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情事》尔东色

2、二、狭路相逢有心人

　　苏苏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一出站台就迷了方向。在家总求千样好，出门方知万般难。如果是以前那她可以狠狠地抱怨，可是如今她是自己决择的命运，只有咬牙坚持到底了。她攥了攥渝凌塞给她的那点钱，四处张望了一番，顺手拦下一两计程车。“司机，麻烦你，长百山。”
　　车飞尘起，出租车飞弛而去。不多时，车子就到了长白景区。苏苏下得车来，顿时被眼前的风景惊住了脚步。那长白山仿如传说中的仙境一般，奇峰秀峦，迷雾漫绕，令人心叹不已。她提了提肩包，深深吸了口山中特有的清新空气，“等到了天池，我就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了。嗯，就这样。”苏苏再次确认了一番自己的目的，循着指示牌的方向向前走去。
　　山中古树密布，仿若史前森林，幽深难测。烈阳透过密树斑驳洒落，一切似梦似幻。苏苏轻轻哼着恩雅的歌，忘情地旋转了起来。想到自己在这样的地方死去，苏苏喜忧难辨，为什么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呢，如果生在古代她就可以天天享受这样的美景，她也可以“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不用为这艰难的学业所累。苏苏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和别人想得不一样，一个人不能选择如何生，至少可以选择如何死，所以她才决定在这她梦中的天堂了却这不如意而又短暂的一生。就这样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天池。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暮色，池边景区空无一人，天池在夕阳余辉下金光灿灿，衬着池水特有的碧蓝，映射着奇幻的色彩。苏苏被眼前的美景所迷，而止步不前。思忖道，若是就这样浸于这湖水中慢慢死去，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她卸下肩包，脱下鞋子，闭上眼睛慢慢向湖里走去。正在此时，忽然从背后伸出一支手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臂，苏苏没站稳哗地一声摔栽进了湖里，那拉她的人也和她一同栽了进去。所幸是在湖边水甚浅，那人拽着苏苏的胳膊一同爬了上来。苏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气又恼，正想开口大骂眼前这肇事者时，却呆住了。只见面前这人脱下湿漉漉的帽子，朝着苏苏努嘴一笑，“我说过，我们很快会见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火车上的章渝凌。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好端端推我干嘛。”苏苏此时才发觉死亡并不是一件洒脱的事，前面落水的刹那自己怕得心脏仿佛要爆裂了。
　　章渝凌抹了下脸，一副又好气又好笑地表情看着苏苏：“我有推你吗？若不是我拉住你，你现在已经葬身湖底了。”
　　苏苏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天池，而后狠狠瞪了渝凌一眼，“这世界可真是小得很，哪里都能碰到你啊。”
　　“不是世界小，是我一路跟着你。”
　　“你什么意思，”苏苏一怔，“你不是另有目的吧，巡怀伞???
　　“难不成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在车上那么帮我呢？不过我看你放弃吧，我对你这样的小男生没有兴趣，现在把话说清楚，你不用再跟着我了。”苏苏拾起地上的包准备离去。
　　渝凌一把拉住了苏苏，“不行，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你什么意思，欲求不满而原形毕露了吗？”苏苏用力甩开了渝凌的手。
　　渝凌盯着苏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是不是每次都用这种方式来感谢救你的恩人，我这个人虽然施恩不图报，但被别人说是另有企图实在让我很不甘心。我要求你道歉。”随后立刻收起了笑容，拦住了苏苏的去路。
　　苏苏无可奈何地看着渝凌，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原本一切都可以结束了的，结束在那里。”苏苏盯着碧蓝的湖面。
　　“我果然没猜错，你真的是想去死。前面在火车上我就觉得你有些让人不放心，没想到你是想寻死。”
　　苏苏仿佛筋疲力尽一般，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是的，是的，我从上海来到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了断自己。听上去很蠢，也很可笑，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让我继续活下去。”苏苏因再也无法压制而放声痛哭。
　　渝凌在苏苏身边坐下，过了许久，轻声道：“是什么让你绝望得想死？”
　　“我落榜了，我、我没考上大学。”
　　“切唉，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看来我这次的旅行还是很有意义的，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啊。”渝凌起身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自杀，但最蠢的莫过于你，你这样死不仅没有价值，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人呢？你有没有想过父母会有多伤心。大道理我说不多，不过就为这些，太不值了。”
　　苏苏低着头哽咽道：“你什么都不明白，我从小到大都很没用，也没人重视，这次高考对别人只是考试，对我，却是赔上尊严的赌博。现在赌输了，我完了。”
　　“尊严的赌博？亏你想的出来。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没人重视是怎样，你现在可是让我这一个陌生人从车上‘保驾’到这里，唉，放弃这美好的风景听你痛哭裒诉，你，还认为自己是没人重视吗？”
　　苏苏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渝凌沉吟道：“在车上我就觉得你怪怪的，神情恍忽，很不放心，所以一路跟着你。好在跟着你，才没让你做了傻事。跟我过来。”说罢拉起苏苏，跑到湖边，放声喊道：“哟呵，长白，天池，你们听到这傻女孩说的话了吗？她居然为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想死这里，你们会同意吗？” 随后煞有其事地用手掩着耳朵点头道：“嗯、嗯。你们不同意是吗？我也觉得。”随即转向苏苏道：“既然你说到赌博，我们赌上一局如何？”
　　苏苏愣愣地望着渝凌奇怪的举动，问道：“怎么赌？”
　　渝凌望着天空中即将淡去的最后一缕晚霞，从包里摸出了一幅乒乓球拍，问道：“会打吗？”
　　苏苏摇了摇头。
　　“我猜也是。”渝凌脸色突然黯然了下来，“知道吗？这副球拍可是从小伴我长大的。我原本打算带着它在今年的奥运会上大显身手的呢！”
　　苏苏不解。
　　“看不出来吧，我从六岁起就开始打乒乓了，现在可是国家队的选手呢。唉，可惜今年的选拔赛没通过，所以出来散心。”
　　“用不着这样看着我，”渝凌看着苏苏那吃惊的表情，脸微微一红，道：“我虽然受到了挫折，会想方设法振作，不会像某些人寻死觅活。”
　　渝凌又道：“所以我要和你打赌，明年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被选参加世锦赛，而你，”渝凌顿了一顿，“敢不敢再考一次呢？”
　　苏苏此时才恍然大悟一般，轻叹道：“你这人总是想些奇怪的方法帮人，不过，如果赌输了呢？”
　　渝凌正色道：“那么输的人就自己来这里了断，赢的人可要负责善后哦。”
　　苏苏苦笑道：“真不知道怎么会遇上你的，居然能赌上性命救人。”即而顿了顿，“我答应你就是了。”
　　渝凌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苏苏道：“别以为是你的赌局救了我。我知道有你在这里死缠烂打，无论如何是死不了了。”
　　渝凌俏皮一笑，“无论如何，目的达到。”
　　此时二人才发觉天色已经相当昏暗，渝凌向周围扫视一番，无奈地双手一摊，“唉，长白山天气瞬息多变，走到宿处怕是要很长时间，看来你我二人今晚要在此观赏天池夜景了。”
　　苏苏此时才注意到二人从池中上来后，浑身湿透，只是顾着说话都忘了在意了。她看了看渝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想到自己走得匆忙，换洗的衣服都未带，现在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正思量时，渝凌却毫不避会地脱起了衣服，苏苏正忧豫是否要回避，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仿如噎住一般，脸色刹时大变，盯着渝凌结巴道：“你，你怎么……”。
　　脱去宽大衬衣的渝凌竟赫然然分明是一女儿身。
　　渝凌望着苏苏那惊愕的表情，如有所悟半晌，随即捧腹大笑道，“没想到吧，”故意清了清嗓子，“我乃红妆也。”
　　苏苏好不容易合上了嘴，上前将渝凌前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揉了揉眼睛，猛拍几下脸颊，“天啊，你怎么可能是个女的呢！”
　　渝凌诡笑道：“是啊，我本来就是女的，是你眼神太差了。”
　　苏苏此时已呆哑无语，沉默稍时，摇头道：“不对，不对。不是我眼神差，火车上那几个抢劫的和别的乘客都没看出来啊。唉，这事太奚跷了。”
　　渝凌缓缓道：“其时这也没什么，我从小大到就是个假小子，不认得的人都以为我是男孩子，这，可能和我打球有关吧。而且出门在外挺方便的。像是今天白天……”而后瞅瞅苏苏，笑问道：“怎样，我扮男生帅得可以吧！”
　　苏苏尚未回过神，盯了渝凌许久，心里是哭笑不得，眼前人白天分明是一男生，此时却变了个女的，今日之事怕是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了。随即挑眉道：“你干嘛不说清楚，让我以为你有那种、那种企图，不过这样我就更不明白了，你若没有特殊目的，何苦跟我到现在？”
　　渝凌苦笑道：“你这人，是不是帮人一定要有目的，我如果不给个理由，你是不是会想破脑袋？”
　　苏苏不语。
　　渝凌颇为无奈地叹道：“我不是说了嘛，在车上看你心事重重的，觉得不放心，才跟着你的。”
　　苏苏依然不语。
　　渝凌往天长叹一声：“唉，老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帮她。说实话，碰上了难道不管吗？”
　　苏苏摇头道：“我还是不太明白。”
　　渝凌也摇头道：“算了，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着你了。”
　　天色已黑，夜凉如水。
　　渝凌从包中拿出几件衣服，递给苏苏，“看你就知道没带衣服，换上吧。”苏苏接过衣服，心中一热，待她换好衣服，转身过去，身后竟多出一座帐篷。
　　渝凌立于帐边，眨了眨眼道：“我可没准备天为被，地为席，来，请入住长白天池帐篷旅馆。”
　　苏苏莞尔一笑。她终于明白渝凌为什么有个那么大的旅行包了。
　　渝凌点了点头道：“我总算看见你笑了，你应该多笑，因为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言罢，兴奋地钻进了帐篷。
　　苏苏怔怔地立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热热的，随即也进了帐篷。
　　渝凌铺好了被褥，突然转身道：“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你的名字是什么？”
　　苏苏轻道：“乔苏苏。”
　　“乔苏苏、乔苏苏，苏苏，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唉呀，今天累死了，早点睡了，被子小了些，你多盖些，冻着就不好办了。”便把被子大半推到了苏苏身上。
　　“那你？”
　　“别忘了，我是运动员。身体好着呢。”说罢，拉上被子一角沉沉睡去了。
　　苏苏只觉得眼眶微热，百般滋味在心头。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恍若梦中。不知是否太累，她也竟在渝凌身边迅速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