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星河》花卜吃手手

31、第 31 章

　　秋芸选了个日子，和自己父母挑明了和屈柘的关系。魏良隽的反应模棱两可，推说“你们年轻人怎么一天一个样”。

　　王欣十分反对，她说：“这怎么能行呢，他毕竟以前和你姐姐结过婚。就算不是，好好的大姑娘，怎么找二婚的？”

　　秋芸说：“妈，我爸也是二婚呀。你们不也好好的吗？”

　　王欣气咻咻地说：“有什么好，你妈的苦，说不出来。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魏良隽不紧不慢地说：“姑娘，今时不同往日，你妈妈当时是无可奈何跟了我，你权当是精准扶贫。现在你没什么负担，她自然舍不得教你嫁过去家有儿女了。”

　　“你少说风凉话！”王欣十分强硬地站起来，对女儿说，“你从小到大，我都不情愿教你拣姐姐的衣服穿，到头来教你去拣别人的剩饭吃？你实说，是不是……”

　　说罢，两眼盯着秋芸，她羞得面皮火辣辣的：“没有的事！妈，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登时跑到房间里去了。

　　那一边，屈柘也把事情和母亲交代了，岑教授又是欢喜又是发愁，喜的是她本来就和秋芸投缘，是很情愿的，忧的是深知亲家母外柔内刚，怕是不轻易松口，说：“我没意见，只是秋芸妈妈不一定同意，你得好好求一求人家父母。”

　　他本来要一个人去的，奈何云松晓得他去外婆家，吵着跟去找小姨和舅舅玩，他只好捎上儿子。

　　王欣本来绷着脸，见小松探头探脑，嘴上喊着外公外婆，眼睛直勾勾盯着秋芸，又是怜爱又是生气，这孩子委实淘气可爱，和晓阳两个样子，一个乖，一个皮，各有各的讨喜模样，然而也很气愤，我姑娘衣不解带，巴心巴肝照看你这么多日子，比亲妈还尽心，你爸爸竟然没羞没臊地勾引她去了。

　　魏良隽见气氛僵硬，说：“小松，找你姨妈和舅舅玩儿去。”

　　秋芸束手束脚，招过孩子，回头看了看屈柘，他轻轻点了点头，仍是淡定的态度。

　　听那边的门关上了，王欣面色铁青地说：“屈柘，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家，这些年，我们也是能帮则帮，这两个孩子，不夸张地说，也是秋芸照顾大的。”

　　“是的，我和我妈妈都很感念这份恩情。”他非常诚恳地说。

　　王欣继续说：“既然这样，你怎么好意思引诱秋芸？”

　　“我没有引诱，我从小就真心喜欢她。”他十分认真地回答。

　　王欣刚想问，那你为什么和兆琪结婚。魏良隽忙拉住，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提出离婚，他不得不出来斡旋：“你们两方的意见，我大致清楚了。依我看，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婚姻，只要两厢情愿，父母的意见只是参考。”

　　王欣几乎跳起来：“只是参考？好大的口气！难不成秋芸不是你的女儿？”

　　他张开手：“我当然是想为女儿好的。我也没说马上八抬大轿送她去人家家里头啊。屈柘，你听我说，婚姻大事，不容儿戏。前面那一段，肯定有草率的地方，我们不要急着翻篇，不要重蹈覆辙。你回去想想，是不是真的合适。”

　　他打发儿子叫小松出来。屈柘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站起身来。秋芸抱着小松走出房门，望了他一眼，放下孩子，趁着给他穿鞋子的功夫，悄悄说：“我明天过去找你。”

　　翌日，他们见了面，先是温存了一番，彼此又觉得这当头还贪欢，颇为愧疚，和两只冬眠的小熊一样，腻在一起共商大计。

　　屈柘说：“改天再去求求你妈妈？”

　　她滚了一滚，在被窝里吃吃笑说：“你怎么求？她最近买了一根擀面杖，专门来揍你呢。”

　　他笑道：“我不怕挨揍，只要她揍完了答应我们的事。”

　　秋芸也跟着笑，笑完了挠头：“我怕这回有点难，我爸都说不动她。现在乌龟见了我妈，都吓得缩头。你求也没用，她横竖是会生气的。”

　　他叹了口气，说：“那么，咱们只好做持久战的准备了。”

　　两人一块儿长大，纵然成年了，连孩子都有了，仍旧很把家长当回事，这也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一时间没法转变。然而十余年的深情厚谊，也不是轻易斩断的，反而比之前更加亲密了。

　　王欣看着暗自着急，她料想屈柘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受不得委屈，顶不住姐夫勾搭小姨子的闲话，三两天便绝了念想，没想到他是不提婚事了，仍旧厚脸皮和女儿打得火热，两人镇日黏黏糊糊的，老头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事儿。

　　这天，秋芸的大舅头晕，王欣陪着他上医院，恰好没号了，导诊小姐也不让她进去找专家加号。

　　也是赶巧，在走廊碰上屈柘，他主动和王欣打招呼，她挺不自在，含糊回应了。秋芸的舅舅不认得屈柘，看模样也不像兆珣，问：“这是妹夫的亲戚？”

　　王欣不知怎么回大哥的话，说是女婿，已经是过去时，未来式，她是不认的，拐弯抹角地说：“是你外甥女的外甥的爸爸。”

　　大舅消化了好几分钟，诧异道：“妹子，你们城里人不会讲姑爷吗？”

　　王欣窘得无话可说，倒是屈柘很客气地问：“伯伯，您是哪里不舒服么？”

　　大舅看妹妹面有难色，改口说：“我也不知道，都是她要我来的，小毛病，不碍事。”

　　屈柘和气地说：“既然来了医院，看看医生，心里也踏实。”

　　大舅点了点头，望了望王欣，让她做主。

　　王欣不愿为了女儿的事向屈柘低头，又担心哥哥的健康，正踟蹰，他主动说了：“阿姨，要是找医生的话，我想来是帮得上忙的。”

　　这下，她抹不开面子拒绝，照实说了。屈柘带她去病房找主任，耐耐心心看了病，还帮他们拿了药。

　　王欣承了情，不能不客客气气道谢，可想到事关女儿一辈子，自己千万不能马虎。

　　回到家，秋芸看她若有所思，心不在焉，问：“妈，你陪舅舅看病，累着了？”

　　她不能冲外人发火，便戳姑娘的脑袋：“你巴不得你妈糊涂，是不是？”

　　魏良隽冲姑娘摆手，她抱了毛线，缩回房间去了。

　　翌日，秋芸给外甥们送冬装，给俩小孩子穿上织好的毛衣毛裤，她笑道：“得亏当时往大了做，要不现在小了。”

　　“还是姑娘手巧。你看屈柘成天摆弄他的手术刀，连袜子也不会补。”岑教授笑眯眯地打趣，“得啦，饭菜由我们准备，不用操心，你们俩上楼说说话去。”

　　她打发晓阳兄弟俩去玩儿，两个大人才上楼到他的房间说话。

　　秋芸拉着他的胳膊，说：“我快愁死了，过年的时候，要是我妈见面，还不知说什么呢。”

　　这些年，两家人过年时总有一天要聚在一起吃饭。

　　屈柘握着她的手说：“阿姨要埋怨，我认了就是，谁让我拐了别人家的姑娘。”

　　她轻轻拧了一下：“哥哥也学得油嘴滑舌了，我还当你一气之下，带着晓阳小松回老家呢。”

　　“清明再回去给我爷爷扫墓吧。这两年忙，没顾上。”他悄声说，“争取到时候带你一起回去。”

　　秋芸害羞地拿头蹭他的衣服，两个人耳鬓厮磨，叽叽咕咕说了好久，才恋恋不舍下楼吃饭。

　　春节前，本来除夕是打算两家人聚餐的，王欣说兆珣太太约好一家来过年，房子小，坐不下那么多人。结果到了三十，兆珣带着老婆孩子出国玩儿了。

　　一家人空等了一晚，不光王欣，连魏良隽也生了闷气，这个年夜饭吃得甚是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