛,缓了下明亮的光线,才发现房间四面布景实在熟悉,他竟然回来了。
“诶,慢点起身。魂魄才归元没多久,多休息一下。”
凤寐见他醒来,放下手中的医书,急忙上前扶他斜躺着。
似乎还在愣神当中,沐耘目光久久凝着一处,扯了扯干涸嘴唇。凤寐见此,忙帮他到了杯温热的水,谁知还没递上去,他却主动捉了凤寐的衣袖,睁大眼眸,略是试探的语气:“他,醒了吗?”
端水的手一僵,凤寐垂眸,不忍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回话。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无言的回答像闷拳揍在沐耘心上,失望松开手,骤然苦意满脸。
“还有其他办法吗?”
他不死心追问。
凤寐平静道:“答案,在你进虚空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你了。”
“呵……”沐耘痛心自嘲。
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凤寐好言相劝:“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说完,他自己,脸上也是化不开的哀伤,辜负了方妍绡最后的期许,祁终回不来,方妍绡也不在了……
仅存的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悲哀的,沉重的,无言的……
“开了,桐花开了,大家快出来看啊。”
一个小和尚的喊叫从院中跃进禅房内,随后,又是一阵惊喜的讨论声:
“真是啊。桐花开了,树发芽了。”
“桐疆九年都不曾有桐花开了,这下是福泽丰年了。”
“对啊,神佛显灵了,桐疆重振生机了!”
……
寺院中惊喜的声音断断续续,凤寐还在不敢确定中犹豫,沐耘率先反应过来,像是要去追赶希望,急忙翻下身,也不顾自身是否虚弱,冲进了隔壁禅房。
院中的林唯尔和唐澜起见他这样神色匆匆,也急忙跟了进去。
小小的屋子里一下站了好几个人,颇是拥挤。
“祁终!”
沐耘低喊,遏制不住的欣喜,他看见被褥外枯白的手指微微抽动。
屋内的人都看见了,心情也变成了紧张的期待。
赶来的凤寐匆匆绕过人堆,坐在床沿,冷静替他诊脉:“都退开些,给他点新鲜空气。”
众人都听话退离床沿,沐耘缓缓退后,目光却一直纠结落在那人身上,每一秒每一分都是焦急。
拧眉诊断了好一会儿,凤寐终于释然了脸色:“脉象平稳,他,活过来了。”
轻轻一句实话,大赦了在场每一个为祁终提心吊胆的人,沉重的心骤然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床上那人就慢慢苏醒,那双闭了多年的眼眸缓缓睁开,久违的人间的光亮让他皱眉,想要起身,凤寐见了,急忙扶着他靠在床幔处。
祁终眼中倒映出屋内每一个人的表情,欣慰的,喜悦的,担忧的,失而复得的,难以言喻的……而他自己脸上却没有多少动容之情。
目光扫视到沐耘时,突然停住了,瞳孔都微微变化,气息都变得急快。
迎上那双昔年纯澈的眼眸,沐耘抿了抿唇,握紧手心,暗自准备似的,期待着那人对他的第一句话。
苍白的唇轻启:“沐耘。”
祁终捏紧被褥的边角,低着头喊他,声音虽然无力,可在场的人都凝滞了喜悦,隐隐感到这声呼唤里咬牙切齿的意味,甚至是恨意的。
唯有沐耘不自知,喜上眉梢,激动地想要抬脚往前,却在这一步之遥的前一秒,祁终猛然抬头,睁大猩红的双眸,止不住地颤抖,低低怒吼:“你滚。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时间静止到失去意义,向来聪颖的沐耘此刻却头脑发懵,不可置信眨了好几瞬眼,才明白过来他说了句什么话。反应过来的那一瞬见,惊觉自己困入心狱,一切期待都化作天崩地裂,黄河决堤,泡影湮灭。
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如潮水把他的希望浇灭地彻彻底底。
祁终惦念着那份剜心之恨,连一点好脸色都不肯给他。
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祁终更是怒火中烧,单是看见他那张脸,就心悔心闷,声嘶力竭:“滚!”
他身体虚弱多年,吼声并不大,但是破音的沙哑如雷霆轰鸣,震碎了所有牵连。
沐耘垂眸看地,僵硬转身,抬起早已麻木的双腿,沉重出了毫无他一席之地的禅房。众人噤声,都复杂地看着他绝望的脚步。
人真正离开的时候,祁终像是气数消尽般,无力跌回床上,望着窗幔,平复心情,呼吸都是急促的。
“祁师哥……”
唯尔担忧喊他,还没说什么,唐澜起拉过她,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打扰,两人安静退出房门。
凤寐复杂审视他一眼,一言不发,也起身离开了,像是为沐耘打抱不平似的,连句医嘱都没留给他。
大病初愈时,接风洗尘般的欢闹渐渐哄散。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檀木的清香终于萦绕他的鼻尖,窗外的清风终于拂过他的脸颊,晚昏时分的钟声,响在了他的耳畔……
恍如隔世的心累,让他长长叹了口气,突然哀伤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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