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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验尸取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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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木亦草正在和掌柜结账,一个捕快进来,向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到木亦草身上,朝木亦草走来。
捕快向木亦草行礼,道:“见过花捕头。”
木亦草见了,对柳回道:“我出去一下。”
柳回道:“好。”
木亦草跟捕快出了店门,道:“何事?”
捕快道:“今早有人报案,在城东十里亭发现一具男尸,我们大人不敢擅自作主,来请花捕头过去。”
木亦草冷冷道:“荒唐!他堂堂一个知府,这本是他份内之事!”
捕快忙道:“是、是,大人也知道这有些说不过去。但那具尸体头部及双手皆被利刃砍下,不知所踪,作案手法像是江湖人所为,故请花捕头过去。”
木亦草听了心中一凛,道:“竟有此事?”
捕快道:“属下亲眼所见。”
木亦草沉吟道:“一般凶手把死者头颅砍下带走,是怕暴露死者身份。”
捕快道:“属下以前也曾遇见过无头尸案,多是怕暴露死者身份,这点可以稍加肯定。”
凶手将死者头颅砍下,不一定是防止暴露死者身份,也有因为有深仇大恨,便将死者的头砍下,让死者不能身首合葬。
木亦草点点头,道:“但以前却未见过有把死者双手砍下的事。一定是死者手上有可以证明身份的记号,所以凶手为了掩藏死者身份的动机可以更肯定一些。”
捕快道:“是。”
木亦草道:“你先去告诉知府,我随后就到。”
捕快躬身道:“是,属下告退。”说完转身就走。
木亦草又叫道:“等一下。”
捕快停住,转回身道:“花捕头还有何吩咐?”
木亦草道:“‘全清观’的道士抓起来没有?”
捕快道:“抓了,一共三十七人,救得妇女二十四人。据几个道士供述,还有三十一人被卖到外省青楼,十一人被杀害,五人自杀。”
木亦草叹道:“抓了就好,让知府尽快把没做完的事做好。对了,你叫什么?”
捕快道:“属下叫包德宽,因在捕快房里轻功较好,就都叫我‘跑得快’。”
木亦草微笑道:“所以你就常做跑腿的活。但你不仅跑得快,见识也广。”
包德宽道:“谢花捕头夸奖。”
木亦草道:“好好干,做捕头也是能有出息。去吧。”
包德宽道:“是。”
见包德宽走后,柳回才出来,道:“怎么了?”
木亦草道:“恐怕今天回不去了。”
柳回道:“何事?”
木亦草说了一遍。
柳回用左手小指在眉上轻轻划过,道:“这可怎么办?要是徐庄那边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
木亦草道:“凶手武功虽高,但翠羽再加上叶小姐,应该就能对付了。”
柳回道:“如此就去看看吧。”
木亦草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柳回略一思索,道:“我还是留下帮你吧。”
木亦草想了想,道:“好吧。”
两人就往城东去。
城东十里亭。
师爷江社见木亦草已到,对知府典石道:“大人,花捕头到了。”
典石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典石话音刚落,三人已到,看来包德宽真不愧是“跑得快”,从衙门到这里至少有十一二里地,他用最快速度到这里,竟脸不红气不喘。
师爷江社作揖道:“麻烦花捕头了,万望见谅。”
木亦草点头回礼道:“无妨,这本是我的职责。”
江社微笑道:“那就有劳花捕头了。”
典石在轿子里开口道:“江师爷,是花捕头来了吗?”
江社道:“是。”
典石道:“查出真凶、为民除害本是下官的职责,但见花捕头在此,下官不敢擅专,便大胆麻烦了。”
木亦草道:“不敢。是谁发现尸体的?”
江社道:“是到这来捡柴的。”
木亦草道:“人呢?”
江社道:“大人问了几句就让他走了。花捕头这边请。”
木亦草和柳回跟去,典石不露面,木亦草也不理他。
尸体已从荆棘丛里移到空地上,全身赤裸。
木亦草俯身检查尸体,道:“记:死者男,二十到二十三岁;从表皮看,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头颅被利器砍去,双掌亦被利器砍去,包括身上衣物,皆无踪。”
柳回听到木亦草让他记,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用什么东西记。
正在这时,一个仵作走上前,捧着一本书,拿着笔,站在旁边记录。
木亦草将尸体翻过来,接道:“背心有一个右手掌印,应是‘大力金刚掌’之类的武功留下的,是死者致命原因。此外别无伤痕。具体要等解剖结果。”
柳回道:“也就是说,死者是先被人用掌力打死再把头和手砍下?”
木亦草道:“是的。死者刚倒下就被凶手砍头砍手,因此地上有很多血。”
说完已站起来,但眼睛仍未离开尸体,好像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生怕一眨眼便会被人抢走。
柳回道:“凶手为何要如此”
木亦草仍看着尸体,道:“砍去死者的头,将死者衣服带走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或是有什么大仇,只有砍头才能泄愤;至于砍手,大概是死者手上有什么记号或是有一样凶手想要的东西,但被死者拿得太紧,凶手被迫砍去死者双手。”
柳回道:“若是死者手里有凶手想要的东西,只需削去手指,不必将手掌也砍去。更何况死者刚死,尸体未僵,要拿还不容易?”
木亦草笑道:“学得很快嘛,但你想,若是凶手要争取时间呢?”
柳回道:“是。若凶手要争取时间又怎样?”
木亦草道:“这样,我装死者,你装凶手,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你因为要争取时间,用最方便的方法将东西拿走。”
柳回道:“你怎么知道死者是什么动作?”
木亦草道:“只是假设。”说着躺在雪里,道:“现在我手上拿着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那样东西,但你有很要紧的事,必须进快离开。现在可以开始了。”
众人都用既惊奇又赞扬的目光看着木亦草。
柳回道:“是!”
刚要下手去拿木亦草手上的“东西”,突然发现根本就拿不出来,以手作剑,要削木亦草的手指,但必须要在一个很偏的角度才能办到,心一急,手挥下,将木亦草的双手“砍下”。
木亦草笑着站起来,扑打身上的雪,道:“如何?”
柳回低下头,谈道:“如果死者是像你这样,就必须砍下双手。”
木亦草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只是多了一条参考思路罢了。”
江社过来,道:“花捕头,如何?”
木亦草道:“就到这,把尸体抬回去,一会我要参与解剖。”
江社应道:“是。”
叫来两名捕快将尸体抬走。。
柳回见木亦草说要解剖,不禁皱起眉。
木亦草见了,笑道:“你虽然出道江湖多年,但恐怕还未见过解剖尸体,一会可要看清些,这种事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柳回心道:“那是,一般人谁愿意啊!”
但还是应道:“是。”
表情像是吃水果吃出半条虫。
二
衙门验尸房。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只站了五个人便已将这房间填满,中间是一张够三个人睡的木板床,也可以说是仵作的“肉案”。
木板床的四个角各点着一根粗如儿臂的蜡烛,将“床”上的东西清楚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墙壁上五个黑影随时摆动着,像鬼魂一般无依,但也像是在怕。
是怕“床”上的东西吗?
仵作用一柄闪着寒光的精致小刀轻轻划破尸体的腹部。
柳回已经要吐了,他现在正在暗骂知府典石。
——堂堂知府大人,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命案,居然让别人来查!
——真不是东西!
柳回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句话,这已是他骂过最狠的话了。
柳回看看其他人,两个捕快皱着眉,表情虽不怎么好看,但一定比他要好得多。
在看木亦草,脸上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嘴角却稍微上翘,看上去心情很好。
——天啊!
柳回在心中大叫。
——她怎么是这种表情!
木亦草的表情像是在看艺术家怎么完成得意作品。
木亦草发觉柳回在看她,道:“怎么了?”
柳回吓了一跳,道:“我能出去吗?”
木亦草竟微笑道:“怎么,怕了?”
柳回很不情愿的答道:“是。”
木亦草又去看仵作,柳回很不想看,但还是用全身的力气迫使自己去看。
当柳回的眼睛看到“床”上的东西时,他的眼睛变得比平常大了几倍,然后,就听见他在验尸房外呕吐的声音,虽然柳回出道多年,死在他手下的恶贯满盈之人也不在少数,但却没有见过现在这种场面。
房里其他两个捕快的表情更痛苦了,好像也要忍不住了。
木亦草见了,道:“你们出去吧。”
两个捕快巴不得一声,但还是装着从容的样子,向木亦草一低头,才走出去,接着是三个人的呕吐声。
木亦草笑笑,对正在将死者胃里的东西倒出来的仵作,道:“老李,真有那么恶心吗?”
老李手下不停,道:“在他们看来是这样。”
木亦草道:“那你呢?”
老李道:“在我眼里,尸体是死者留给我们的重要物证,有时是在受尽凶手折磨之后留下来的,这份坚强是活人没有的,除非是能体会他们这份坚强的人,否则是不会对他们有所尊重的。我的工作是帮他们说出他们想说而世人却听不到的话。这是我的骄傲!”
木亦草笑道:“我很有同感。”
老李仍专注检查那堆从死者胃里倒出的东西,但很明显,他笑了一下,道:“多谢花捕头的赞同。”
木亦草也笑道:“这是我心里话。”
老李点点头,将那堆东西轻轻移过一边,他的延伸和动作像是把自己顽皮却心爱的女儿推过一边,不要影响到他的工作。
然后,老李有神情庄重地将死者的心脏捧出来。
大概是老李的影响,木亦草的神情也边的严肃起来。
老李忽然道:“心是一个人生命的寄所。它是最着的我们尊重的,因为这么小的东西居然撑起了人的整个生命。”
木亦草似有所得地点点头。
柳回吐了好一会,没有吃早饭,已没有东西可吐了,但他旁边的两个捕快还弯着腰。
柳回起身喘了一会儿,心道:“她到底经过多少次才能有这样的毅力?难道我就不行?”
思索一会儿,又走回验尸房。
两个捕快都诧异地看着他走进去,然后相视苦笑。
柳回推门进来,里面的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发觉他进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个专注工作,一个专注看。
刚把门关上,木亦草就道:“吐完了?”
柳回苦笑道:“希望是,那感觉实在不好受,我可不想一会再吐。”
木亦草道:“希望不会,如果你再吐,怕我也要出去了。”
柳回走到木亦草身边,道:“放心,我不会……”
他马上闭嘴,怕当场吐出来,连忙转过身去,急喘了几口大气,好一会才缓缓回头。
柳回一回头,就看见木亦草关切的目光,心中顿时好多了。
对木亦草一笑,表示无碍,眯起眼,目光慢慢移向腹部已被掏空的尸体以及从尸体里拿出来的器官。
这样确实没那么难受。
良久,四根蜡烛已燃了四五寸。
老李将器官放回尸体里,又用线缝好,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了。”
用布将尸体遮盖好,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似是在为熟睡的女儿盖上被子。
木亦草道:“是何情况?”
老李道:“死者男,二十三岁;死亡时间是七天前;头部被人用剑砍下,正好从颈椎的关节中间砍过,手法极准,是高手所为;双手亦被砍去,且右手是六指。”
木亦草截道:“六指?”
老李道:“是的,死者右手腕有六根指筋。”
木亦草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
柳回道:“怎么了?”
木亦草道:“看来凶手将死者双手砍去并不全是因为要夺什么东西。”
老李道:“死者真正死亡原因是背心中掌,然后凶手立即将死者头颅双手砍去。”
木亦草道:“能确定是用剑?”
老李道:“可以。剑刃较薄若不是在关节出砍过,是很难砍断颈骨的。”
柳回道:“这就能确定是用剑?”
老李道:“如果你是用惯剑的人,你在砍人头是,是从那里砍?当然是从容易砍断的地方下手。如果是用刀,就不必考虑这种事,刀一般都比较沉重,可以轻易砍断颈骨,不必从关节出下手。”
柳回道:“如果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用刀的,我就从关节出下手。”
木亦草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杀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凶手一定会使用惯手的凶器,但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一个用惯刀的人,要从关节处下手是很难的,因为他们没有练过。虽然不能肯定没有你说的这种可能。”
老李笑道:“花捕头说得不错。”
木亦草道:“见笑。能确定凶手是用哪种掌法击杀死者的吗?”
老李道:“花捕头说笑了,我一个普通的仵作怎会分辨凶手的武功来路。这是花捕头的工作了。”
木亦草道:“死者中掌的地方是怎样的?”
老李道:“皮上发紫,似被重钝之器击打所致,而且整条脊椎寸断。”说完脸上露出愤恨之意,可见凶手的手法实在残忍!
木亦草对柳回道:“你知道是哪种掌法吗?”
柳回想了一会儿,道:“让我想想。”
木亦草道:“先出去吧。”
柳回第一个出了房间。
那两个捕快早已吐完,但他们实在不敢再进去,只得等在外面。
木亦草他们出来时,这两个捕快的脸还是青的。
老李道:“忙了一早上了,不如先去吃东西,边吃边说。”
木亦草笑道:“真是,不说都忘了,早上到现在还未吃过半点东西。”
老李道:“花捕头因公废食,实是我等的榜样。”
木亦草忙道:“老李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哪是因公废食啊,是我没带够钱,没钱吃饭了。”
老李笑道:“花捕头说笑了。”
他们有说有笑的,另外三个的脸却扭曲得像苦瓜。
那两个捕快一对眼神,道:“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木亦草一挥手,道:“也难为你们了,就不必跟来了。”
看向柳回,笑道:“你可是没吃的,一起吧。”
柳回的喉咙还在泛酸,也不敢推辞,只得道:“是……是。”
三
大街上比昨天热闹得多,昨天禁令刚除,今天就多了很多小贩,最多的当然是小吃摊。
到明后天会更热闹,百姓终于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老李看看街上流动的人群,笑道:“多亏了花捕头,百姓又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木亦草只是笑笑,她宁愿百姓一直都过正常生活,而不是“又过上”。
柳回刚开始还不愿出来,但现在看来,他恨不得马上就坐下来开吃,他现在怀疑自己胃疼是因为饿的,而不是因为吐的。
但前面两个人走了半条街都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不过自己没有钱,要看人家才行。
老李忽然指着街旁的一家馄饨摊,道:“这家的馄饨不错,我们就在这吃吧。”
柳回早想吃了,但木亦草没发话他连坐下都不敢。
木亦草一看,摊上有五张四人坐小小桌,已有三张被人占了,还有两张最里的,道:“好。”
向老李伸出左手作请,右手去扳柳回的肩膀,道:“坐下吧。”自己最后才坐。
三人坐定后,老李叫老板,道:“馄饨胡!生意不错嘛!”
老板正忙着给已经坐了一会儿的客人下馄饨,听见有人叫他,也不回头,应道:“是、是,您先坐着,马上就来!”
待老板给客人上好馄饨后,再看过来时,笑道:“你这老李,总叫‘馄饨胡’、‘馄饨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馄饨不好呢。生意要不好定找你!”
老李笑道:“你这本来就写的是‘馄饨胡’,还怕人说吗?”
木亦草和柳回一看摊子的招牌,原来是“馄饨胡记”,不禁一笑。
旁边吃的人也笑道:“就是了,我们就是冲您这‘馄饨胡’的招牌来的。”
另一个道:“没错,您这的馄饨比别人的更有嚼劲更好吃!”
老胡笑道:“好、好,今天大伙高兴,在座的都不要钱了!”
众人叫道:“这可是您说的,咱今天可就不客气了!”
“不要钱啊?那再来一碗!”
老胡道:“行、行、行,以后还要多照顾啊。”
众人道:“一定,一定。”
不多久,木亦草柳回他们的馄饨上来了,一碗有十来个,一个个像花一样好看,水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反光的油星。
旁边一桌的三个人站起,道:“老胡,走了。”
老胡应道:“好好,再来。”
三人道:“那肯定的。”
三人出了摊,不久便消失在人流中。
老胡过来收碗时,看见桌上的钱,叹了一声,自语道:“都说不要钱了,真是。”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桌的四个人要走,他们刚要把钱留下老胡就过来。
老胡道:“刚才不是说了嘛,不要钱,你们这是……”
一人道:“老胡,你这小摊子不容易,怎能不要钱呢。”
说着一手绕过身后,做手势让其他三人先走,自己抵住老胡的手。
这时另一桌的人也吃好了,趁老胡不注意,把钱留下,溜走了。
那个和老胡缠在一起的人见了,赶紧就走,老胡想追已追不上了了,只得叹息一声,把钱收好。
转身回来时看向老李。
老李笑道:“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老胡道:“别说,其他人都可以不要,就要你的。”
老李道:“凭什么呀?”
老胡道:“不凭什么,就凭这摊子是我的,我想要谁给钱就要谁给钱,不要谁的钱就不要谁的钱。不过今天看再这两位客人的面上,就不要你的钱了。”
老李笑道:“你说的,那就再来三碗。”
老胡道:“什么三碗,两碗,没你的份!”
老李急道:“你看,你这、这……”
木亦草道:“我够了,不用了。”
柳回也道:“我也不用了。”
老李就道:“那就不要了。”
老胡已把汤锅的盖掀起,听见不要了,回头道:“怎么不要了?”
老李道:“行了,够了。”
老胡又把锅盖盖上。
木亦草咽下半个馄饨,筷子上还夹着半个,道:“刚才老李说,死者……”
柳回嘴里还有最后一个馄饨,听到木亦草要谈案子,连忙用手打断她的话,急忙咽下嘴里的东西,有连喝两三口热汤,道:“可以了。”
木亦草和老李相视摇头微笑。
木亦草道:“死者身上掌印暗紫,整条脊椎寸断,你说是什么掌法所致?”
柳回用左手小指的指甲轻轻划过那如柳叶般好看的长眉,眉心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配上他那思索的表情,甚是好看。
木亦草将筷子上的半个馄饨送进嘴里,边吃边看柳回。
柳回想了一会儿,道:“掌印呈暗紫,应是大力掌法所致,但整条脊椎寸断,是大力掌所不能办到的。
“能致如此伤势的应是河南‘金狮’金有量的‘金刚雄狮掌’,河北‘玉麒麟’玉无介的‘散玉麒麟手’。
“不过这两人是结义兄弟,要出手的话一定会两人同时出手,照死者身上的伤势看来,死者是被凶手一招击杀,如果不是死者武功太差,就是凶手是死者很熟悉的人,凶手趁死者大意时突然出手。
金玉二人的相识如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二人又讲义气,若是敌人,死者不应被一招击杀;若是死者武功太差,二人又不屑杀之,所以不是此二人。”
老李听得惊奇,没想到这么一个“跟班”能在一个掌印中说出这么多东西,不简单啊。
木亦草点头道:“继续。”
柳回道:“是。再有就是‘拈花碎玉’郝玉,但他现在已和妻子退出江湖,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还有‘一指破天’范成,他半月前远在塞北走镖,不可能现在回来;再就是‘黑判’戴高,不幸的是十天前被……柳如眉看见他劫道时,被柳如眉砍去双臂,所以不是他。”
木亦草道:“还有吗?”
柳回道:“这五个人的功夫是正好能留下像死者背上的掌印的,其他人功力低了不能将脊椎打得寸断,功力高了却不会留下那暗紫的掌印的。”
老李道:“如果是高手不使全力呢?”
柳回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开头说了,杀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凶手要杀人时一定会尽全力,而不会有所保留的。”
老李笑着点点头。
木亦草道:“不错。但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
柳回想了想,道:“没有了。”
木亦草道:“你说少了一个人。”
柳回道:“怎能?是谁?”
木亦草道:“‘百面妖狼’郎笑。”
柳回皱着眉,又用手指在眉上划过,赫然道:“没错,是他!我怎给忘了!”
老李疑惑道:“刚才说的那五位,我也曾听衙门弟兄们说过,但这个什么狼,是谁?”
柳回道:“此人是采花盗,擅长易容,犯下不知多少案子,踪迹不明。三个月前我听闻他可能会在长沙出没,到长沙等了一个月,却听到他在江西做案。结果是李无愁撞见,被李无愁打伤逃了。后来被官府抓住,难道逃出来了?”
老李大惊,道:“你竟敢一个人去,就不怕那个什么狼一时没看清把你给害了?”
木亦草正喝汤,听到老李的话,彻底喷了,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桌上无声的大笑。
柳回被气得直翻白眼。
结帐时,老李说道:“这顿我请了,算是给二位接风,如何?”
木亦草笑道:“你不想请也要请啊,我们本想今早就走的,没带多少银两,现在身上的钱还不够付这两碗馄饨的。”
老胡听见老李要付帐,过来道:“老李刚才不是说了不要钱了么!”
老李道:“刚才那几位都给了钱,更何况我是在衙门做事的。”说完把钱放下就走了。
老李正想带木亦草和柳回随处看一看。
却见包德宽跑过来,道:“花捕头,知府大人有请。”
木亦草和柳回互看一眼,道:“你先去,我们一会就到。”
包德宽道:“大人让属下亲自把花捕头请道。”
木亦草一皱眉,道:“好吧,现在就去。”
老李道:“那我就不陪你们了,再会。”
木亦草和柳回向老李告辞。
四
木亦草和柳回跟那个捕快走了许久,来到一座大宅前。
这宅子红砖碧瓦,门前一对狮子怒视天下,像要把从门前经过的人统统吃掉。
捕快道:“二位请。”
木亦草道:“这是何处?”
捕快道:“是大人的宅邸。”
木亦草道:“有事应在衙门谈,如此是何意?”
捕快道:“属下不知。”
这时大门打开,出来一个下人,问道:“可是花捕头?”
木亦草道:“正是。”
下人道:“老爷为花捕头接风,里边请。”
木亦草看了一眼柳回,柳回也在看她,就轻点一下头,道:“好,进去吧。”
大堂上,一个年轻白皙的公子模样的人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那人就是知府典石,没有人知道为何他这么年轻就能够做到知府的。
师爷江社恭恭敬敬地站在典石的左后方一步外。
典石见木亦草和柳回进来,便站起身,脸上挂着微笑,他笑得很含蓄,甚至看不到嘴角的变化,似乎他的笑另有深意。
木亦草和柳回跟着下人已走到大堂。
下人道:“老爷,花捕头来了。”
典石挥手让他下去,典石从不和比他地位低的人废话一句。
木亦草道:“典大人找我来有何事?”
典石嘴角稍稍向上翘了一下,道:“花捕头辛苦了,下官为花捕头接风。”
木亦草道:“多谢大人,大人若无事,在下还要去查案,请恕罪。”说罢便走。
典石道:“还请留步,下官想听听花捕头都查到了什么?”说着已坐下。
木亦草只能转身。
典石道:“花捕头请坐。”
自己已斟了一杯酒,木亦草坐下时,他已举杯喝下。
典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那只酒杯却能不破,不知是他内力太高还是太弱。
柳回站在木亦草身后。
典石放下酒杯,道:“这位朋友,也请坐下吧,不必客气。”
柳回看向木亦草,木亦草点头,柳回也坐下。
典石示意见江社为二人倒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典石举杯道:“二位请。”
说完自己一饮而尽。
木亦草也饮尽,柳回跟着也喝了。
典石道:“花捕头对这起案子有何看法?”
木亦草道:“凶手我已想到一人,如果死者身份能确定,凶手一定是那人。”
典石一笑,道:“花捕头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短时间内便已得知凶手,佩服。”又让江社倒酒。
典石道:“我敬花捕头一杯。”
三人又饮一杯。
典石道:“不知花捕头心中的凶手是谁?”
木亦草道:“便是我说过的……”
觉得有些头晕,摇了摇头,还是晕,眼前一黑便趴倒在桌上。
柳回刚要叫,也跟着倒下。
典石这时嘴角才显现出表示高兴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