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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 妹妹还活着 ...

  •   程潇潇听见虞七的话惊呆了,原来他失忆以为她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难怪他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年前

      残阳如血,将庆楼阁的雕花窗棂染成琥珀色。程潇潇攥着褪色的青缎帕子,指尖陷进绣线交错的并蒂莲里。铜镜里映出她眉心的金箔花钿,像一道刺目的伤疤。

      "潇潇姑娘,该更衣了。"小丫鬟小柳捧着朱漆托盘进来,盘上叠着件茜红薄纱裙。程潇潇的手指颤了颤,昨日老鸨尖利的嗓音又在耳畔炸开:"来了庆楼阁还由得了你,今夜若不肯接客,仔细你的皮!"

      三天前的那场暴雨太大了,好多附近的人都被这场暴雨带走了生命。山洪裹着碎石冲垮宅子时,她怀里还抱着未绣完的鸳鸯枕套。逃难的百姓像疯了的蚁群,生生将她与家人冲散。再睁眼时,她已经和爹娘失散了,身边只有妹妹月敏。后来又遇上了趁火打劫的人牙子,还好妹妹睡着了,人牙子没有看见。

      "姑娘?"小柳又唤了一声。程潇潇垂眸解开素白中衣,轻纱拂过肌肤时激起一阵战栗。铜镜里的少女锁骨处悬着枚羊脂玉佩被衣服掩盖住——这是她母亲从小给她佩戴的,她和妹妹一人一个。她一直贴身藏着,怕被发现抢走。

      戌时三刻,庆楼阁的灯笼次第亮起。程潇潇被推上高台时,满堂酒气熏得她头晕。台下人影幢幢,她盯着自己裙摆上的金线牡丹,听见老鸨谄笑着喊价:"五十两!刘员外出五十两!"

      "一百两。"清泠男声自二楼雅间传来。鎏金竹帘轻响,玄色衣袂掠过雕栏,程潇潇抬头望去,正撞进一双寒星似的眸子。那人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在烛火下泛着与她颈间如出一辙的柔光。

      "二百两!"醉醺醺的刘员外拍案而起。

      这是妹妹的玉佩,为什么在别人身上? 她死死盯着雅间方向,指甲掐进掌心。

      "十倍。"玄衣男子缓步下楼,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

      满堂哗然中,程潇潇被推进三楼的暖香阁。雕花拔步床挂着茜纱帐,她盯着案上合欢酒,忽然抓起银烛台抵住咽喉。门轴吱呀轻响,玄色衣角拂过门槛。

      "程姑娘?我应该叫你黄姑娘吧。"那人声音里带着叹息,"你可曾看见我身上佩戴的玉佩,这是特意给你看的。"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程潇潇看着他取出玉佩,与自己颈间那块严丝合缝地拼成太极图案。泪珠砸在鸳鸯枕上,晕开三年来第一抹笑纹。

      妹妹还活着,真好!

      “黄姑娘跟我来吧,我家公子派我过来接你与你妹妹相见。”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碎石,轰隆声震得黄月敏耳膜生疼。她死死攥着阿娘的手,冰凉的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怀里的包袱早已被浸透,沉甸甸地坠着肩膀。

      "月娥!抓紧你妹妹!"阿爹的吼声在暴雨中支离破碎。十五岁的黄月敏扭头望去,只见姐姐月娥青白的脸上沾满泥浆,素色裙裾被激流撕扯成碎片。她们刚爬上县道边的槐树,一个浪头打来,树干发出瘆人的断裂声。

      "阿敏闭眼!"月娥突然扑过来抱住她。天旋地转间,黄月敏尝到满嘴腥涩的泥水,耳边是阿娘撕心裂肺的尖叫。等她清醒过来时,已躺在县城破庙的草堆上,身边只剩半块染血的玉佩,看见姐姐被人牙子带走了,当时她生病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带走说是要卖到庆楼阁。

      等到她完全清醒能走动时已是一天后。

      青布马车扬起的尘土迷了眼,黄月敏跌跌撞撞追上去,绣鞋跑掉了也浑然不觉。拐角处突然传来马匹嘶鸣,她重重撞在玄色车辕上,额角磕出殷红的血。

      "少主当心!"侍卫的刀鞘横在眼前。黄月敏抬头望去,金丝绣云纹的车帘微微掀起,露出半张白玉似的面容。少年不过弱冠年纪,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修长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翡翠扳指。一看就是大人物。

      "求公子救我姐姐!"黄月敏扑通跪下,青石板上的水洼溅湿了月白裙裾。她摸出怀中的碎玉举过头顶,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她被卖到庆楼阁......"

      扳指与玉珏相碰的脆响打断了她的话。虞七垂眸看着地上颤抖的少女,她发间别着半截草茎,湿透的衣衫勾勒出伶仃肩骨,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要把魂魄都烧成灰烬。

      "青梧。"虞七忽然开口,车帘彻底掀开时,黄月敏闻到了淡淡的沉水香,"带这位姑娘去换身衣裳。"他指尖轻轻点着鎏金暖炉,目光扫过少女渗血的赤足,"至于庆楼阁——"

      暮色染红窗棂时,黄月敏攥着手里的玉佩站在茶楼雅间。她换了藕荷色襦裙,发间银蝶随着动作轻颤,却总觉得脖颈后还残留着侍女更衣时诧异声——那些淤伤,终究是藏不住的。

      "怕么?"虞七将白瓷茶盏推到她面前,热气氤氲了眉间朱砂。楼下传来丝竹声,混着女子娇笑穿透雕花槅扇。黄月敏盯着盏中浮沉的茶梗,突然伸手按住他欲收回去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怔。虞七望着少女咬出血印的唇瓣,忽然想起她的姐姐——她为了学会骑马,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眼神。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他破天荒地多解释了一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翡翠扳指。往常这种小事,原是不必他亲自过问的。

      戌时三刻,楼梯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黄月敏猛地起身,茶盏翻倒在织金桌布上,染出一片深褐水痕。门开时带进的夜风扑灭了两盏烛火,月娥激动地扑进妹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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