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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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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别墅里的楼梯都是西洋式的,雪白涡花的扶手,华美又不失情调,寸余厚的猩红地毯自楼梯一直延展到正门,江承羽只穿着一件缎子睡袍,立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下面那一团素白的小影。
“家在哪儿?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不要,求恩人不要把我送回去!”林烟声音软软,满是哀求。
江承羽不禁无奈,林烟答完话,却不见楼上的人有回答,不禁心中忐忑,悄然抬了头,偷偷向上望了一眼,可只一眼,却又马上害怕似的垂下头去。
江承羽看到这付情景,心头却不禁突然来了兴致,只默不作声依旧立着,看林烟一会儿惴惴的抬头偷偷看他一眼,一会儿又偷偷看他一眼。
屋里正静着,却听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汽车笛声,嘈杂之后便有一声清亮的女声自门外破空传来:“赵副官,承羽在家吗?”
江承羽听到声音才猛然醒过神来,整了整衣袍便缓步走下了楼梯。
大门既开,却是一个穿了一身宝蓝蕾丝洋装的女孩儿跑进屋来,只是裙子实则柔美却依旧难掩女孩儿步伐眉眼里的那一股飒爽的英气。
江承羽看到女孩儿那一身裙装,不禁眉心一讶:“怎么今儿穿了裙子,安兰,你的军装呢?”
“啊?”安兰听话脸颊却是蕴红,“父亲说时下女孩儿都流行洋装,你若不喜欢,我现在去换了!”
江承羽听话却不免尴尬一笑:“不用了,只是随口问问!”
“咦?这是谁?”安兰看着那小小身影向楼梯走去,“怎么没见过?”
“噢,”江承羽几步走到二人身前,“这是厨房张妈乡下里的远房亲戚,说是家里无以继日,想在这里寻个活儿干!”
“是吗?看着倒不像乡下里出的人儿!”
“你去花园吧,管家刚刚来说那儿缺人!”
听到江承羽的声音,林烟低眉答了声“是!”便忙悄悄出了门去。
安兰目光循着那小身影又看了一瞬,终还是回过头来:“承羽,父亲让我拿婚宴的宾客名单给你,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再增加的人了!”
[贰]
江承羽坐在沙发里浏览名单,安兰坐在一旁:“父亲说,我们江安两家做为两省督军,此番结亲,定要两省内各权贵都晓得,才能……”
“除了这些人,”江承羽抬头看她,“怎么不见你朋友同学的名字,这婚事毕竟还是我们自己的。”
安兰听话脸颊一红:“幼时母亲总说读书无用,我也不喜,只是喜欢跟着军官们打猎游玩,所以,至今没有上过学!”
“噢,是我唐突了!”江承羽眼底有淡淡黯然。
“我虽没有,可承羽你不是有的吗?你出洋多年,同学朋友什么的一定不少吧!”
“都在国外,不必请了!”江承羽喝了一口热茶,自顾自将名单撂在桌儿上,“就这样定了吧!”
送走安兰,却已是午后。
林烟正在花园里替新到的杜若浇水,阳光明灿,随着那水珠跳跃在杜若白皙的小瓣上,似少女的容颜。
“这是什么花?”
声音自身侧响起,唬了林烟一跳,忙住了水,回过头,竟然是江承羽。
他上身着一件白衬衫,散散开了两颗扣子,下面却是姜黄的军服裤子,斜斜立着,比上午初见时更有督军大少的威严,只是眉目依旧懒懒的,又有些像不理世事的浊世公子。
“少爷好!”林烟行了礼,抬头见他竟还直直看着自己,一转心思,忙道:“这花叫杜若!”
“喔?”江承羽转头看了看花,“这花叶子这般硕大,花儿却只有这么一丁点儿,有什么可看的,那起混蛋不是弄了些野花来唬我呢吧!”
林烟见江承羽说着眉间竟真的渐有怒气,不禁忙道:“不是,不是,陈子昂有诗‘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这花,原就是这个样子的!”
江承羽听着却眉间一讶:“你读过书?”
“亲父在时,去过学堂,只是粗学!”
“谦虚了!”江承羽抬手又摸了摸那花,“经你一说,这花倒真多出几分韵致,只是此花虽美,却一直不是我多年来寻的那种!”
“嗯?”林烟不禁好奇,“少爷生来贵胄,有什么花寻不到?”
却见江承羽直直看着她,忽而眉眼一意:“解语花!”说完便自顾哈哈大笑起来。
林烟听话却是一窘,只低下头:“林烟见识少,没见过这花!”
江承羽原不过是想随意开个玩笑,只是不想低头看她时,却见林烟白皙透明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红粉,竟好像前几年他出洋日本时见着的樱花,那樱花也是红粉颜色,温温软软的,旖旎醉心。
江承羽想着,眼睛竟渐渐出了神。
“报告!”赵副官宏亮的声音蓦然打断江承羽的神思。
“说!”
“老帅的电话!”
江承羽听着又深深看了林烟一眼,方转身向赵副官方向走去,表情却是渐渐有些冷毅:“给她换个地方干活儿!换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赵副官听着不禁一愣,刚刚看少爷的神情,还以为想要那女孩儿离得近些,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心里疑惑,可是毕竟在江承羽身边服侍多年,知道他开口的事向来铁打不动,于是只‘咔‘的一声向江承羽敬了军礼:“是,标下明白!”
[叁]
江家设宴请客,是江承羽作东,请的也大都是省内的权贵。
大厅里人影攒动,酒池歌林,奢靡豪贵,内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一群公子少爷,朗声高谈。
“江少帅半年前以少胜多破了雄琚海港的秦家,还将军队收于已用,不日江安两家又要联姻,江少帅上位,只怕这各省都要沦为你江家的地盘了!”
“各位不要抬举江某了!江某不过只是一时运气,倒是两个月后江某的婚礼,还望众位肯赏脸前来啊!”
“那是自然!”
“咦?”席间突然响起一声讶声,“你是哪家的小姐?”众人听声不禁都是一停,转头向这边望来。
发出声音的是李统制家的公子李开诚,而立在他身边的却是一身素朴的林烟。
江承羽看着她却是眸光一暗,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离这大厅远些吗?”
话落只忙举杯,“李兄莫见怪,她不过是我家的一个佣人丫头,不值李兄抬举!”
“哎!”那李开诚多喝了几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清水出芙蓉,江兄连家里的佣人都这般清丽,真令李某称羡啊!”说着一把扯了林烟的胳膊,“只是不知美人你叫个什么名儿?”
林烟却是满目的惊慌,像只受伤的小鹿,只忙低着头,不知所措。
这李开诚风流之名早已盛传在外,众人见状倒都见怪不怪,啜着酒,像在看一场好戏。
“还不快给我滚下去!”掐着林烟胳膊的手被不动声色的移了开来,江承羽不知何时却已到了二人身边,“今日全场如此多的千金名伶,李兄何苦跟她一个乡下丫头过不去!”
这一番在场众人却不禁都脸色一变,不过是一个丫头佣人,依着往常,依着规矩,只怕立时就要接话将人送到府上去了,这江大少今日是怎么了?
那李开诚也不想会遭此一番,立时酒醒了大半,只立在那里与江承羽对峙。
“哎,哎,李少这是何必,人家江大少都是要办喜事的人了,你还同他要人,不是拆人家喜头呢吗?”
李开诚一听‘喜事’二字,内心倒不觉清醒几分,如今这两省内江承羽倒还真是个不能惹的角色,只是他这统制公子爷也当了二十几年了,真能拂了他意的事儿还真没几件,于是也只冷哼一声:“江大少还真是怜贫爱下!开诚见识了!”。
转眼舞曲已起,众人纷纷下场跳舞。
一曲未完,却看舞池中人却不禁都被中间那对人影唬的停了步子,纷纷下池。
人影既疏,却见中间竟是李开诚携着满目惊惶的林烟,林烟明显却不会跳,步子零乱,求救似的看着外围的人,众人都不禁交头接耳。
忽然有另一对人影入池,竟是江承羽携着省内的名交际花符红,彩灯旋照,光影迷蒙的一瞬李开诚却被硬生生的交换了舞伴。
江承羽的大手是滚热的,林烟伏在他的胸口上时闻得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红酒味道,感觉得到他湿热的鼻息喷在耳际,江承羽低头看着怀里娇小的身影,牙缝间缓缓挤出了一声:“你……”,之后却是微微一叹,再无下文。
舞宴开的并不如意,江承羽回忆起刚刚李开诚那冷冷的嘴角,不禁烦燥的将手里刚刚燃起的雪茄顺手弹出了窗外。
“少帅,您找标下?”赵副官敬过军礼,抬首却见立在窗前的江承羽一双眼眸漆黑如磁。
“把她换到我书房去干活!”
赵副官眉间一讶,迟疑的敬了一声军礼:“是,标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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