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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开局不利 女主成功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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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之前我先沉思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昏庸无道的旧帝之女季而梨,目前应该是在流放至玉陵为官妓的路途中。到了玉陵最大的船坊后不过半月,我就会不明不白死于三方刺客混战时的误伤。此事过后,京中新帝震怒;被流放的旧太子余党也重新集结人马;江南首富杨家也称对我余恩未报,新仇又起,与旧太子党联合,要讨伐篡位新帝,以慰景睿公主(正是在下)的在天之灵。
说实话,我并未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愤恨。生在帝王家已经让我对生死离别之事看得很淡了;再加上我的师父,礼部柳尚书是个视考察先代礼制为生命的倔老头,让我打小就接触了不少古书古董,还毫不忌讳地摁着我脑袋让我每月上交一篇生死与先贤与考古关系的感悟,故我对个人生死并不是很看重;作为旧太子同母妹妹而被流放时,手头最可惜的事情,是没能完成与师父关于当朝宫女夏服改制是否应该加立领的辩题。
至于对家国天下,我倒也没有太多哀怨。虽说是外姓夺权,但其实新帝是他母妃用自己的女儿和娘家哥哥偷换进宫,再以二皇子的身份抚养长大的孩子,所以过程也不过是宫内事变,并未伤及无辜百姓;再者,我的母后五年前死于后宫争斗,同母所出的仅有太子哥哥一人,且他自己也早习惯了权力争抢,轮不上我来瞎操心,而其他兄弟姐妹……我入定老僧般的心里反而泛起一丝幸灾乐祸。
但真正让人发愁的事情发生在我死后。因为新帝根基未稳,所以讨伐军和禁卫军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周围几国见此形势也借着惜我百年奇才的名义往战局里插了一脚,搞得近百年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被引为借口的我本人,从此也成为了触发大战,为祸人间的代名词。难以计数的生命在最后的时刻带着对我的怨恨死去,民间甚至会组织关于我的诅咒仪式,让我的魂魄困于忘川,背上了需得偿还数千万年的罪业。
不得不说,即使是我这种淡然的人,受过三百年忘川河水中怨魂的啃食后,也会思考起各种能减轻罪业的方法。幸好柳尚书让我跟着复原改制了不少服饰,好歹熏陶出些微的艺术素养,这才一次次让工作服久未换代的鬼差们向阎王上书求情,给我换个靠近河岸怨魂难以攀附的死角处,让我多给阎王画几十个新工作服的设计稿,誓要驳回他所有推脱的借口,实现地府每季度工作服轮换理想。
为了身体上能少受点罪,我笑呵呵地提起笔开始摧残自己的神智。
此后百年间,我认真仔细地完成了八幅让阎王完全没话说的定稿,不仅让地府季度工作服轮换提上日程,还接到了不少天上地下常服的单子。
精挑细选之下,我笼络了一批胆大敢作又管着人间时代命格的仙友,谎称自己在忘川泡了太久灵感枯竭,需得回自己的时代去采采风,这才又回了魂。
不枉我费尽心机,老天终于给了我个改命的机会!果然人在江湖还是得有一技傍身。
我听了听囚车内的动静,确定只有我的贴身丫鬟新雪同在车内,敛住眼中的欣喜准备睁眼——
“公主,您醒醒,奴婢听见赶车的和侍卫说咱们已到玉陵境内,不出一个时辰就到船坊了。”
这真是穿不逢时。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下去,想我十七年清白也要在今晚毁于一旦。
“公主,您别太难过了。”新雪红着眼眶安慰我。“奴婢已经想好办法了,待会儿奴婢装成您的样子往船舫里走,您就趁乱逃出去。玉陵还有承过您恩的杨大人,他必然会帮您的。”
我摸摸她的发髻,寻着上辈子的记忆谨慎吩咐道:“新雪,船坊跑出去的女人可比假公主显眼多了;再说杨大人一介商人,能帮我们到哪一步?不过是给些银两罢了,要是新帝追究起咱们来,他还能拐着弯立个功呢——就算他还念着旧太子,对他们来说,我此刻也不过是个累赘。”
新雪嘴又瘪了一分,有些打颤地吸溜着鼻涕。
我接着顺她发带上的流苏,说:“咱们今时的处境不比往日,相互伴着也有个照应。只是以后说话做事要倍加小心。”
她低声应下。
“以后你就叫我小姐。平日里逃出船坊虽然不容易,但过不了半月就会有一个我们能借假死脱身的时机。”我细看着流苏束接口处的缝纫方式回想。
她困惑地抬头看我。
“不过还是得委屈你这几天和我互换身份,”我将她的流苏放回去。“我记得你这些天恰好月事?老鸨总不能逼人这时候接客。”
她点点头,麻利地收拾起两人的装束来。
好在我平日里跟着柳尚书又是修复古画又是打磨古剑的,整个人皮糙肉厚得不像个深宫大院里的公主,交待身份时倒也没叫老鸨起疑心。为了能拍个好价钱,她大度地准我们先休息一周好好适应适应——当然,也特地安排了人时刻在门外守着。
我这段时间里拿出每年十二月底应付柳尚书年终考核的精力,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抓紧时间回忆几方刺客来时的顺序和说过的话;又掐着日子给我和新雪缝制了轻巧的衣服,以便刺客来时能“一不小心”双双落水失踪;还在她的帮助下恶补了柳尚书教育事业中最薄弱的环节——形势与政策。
五天后,我顶着遍布血丝的眼睛和青到下巴的眼眶,整理出能回忆起的所有三方刺客的情报,给两人做好衣服,咬牙切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水土不服起了疹子的新雪狞笑:“我好了。”
从小跟着我的新雪徒劳地劝了我几句要注意休息,然后掏出这几天整理的薄册。
我一抹发顶,坐回桌前准备奋战到天明。
四更时我已经大彻大悟,稍作收拾后合衣躺回床上,面色凝重地迅速入眠了。
醒来时天已近黄昏,新雪正接过门外小丫头送的晚饭关上门。她见我醒了,便过来准备服侍我用饭。我揉揉眼睛,恍惚间想起了宫中的生活。
“今天有人来过么?”我边吃边问。
“妈妈派人来看过,很不满意我竟然又出了疹子,说是两天后再不好就要去寻些偏方了。”她的语气颇不安。
我:“那确实麻烦……按我的计划,咱们还得再等个三五天才能逃出去。要不你再假装得个风寒?”
她恭谨且不赞同地看向我。
我有些挂不住,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我们至少有两派身份明确的刺客跟着。太子派的刺客应该是一路跟着我们的,二哥哥……新帝派的刺客也许是和我们一起到的玉陵,也许是正在来的路上。”我声音说得很轻,且用碗筷碰撞声盖去了重要信息。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也配合地盛汤布菜起来。
“新帝的刺客该是暂时不会动手的,因为杨大人的态度现在模棱两可,他应该是怕杨大人归顺了太子,借我来造势。但太子的人……怕是不会给我们留活口。”
她动作滞了滞,但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比起杨大人,要是太子能将您接到他身边,借您第一才女的身份造势岂不是更好?”
“他知道我从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只要活着,归不归顺他都是一个变数。比起多一分担心,倒不如直接引新帝的刺客现身,再在打斗中将我误杀;这才能给他的讨伐军冠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也更能拉拢观望中的权贵,就是在民望中都能赢上不少。”
我们双双愁眉苦脸,最终准备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