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踏香归》苏北桃

8、[青丘]（3）线索之卖书人 果真如

　　果真如宋公瑾所猜，沈衍找上门跟自己借神武来了。

　　神妖界最通音韵的两位，一是乐神宋公瑾，二是月吟君沈衍。二人第一次相遇是在伏逸君的继位大典上——那是宋公瑾第一次当众奏乐弹琴，他忐忑不已，两只手颤抖着，拨错好几根弦。常人自然听不出来，可沈衍自幼喜欢古琴，不用说也知道他弹错了。

　　高山流水变成了涓涓细流，气势怎么听也没有先帝的《高山流水》磅礴。沈衍想去提醒他，又摇了摇头：罢了，我虽能听出来，弹奏时还不及他呢。

　　结果众人一惊。宋公瑾提着比自己长一截的华服站起身来，又跪拜在地，深深行了一礼，愧疚道：“公瑾初次试琴出此差错，这首曲子先帝逝世前刚教公瑾一遍，还未完全领悟。望帝君和诸位仙君见谅。”

　　沈衍属实佩服这位名曰宋公瑾的新任乐神了。回青丘前，他故意等了宋公瑾一会，美其名曰为了等公瑾讨论琴技。

　　结果这二人聊天聊得投缘，结义为兄弟。

　　沈衍当时还不知那把琴已经成为宋公瑾的武器，音色才不太动听，更不知道那琴是上古琴灵。

　　直到神妖之战，宋公瑾来到青丘援助沈氏兄弟平定多方叛乱。叛军用一种法术控制传情妖精的思想，直直逼宫而去！

　　“筝，召来。”上古琴灵一出，传情妖精的队伍转了个方向，直冲叛军而去。沈衍一脸欣喜，笑道：“原来这琴还能控制妖…”

　　“不是活妖，是死妖。”宋公瑾的白袍上沾满了叛军的血迹，直觉一阵恶心，声音也冷了下来，“月吟兄不知道么，上古琴灵。”

　　瞳孔地震结束。沈衍苦笑，时隔数月总算见到了自己的义弟，但竟是以求人的方式见到他，说不出是喜是悲。宋公瑾倒是没那么惆怅，直奔主题而去：“怎么办呢衍兄，你们青丘的传情妖精咒我三世不得真情…”说罢，拨弄了音调最沉的那根弦，自称传情妖精祖先的苍老声音传了出来：“你活该！女娲娘娘创造老朽，就是为了姻缘树着想，青丘狐妖不配掌管世间之情思！”

　　“可为何姻缘树就长在青丘？”沈衍反问道。

　　传情妖精被他说得无话，只好转移了话题：“说吧沈衍，你这回又要和你的好哥哥把我抓到哪儿？”

　　“青柳君为人正直，怎么就叫抓你？”宋公瑾敲了一下琴弦。

　　“哎呦！你敲得老夫头疼！”传情妖精哀嚎了一声，破口大骂，“子孙不孝，带来让我处置就是了，为何把他们关进笼子里，还要让我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灵魂和他们一起被抓？！你这是限制自由！”

　　宋公瑾：“……衍兄，麻烦告诉青柳君，对捣乱的传情妖精稍微好一点。我改日完事便去月珩宫找他。”

　　传情妖精听了这话，立马改口：“老夫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这小孩虽然脾气不怎么好，还是足智多谋的，罢了罢了，不诅咒你了，就祝你三世都有良人相伴吧！”

　　宋公瑾：“……不必了，我已有心悦之人。”

　　宋公瑾回到客栈，东方天空已泛白，干脆也不歇息了，便坐在客栈花园的亭子中喂鱼儿。

　　那鱼极丑，鱼身人面，若是貌美男女的面相但是好了，可无奈都是一副丑人脸，宋公瑾看了有些辣眼睛。书中记载这种灵兽只在青丘有，名曰赤鱬。赤鱬大小不一，最大有七个成年男妖那么高，最小却只有巴掌那么大。

　　宋公瑾盯着水面看了许久，他去见沈衍时换回原来的模样，这回还没变为女子，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就算走到街上也没人知道自己已经改族为神妖吧？正巧腹中空空，干脆上街买两个饼子吃。

　　他在吃这方面并不含糊，说到做到。热腾腾的烧饼用纸包着，金黄的饼子上撒着几粒白芝麻，一股茴香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坐在摊子前大快朵颐，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被族人抛弃后，也是这么在街上吃的……

　　正哀伤着，几个蒙面人提着一只大箱子从正南方向走过。领头的那人压低了声音。

　　“小心些，伏烟帝近日要来微服私访，主子这时让我们卖这书，可一定要小心…”

　　书？宋公瑾几口啃完一个饼子，还没来得及吞咽，悄悄跟上那几个人前去。只见四个蒙面人提着箱子走近一家“仪林茶馆”，宋公瑾摸了摸身上最后两个银枝丫，跟着进去，要了一壶榛苓山的雨叶茶。那小二一听高兴了，夸赞他：“郎君眼光真是不错！这是青丘的特产，味道很不错。”

　　味道好不好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采这种茶时从山崖摔下来摔伤了脚，又被一群山匪打了一顿，才被捡去神妖族的。宋公瑾但笑不语。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杯茶从茶绿色变为血红色。传言雨叶茶只对心怀恩怨的人呈红色，果真无错。

　　那四个蒙面人叫了掌柜的下来搬书，宋公瑾见状用了召唤术偷偷抽走一本打开来看，越看越入迷，直至茶凉，小二敲了敲他的桌子：“呦…郎君这恩怨积攒确实多啊……茶凉了。”

　　宋公瑾悄悄把书塞进乾坤袋里，饮完一杯凉茶，喊道：“我结账。”

　　小二：“您这壶茶一共两个银枝丫。”

　　宋公瑾：“……”我有时在想，若是不在京都为官，自己采茶开个茶馆赚的不更多嘛！

　　钱包空空，他带着一本书回了客栈，把其余三人吓了一跳。

　　江苒芊：“哇塞！乐神你是怎么找到这书的…难不成……”她不敢再问下去，生怕自己说漏嘴，害得哥哥又和她冷战三天。

　　江一阮：“乐神做的不错。”

　　宋公瑾挑眉，手伸在江一阮面前：“帝君请发俸禄。我若是不喝那一壶雨叶茶，恐怕这书买到新月地您都不知道。”

　　风神：“……”

　　江一阮：“……”

　　于是，宋公瑾的荷包里又多了几个金枝丫。

　　青丘主街南北通向，街道最南是桃花林，最北是鹊桥，东西向则有四条巷子。仪林茶馆在南北向的正街——青丘最繁华的街道。

　　江苒芊走在江一阮身后，默默注意着路上的行人。“若是郎君近日在青丘看到一个黑发血眸，穿着华丽的男子……请把这个荷包递给他。”这话她还记在心里，四下寻找却没找到。

　　仪林茶馆此时已经拍起长队，江苒芊看到了队伍最前方的伊人，想必是带着拜士门的人来买书。

　　却在一晃而过时，瞥到一个黑发血眸的男子，在队伍末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