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十四州》陇上疏林

34、番外.星辰之花 摘星阁上没

　　摘星阁上没什么人气，云亦染是来到这常住的第一个外人。她身体刚好的时候，像只刚进城的小老鼠，东碰碰，西摸摸。小心翼翼，好像做贼。
　　岳息看着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感到好笑，但他并没有笑出来，只是温和的说“你想动就动吧。”
　　云亦染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对岳息生活的地方充满了好奇。没过一会就悄悄地摸到了岳息身边“先生，这是什么啊？”
　　她指着静室里摆放着的行天仪。摘星台上摆放着巨大的沙盘，长短不一的算筹，和一整座模仿星辰轨迹的行天仪。
　　岳息总是很有耐心的，他用行天仪做教具，给云亦染一点点讲解天上的星宿，从苍龙七宿一点点，讲到璇玑斗宿，七月流火。
　　“哇，这真的和天上的星宿一样！”星辰落在云亦染美丽的眸子里，衬出了云亦染像孩童一样天真的笑。她轻轻拉着岳息的袖子“难怪先生每天都在看星星，好美啊。”
　　岳息淡然的坐在摘星阁的露台上，靛青的长袍沾染星光，银白的长发好像月华流泻。他没有回答云亦染的话，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他看星星，不是因为星宿好看，只是因为无聊罢了。现在看到云亦染开心的样子，他也觉得开心。
　　云亦染一下就红了脸，痴迷的看着岳息好像月下仙人一样出尘脱俗的脸。“其实先生，比星星还好看。”
　　岳息从未在意自己的长相，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是吗？你喜欢就好。”
　　云亦染被那好看又温柔的笑意迷惑了心神，情不自禁的轻声嘟囔“我还以为先生也像天上的仙人或是出家的道长一样，是不能婚配的，一旦动情就要遭受天谴呢。”
　　岳息想了一下，历代的阁主，好像并没有这种规定，甚至还有环绕十数位美妾的浪子。“并无这种规定。”
　　看到自己的胡话被听见，云亦染低下了头“我，我看先生好像仙人。才这么以为的，先生不要介意。”
　　岳息摇摇头“不介意，你不要拘谨。想干什么都随意。”
　　云亦染自己仿若幻梦，有事没事都要找岳息确定一下。岳息倒是百般纵容，任碰任摸。反倒觉得云亦染这种好像他是纸糊的一样的碰法太过小心。其实他也没那么脆弱。
　　“先生这样纵容我，不怕我蹬鼻子上脸吗？”云亦染咬着自己娇艳欲滴的嘴唇“我可是……对先生心怀不轨好久了。”
　　她一个如花美眷对自己一个六旬老叟心怀不轨，难道岳息还会怕吗？岳息拉住云亦染的手“亦染既然已经做了息的夫人，那么别说心怀不轨。就算夫人要立行不轨之事，息也绝无二话。”
　　“真…真的吗？”
　　不过事实证明，云亦染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最后连碰碰岳息纤长的睫毛都吓得一手冷汗。而那力道，吹口气都比这强。
　　半晌，岳息幽幽开口“完了？”
　　他白如霜雪的睫毛微微颤抖，睁开了那双极为美丽的眼睛。他微微笑着
　　“嗯……息从来没见过如此温柔的不轨之徒。”
　　“先生你别取笑我……”云亦染准备跑了，但是却被绊了一下
　　“小心。”
　　她跌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闻到了岳息身上清浅沉稳的香气。
　　云亦染过上了如梦似幻的生活。引星阁的典籍浩如烟海，岳息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不管云亦染问什么，岳息都能淡然的给她讲解。岳息的声音太好听，又沉静又磁性，云亦染忍不住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其实她不想知道岳息再说什么，只是想听他跟自己说话，只和自己……
　　虽然岳息承认了和她的关系，但是对待云亦染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又礼让，克制又忍耐。就好像……即使云亦染选择离开他，他也可以接受一样。
　　云亦染不满意，特意挑着在该睡觉的时候去偷袭岳息。但意外的看见岳息站在案前正在画画。她好奇的走过去“是我？”
　　岳息在她心里跟仙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现在居然连画画都这么好看，笔触细腻，神态自然。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云亦染震惊了“真好看。”
　　岳息扫过她白皙晶莹的侧脸，点头附和“是很好看。”
　　意识到两人说的似乎有区别，云亦染赶紧补充“我是说，先生画的真好看。没想到先生还会画画呢？”
　　岳息笑笑“只是尽量还原，但仍然力有不逮。你若想学，我教你？”
　　虽然云亦染整天喊先生，但她可没想让岳息真的当她先生，当即拒绝“不要了，先生画就好。”
　　岳息点点头“好”
　　“呦，夫人，你在找什么呢？”一名引星阁弟子随手跟在药楼前面寻寻觅觅的云亦染打了个招呼。
　　云亦染手忙脚乱的转过身来“没…没事，前些天有些着凉，我来找点药。”
　　弟子挠挠头“不至于吧，那你找阁主开点药不就行了？还用来这找药？”
　　“我……我那个……不想麻烦他。”
　　“不麻烦啊，阁主医术出神入化，扎几针就好了。”
　　云亦染迅速推辞“不用不用，我随便找找。”
　　弟子准备走过来帮他“那我帮你找吧，夫人。”
　　云亦染义正言辞的拒绝“不用，真的不用，你忙你的。千万别管我。”
　　听说药楼里什么药都有，说不定也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云亦染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岳息随手喝下了手边的茶水，过了一会，一股奇怪的感觉慢慢涌上，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迹象。他运息了一下，迅速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亦染？”
　　云亦染本来已经没报希望了，她想着岳息能够看到一切，一定能知道自己做的手脚，此时看到岳息面色薄红，额角微微渗出汗珠，低低的呼吸声十分性感，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温和又无奈的笑了，斟酌又委婉的表示“亦染，我觉得其实倒也不用这个。”
　　云亦染捂住脸“我……我以为先生能知道的。”
　　岳息摇摇头“我看不到你的。”
　　“……什么？”
　　岳息偶尔喘息，声音又归于平静“我唯一无法看见的，就是自己的未来，而当你与我命运相连，我自然也看不见你了。”
　　云亦染傻了眼，她讷讷的说“那……那先生一定能自己解了吧。”
　　岳息放开手撑在了木榻上，木色深重，更能映衬出他双手上凹陷的青筋。他扬起修长的脖颈，毫无保留的朝着云亦染笑了“既然是你下的药，就由你来决定要不要解，好不好？”
　　云亦染咬着嘴唇铺了过去“那不解了。”
　　“好。”
　　明明被下了药的是岳息，但是云亦染却感觉是自己失去了所有神志。全程，岳息都温柔又体贴，
　　云亦染伸出手揽住岳息的脖子，雪白的发丝流了一身。她流下泪来，她终于抱住了自己的月亮。
　　岳息叹息着吻掉她眼角的泪珠“其实你说我什么都懂，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好。”
　　就这样，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岳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云亦染从来不后悔见到他
　　十年之后
　　岳辰随手整理前任阁主留下的东西，长幅的画卷，短尺的画幅。岳辰一张一张展开查看，都是一个女人的肖像，或喜或嗔，宜笑宜怒，那么动人。让人一眼就能意识到她的美，可以想象绘画人的用心。
　　岳辰一幅一幅画看过来，居然就用了一天。最后的最后，是一个美丽女人躺在榻上，身怀六甲，神态和美。
　　愿吾妻常欢喜
　　愿小女如星辰
　　岳辰面无表情的把画卷合上，一共一千多幅，看完用了整整一天。
　　“画这么多，也不知道给自己画两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