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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为什么这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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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离婚证和结婚证长得那么像呢?王琴观察着手里这个小册子。
都是那么个大红色底配上个烫金大字。
怪喜庆的。
“好了,以后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不过望舒必须得偶尔回家里看望看望他奶奶,”张盛顿了顿,“他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还是会给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耐烦的语气终于唤回了对着离婚证出神的王琴,“明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望舒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会常回去看他奶奶的。他的生活费和学费你直接打到他的卡上就好......卡号我一会儿发给你。”
“嗯。就这样吧。”
“嗯。”
听到王琴久违简短的回应,张盛忍不住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她是不是瘦了点?
“先走了,这个点望舒快到家了。”
“哦,嗯。”
十六年婚姻,结束得单调而平淡。
宁静的清晨被手机尖锐的来电铃声打破。
“谁啊,大清早的,不知道人在睡觉吗?”一个朦胧中带着恼怒的女声响起。
男人揉着干涩的眼睛,准备看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打了个哈欠,泪腺终于分泌出了一点泪水——足以让他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哎呀,做什么呢,快挂了,吵死了。”女人从男人的身后伸出手,想把手机抢下。
男人一把推开她的手,“别说话!”
他粗暴的行为让女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只见发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
“喂,妈,有什么事吗?”男人的声音竭尽温柔。
“阿盛!望舒......”
唐茉馨只隐约听见张盛的名字,然后是对面兴奋欣喜的语调。
只见张盛愣了一会,紧接着他猛地坐起身来,“真的?!”
原本覆在身上的被子被张盛起身的动作无意间带了起来,唐茉馨感到一阵凉意。
“好的好的,妈您别太激动,我现在马上过去!”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唐茉馨这时也坐了起来,双臂环在胸前,“空调遥控器呢?冷死了。”
“我得回家一趟。”
“家?”
“额......”张盛一时有些语塞——是了,他和王琴已经离婚了,“就是,我妈她在那里,我得过去一趟。”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妈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唐茉馨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不是说过一段时间就和她说吗?有什么好着急的?我们现在不都结婚了吗。”
张盛把裤子的皮带扣好,走进洗手间。
“可我现在还是像个小三一样!”
洗手间里响起一阵水声。
不久,梳洗完毕的张盛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好了,宝贝,先不说这个了,我现在赶着回去一趟。今晚回来陪你吃饭,乖。”
也不顾唐茉馨是否有所回应,张盛转身走出了房门。
唐茉馨闷在被子里许久,终于把头露了出来。
她大口地呼吸着。
为什么会这样?
“请问您得知自己的孩子成为本省高考状元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请问您的孩子决定好要上哪一所大学了吗?是准备就读青大还是准备出国留学呢?”
“请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好吗?谢谢。”
张盛挤过杂乱的记者群,“王琴,你带着妈先回去。”等两个女人走进房门后,张盛转身面对嘈杂的记者们,“各位不好意思了,我们今天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若是各位想了解更多的情况,请麻烦明天到犬子的学校,辛苦各位了。”说着,边点头赔不是边关上了房门。
“呼......”张盛背靠着房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么多人,保安怎么就随便放上来了?吃干饭的吗?”
“这些记者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地址的?”
“知道一个高考省状元的家庭地址还不简单吗?”张盛没什么好气地对着王琴说到。
“哎呦,那么多人关心咱们望舒欸,咱么望舒真是出息了!”老太太笑得一张老脸皱了起来,勾勒出条条弯曲的纹路。
“对了,望舒上哪去了?”
“噢,在学校呢。说是老师有事找。”
“哦。”张盛显然不想再与王琴多说些什么,“妈,你怎么大早就上这儿来了?您要来怎么也不叫我去接您呀?”
“这不是怕你忙吗,反正也不远。再说,我也没老到要人时时接送的地步。”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昨晚不在家吗?我怎么大早过来也没见着你?”
“哦哦,昨晚在公司加班呢,有个大项目要做,最近就和组里的人一直在赶。”
“就说你忙呢吧,还说来接我,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嗯嗯。”
“还有,你自己儿子的事怎么自己都不清楚,我和你说了才知道?”
张盛勉强地咧了咧嘴角,“这不忙着......”
“忙得连自己儿子的大事都顾不得了?”
母亲狐疑的眼神让张盛感觉浑身不自在。
“哎妈,咱先别说这个了,还是先想想让望舒上哪个大学,读哪个专业吧。”
“我......”
“望舒自己已经做好决定了。”这时,旁侧一直没说话的王琴突然插了句嘴。
张盛显然对王琴打断自己母亲说话的行为很是不满,“你怎么打断妈说话呢?”
“啥学校?啥专业?”老太太却对自家孙子的选择更为好奇。
“南大,天文学。”
“什么!为什么不去青大?为什么要学天文?”一阵短暂的惊诧后,张盛紧张地叫出声。
“南大不也挺好的吗?望舒想学什么专业就让他学呗。”
“妈!您真是......南大怎么比得上青大?况且天文学这专业能有什么前途?”
“怎么就没前途了?什么是前途?像你这样就是前途吗?”
张盛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转头瞪视着王琴,激动道:“我怎么了,我这样怎么不是前途了?照他这个成绩,去南大学天文就是浪费!他明明可以去青大读金融或者管理,再不济去学法律也可以,偏偏去搞什么天文!是不是你怂恿的?和我作对吗?”
“没有和你作对的想法,我不像你那么无聊。”
“你......”
“行了,别当着我这个老婆子的面吵。我的心脏可没你们的好。”
张盛立马噤了声。
一直看着他的王琴“啧”了一声。
张盛又瞪了她一眼。
“虽然我对这劳什子大学,专业没啥懂的,但我了解我的孙子——望舒可不会因为什么人说了啥做了啥就随便改变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这娃可犟咯。”老太太的转动着浑浊眼球,在这双男女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看见了笼罩着他们的阴霾,“我不懂你们两之间那些事,但我告诉你们,我的宝贝孙子是最重要的。在望舒面前你们最好别像刚才那样,否则......”
“当然不会再这样了。”
张盛把王琴的意思听得明白。
这女人!
“好了好了,妈,我们当然不会在望舒面前这样......就是,这不是望舒的人生大事吗,我难免着急了些......”
“我知道,顺嘴说你们两句而已。”老太太撇了撇嘴,看向张盛,“你可别再干扰望舒的决定,人想做啥就做啥,啊。”
“知道了妈。”
“妈,留下来吃午饭吗?”
老太太瞟了王琴一眼,“可别了,望舒说他中午不回来。我先回去了。”
“妈,我送你吧。”张盛见状忙说。
“嗯。”
老太太一把抓起被随意放在沙发上的菜篮,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最好没有和妈说我们离婚的事。”
“怎么?”
“王琴!”
“王晴。”
“什么?”
“改名了。”
“干嘛呢,阿盛?快点,我还得去菜场买菜呢!”门口方向传来老太太的厉声催促。
“还不快去找你妈妈?”王晴右侧的嘴角微微勾起,划出一个略带嘲讽弧度。
张盛真是气极了面前这个女人。
“张盛!”
“你等着!”撂下一句狠话,张盛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哦。”
王晴似乎心情很不错,欣赏着张盛离开时有些踉跄的背影。
在听见门被大力关上的同时,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轻快地。
“望舒这次高考考的不错,省状元呢。”张盛的语调不自觉地上扬,显示出他的志得意满,“不愧是我儿子。”
“......五分熟,剩下的和平时一样,嗯,好了。”
注意到服务生临走前的眼神,张盛不禁挺了挺他的胸膛。
“你说话小声一点。”
张盛突然感到莫名的羞恼,但他尽力压制了下去,“好的。”
唐茉馨开始玩起了手机,没有再搭理张盛。
一时,气氛有些沉重。
“您好,您的菜上齐了。”
“好的。”唐茉馨关上了手机。
“亲爱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张盛脸上挂着受伤的神色。
唐茉馨切着自己的面前的牛排——她一向习惯切完后再吃。
看着从鲜嫩□□间被挤压出的淡红色血液,唐茉馨以一种轻缓的语气问道:“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妈说我们结婚的事?”
她抬起头,双眼紧盯着张盛,预备捕捉任何掠过他面部的情绪。
于是,她看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紧接着是他所希望展现给她的犹豫和无奈。
“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重新低下头,左右手搭配得完美无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张盛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可惜没人在欣赏。
女人原来真的很敏感,她想。
她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理所当然。
这一定是在嘲讽我。
嘲讽我的天真。
我的愚蠢。
她感觉到舌头的干涩,挥手召来了侍候一旁的服务生。
不一会,离开的服务生回来了,双手捧着一壶醒好的红酒。
红酒被缓慢倒入她右前方的水晶高脚杯中——暗红色的液体从反射着跳动烛光的杯底慢慢地升起来,停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服务生倒完红酒的同时,餐厅的背景音乐发生了变化。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男人正拿着手机打字,像是在给什么人发送消息。
看起来很开心呢。
看着张盛难掩笑意的嘴角,唐茉馨再次感觉她的舌头涩得厉害。
“我先走了。突然有点事。”
对面的男人仿佛被从什么美梦中惊醒。
“怎么了,亲爱的?”
唐茉馨看到那三个字只单纯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她瞥了一眼张盛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我爸找我。”
“哦哦,那你快去吧,别让爸等久了。”
“嗯。”
唐茉馨站起来,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包,离开了。
等唐茉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张盛把手机翻了过来。
手机屏亮起来,显示出多条未读消息。
【你不喜欢我叫你张总吗[纠结]】
【那我以后叫你boss吧,boss[可爱]】
【哇,boss你儿子好厉害啊,优秀优秀[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哇,boss这资料也太多了吧,哭了[大哭]】
【boss我终于加完班啦[大笑][大笑][大笑]】
【boss你吃晚饭了吗[疑问]】
张盛这才感觉到了胃里传来的酸意。他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眼就看到自己右前方盛着暗红色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顺着长桌,他又看到了桌子中央摆放着载着三只燃烧白烛的银色烛台,再往前是一盘看起来早已失去温度的牛排,被唐茉馨切得整整齐齐的。
这让他想起那个晚上。
真是倒胃口。
他撇了撇嘴。
【还没吃。】
他稍加思索,打下一句话,
【一起出来吃个饭吗?我请客。】
他的拇指停留在“发送”键的上方。
他有些犹豫。
【boss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我请客[紧张][期待]】
【就是庆祝我加完班[纠结]】
【boss你要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回家啃方便面[快哭了]】
张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张盛松了口气。
他删去原本编辑好的文本,并给予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
【真的吗?真的吗?哇我没看错吧,boss你太好了![激动][激动][激动]】
【我可等着你请客呢。】
【[可爱][可爱]没问题!】
【我去公司接你吧。我正好在附近。】
【好!】
张盛锁上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服务生。
“记到唐小姐帐上。”
“好的,您慢走。”
那服务生看着张盛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鄙夷。
他拿出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将什么发送了出去。
唐茉馨刚刚结束了一通有些费劲的电话,靠在办公椅的真皮椅背上,悠闲地打着转。
没过几分钟,她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进我的办公室不知道要敲门吗?”
“唐茉馨!”
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唐茉馨嗤笑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将椅凳转了过来。看着上火的张盛,她露出一个充满意外的虚伪表情。
“怎么啦,阿盛,这么大火气?”
“行了,唐茉馨,你别和我装,我看你清楚的很!”
“哦,的确挺清楚的。”唐茉馨双腿交叉,换了个坐姿。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你怎么什么都和我妈说了?我不是说现在还不能说吗?”张盛真是讨厌极了女人那张刻薄脸上挂着的事不关己。
当然,也包括其它所有表情。
唐茉馨拿起手机,看了看亮起的屏幕。
“还不能说吗,亲爱的?咱们已经结婚三个月了,你还想瞒多久?”她把手机转向张盛,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年月日。
“要说你儿子,他不都上学去了吗。就连他那倒霉妈也都跟去了。就这时候了还不能说?”
张盛一时有些语塞。
“我看根本就不是你那儿子的问题,完全就是你妈的问题。”她用手指卷起自己额前的一缕碎发,“传统农村女人嘛,我明白的。”
张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住自己想给面前这个女人一巴掌,臭骂她一顿,然后潇洒离去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行。
“茉茉啊。”
唐茉馨听出他吐字的艰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脖颈粗胀紧绷,面部攀上些许红潮,眼睛瞪得老大,可偏偏嘴角还带着笑。
就是有些僵硬。
表情管理不错,她漫不经心地想着。
张盛感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疯狂跳动,他抬起一只手放在那条不受控制的青筋上,轻轻地揉了揉。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妈这件事我不怪你,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好吗?”
感受到张盛的视线,唐茉馨不着痕迹地敛起神色。
“好呀。”
不好。
“这样吧,我最近安排一下,我们一家一起吃个饭,然后......”
张盛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茉馨的手机来电打断了。
她直接摁下了接听键。
“好的,我马上看。”
张盛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出声。
“你先走吧,我还有工作。那什么吃饭你安排好了和我说就行了。”
“哦哦,好的,那我也先回去工作了,”张盛看起来没有丝毫被打断的尴尬,“爸那边交给我一个大项目,说是我干得好就让我进董事会。”他看了一眼唐茉馨毫无异样的表情,“我会努力的。”
“嗯。”
唐茉馨简单应声,打开了电脑。
张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开门安静地离开了。
唐茉馨瞥了一眼被轻柔关上的门,将视线移回闪烁的邮箱光标上。
她打开邮箱,接收了一组文件。
随着双击鼠标发出的“咔咔”声,文件里的东西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真是精彩。
我们就该是这样的。
唐茉馨靠在门边,把玩着手上一张总统套房的门卡。
婚后的生活与她原先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不可否认,她也曾获得欢愉,享受过激情。只是大多是在婚前——那段她如今不愿再提及的羞耻时光。
新鲜感在她领到那本红册子的一刻开始消弥。
她甚至没有得到一个婚礼——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他们结婚的事一开始仅有他们两人知道。
而后也只多了个她的父亲,一位坚定的反对者。
婚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曾不止一次地想,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结这个婚,而她甚至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看上这个男人。
她现在却明白了。
相当明白。
唐茉馨抽出一根万宝路,把滤嘴放在嘴里,点燃了另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这段时间并不算漫长,但对她而言,却也并不短暂。
等火星窸窸窣窣地燃到了该是它尽头的那个地方,它也只能被动地熄灭。余下的是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烟灰,以及尾部发黑的滤嘴——它们正躺在一个华丽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享受着它们最后存在于世的时光——也许不久,也许就是现在,它们将被最终送往那个可以抹去它们的一切的“极乐之地”——我们当然不知道它们快不快乐,但我们可以认为它们乐于接受,于是,它们就真的快乐......
唐茉馨赶走脑子里这些不着边际的思考,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真是粗心,防盗门链也不带一带吗?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停下,径直往里房走去。
不过这客厅的音乐放得倒是挺大声。
来到内房门口,唐茉馨从包里拿出几张纸,然后敲了敲门。
门内饱含激情的暧昧声音戛然而止。
她推开门,看到的是两具交缠的花白□□,以及他们看向她时尽情展现惊惧的眼睛。
奇怪的是,她竟觉得这该死的有趣。
她把那几张纸轻缓地放在床尾的春凳上。
“离婚吧,”她贴心地给他递了只笔,“你,净身出户。”
张盛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有多滑稽才至于让那女人的脸上充满兴味,他只记得他看到她时内心满溢的恐惧——他在那一刻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个个回转的漩涡,扭曲着他的知觉。一切线条都趋于柔和,甚至于他一贯讨厌的那女人脸上的刻薄线条竟也柔和起来。
他陷入了这样的柔和。
他被吞噬了。
和唐茉馨离婚之后,他几乎失去了一切。他所引以为傲的所谓才华,仿佛一场破碎空梦,一个被撕裂的破烂谎言。离开了唐茉馨身边的高光,他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四处碰壁,求助无门,冷嘲热讽。
他的脸面所剩无几了。
他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
剩下的只有......
张盛抬头望向一旁正收拾碗筷的女人。
她当时估计以为他很有钱吧,呵,还真给赖上他了。
看到她日渐肥硕的腰身和臀部,他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张盛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把茶几上的钥匙塞进口袋,拿起手机,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应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游荡着。呆板又毫无生趣。
他觉得是生活变了,变得枯燥,变得松弛。
他的未来被扭曲了方向,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快一年半了。
我能做些什么?
我能挽回什么?
我还拥有什么?
三次婚姻,他什么都没得到。
他像是走进了一个充满迷雾的回旋迷宫,兜兜转转,还在原地。
一无所有的来,也将一无所有的去。
这是本质吗?
生活在愚弄他。
他无法克制脑子里喷涌而出的种种想法,他的思绪飞速流动着,面上却仍是一副漠然生木的模样。
不知走了多久。
他走出小区,走出地铁站,走出人群。
南大。
张盛怔怔地站在南大的校门口。象牙白雕刻石柱构筑而成庞大典雅的校门令他望而生畏。
这就是南大啊。
即便他站在大门的正中央,周遭路过的学生也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好奇之心,至多瞥上两眼。他们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许是他呆立的时间太久,保安终于从值班室里走出来,给他下了逐客令。
他看到这些学生,看到他们直立挺拔的腰杆,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的积极自信,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望舒,你又去你妈妈那呀?”
“嗯。”
张盛猛地回头。
望舒。
望舒似有所感,缓缓地转过了头。
快两年了,他们的眼神再次有了交集。
“你等我一下。”
他看见望舒朝他走了过来。
“望舒......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吗?”
“嗯。”
“额......最近有考试吗?考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
“那就好。”
“嗯。”
他有些开心。
“那,学习别太累了,身体也很重要......额,注意休息。”
“嗯。”
张盛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他和儿子的谈话向来离不开这些。
“爸。”
“啊。”张盛对这个称呼显得不是很敏感。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叫你爸了,”望舒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这是这一年多来你给的生活费和学费。都在里边了。”他顿了顿,“里边多余的还有些钱,是我这一年多参加各种比赛得到的奖金和去年得的奖学金。包括以后,等你老了,我会承担赡养你的义务的,请不用担心。”
张盛愣愣地接过了银行卡,心如乱麻。
“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等到望舒快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他匆忙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间早餐店,店面不大,人却挺多。
大多是学生,或站或坐。
望舒站在人群中,和一个女人说着话。
女人不高,身材丰满,但腰身比较纤细,勾勒出好看的弯曲线条。头发向后梳起一个髻,额前散落了几缕碎发。她笑着,露出双颊深深的梨涡。很是好看。
也很是熟悉。
他走近了一些,看清了女人的五官。
王琴。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脚有些发麻,竟向前动弹不得。
他退到身后的一棵树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他想起了他们刚刚结婚的那段时光。
他们彼此深爱。
他们互付真心。
当他们在众人面前许下誓言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她双颊深深的梨涡。
是他将自己的初心与赤诚遗忘在了身后,他背叛感情,又将婚姻当作工具,最后再次背叛婚姻。
他失去了对待情感应有的态度,变得冷漠又麻木。
他已经陷入情感与婚姻背叛的漩涡,迷失在无尽的循环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充满光的方向,转身离开了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