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文》岑魂

36、活着 谢

　　谢子煜毫发未伤，当晚就来医院陪我，他说霍景天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继续上学，要么入帮。
　　我们都心知肚明，像谢子煜这种身份比较特殊的人，没有了谢剑这座靠山，入帮一样要从混街小弟开始做起，累死累活不说，要是帮派之间决斗，他就要跟着人群混战在最前面，随时有生命危险，想要出人头地，就要敢拼敢闯不怕死，否则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那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并且没有来日的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选。
　　霍景天清洗了清水堂，谢剑的死与他肯定脱不了干系，他对谢子煜没有斩尽杀绝，能给他机会，让他好好活着，也许是最大的仁慈了。
　　但我对谢子煜太了解了，即使他明白这些道理，也多半不会选择回学校了，原本心不在那里，丝毫不愿对学业上心，呆在学校也是虚度光阴混日子而已，并且一旦上学去了，离帮派的事就越来越远，想查明他爸的死因就更难了。
　　果然，他还是选择入帮。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我呢？”我讨厌被人操纵摆布，可我比他更加身不由己，谢子煜摇头说不知道，我俩像打了败战似的垂头丧气，都不说话了。
　　“你还记得三和会吗？”我突然问他。
　　三和会和清水堂一向是敌对关系，各堂口起冲突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不解我什么意思，露出询问的表情：“怎么说？”
　　我提议道：“要不，我俩去投靠三和会算了。”
　　谢子煜赶紧捂着我的嘴说：“你丫的疯了吧，别乱讲，隔墙有耳。”他看向门外，提醒我外面有人盯着。
　　他确实和以往不同了，说话做事不再冲动，他越是小心，我越难受，心疼他自从没了父亲，一夜之间被迫变得成熟，变得强大，变得谨小慎微，现在每天想的，已经不仅仅是三餐吃什么，上哪去疯玩，而是要如何安全地活下去，仅此而已。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觉得留在九门不是长久之计，霍景天实打实是个暴君，伴君如伴虎，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想都不敢想。而且我不觉得谢子煜入了帮能混出什么名堂，三和会虽然一向和清水堂不和，但他们和九门也没有来往，这些道上混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没有合作机会，那就只剩互相算计陷害，眼前的相安无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假像而已，未来如何，谁能肯定，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在意我俩的身份，巴不得我们叛变倒戈。
　　谢子煜觉得这就是个馊主意，他直接否决了，还让我安份点，不要再去惹怒磊叔，他还说：“阿昕，认命吧，我们根本没得选，霍景天要你出院后就去见他。”
　　我更不明白了，他见我干什么呢？难道也要像问谢子煜一样，问我要选择上学还是入帮？让人传达不行吗？这也太繁琐太奇怪了吧，街上跳广场舞大妈都没这么啰嗦，不像他霍景天的行事作风。
　　谢子煜在医院陪我呆了一晚，隔天一早就离开了，我仍被变相软禁在医院里，双手肌肉组织长得不快，还有点轻微感染，主治医生听了磊叔的话，用起药来还真不客气，抗生素用得让我一看见护士的身影就发怵，住院其间磊叔过来看过我两次，我心里有怨，不肯搭理他，他也拿我没辄，第二次离开医院前，他说：“阿昕，在霍爷面前，别耍心计，更别使小性子，对你没好处，知道吗？”
　　“大不了杀了我，我不要命了，他还能拿我怎么样？”我的逆反心理越来越强烈，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再唯唯诺诺，而是喜欢由着性子来，我不再愿意乖乖呆在别人画就好的条条框框里。
　　谢剑活着的时候，他对待我和谢子煜的态度几乎一视同仁，即使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心思来陪伴我们，但总归也没有完全放任不管，偶尔的关心和温情，让我觉得不至于那么孤苦伶仃，我不想让他生气失望，无论是真心尊敬他，还是尽我可能回报他给予的关爱，我总是很乖巧听话，其实我们之前对磊叔也同样尊敬，这阵子我们觉得他背叛了清水堂，背叛谢剑，甚至还怀疑他和谢剑的死有关，我们潜意思将他归类成敌人，所以才敢一再忤逆他，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我们不清楚，磊叔也不愿挑明。
　　磊叔看着我长大，对我的脾性了如指掌，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不服气也不会听劝，他叹了口气说：“阿昕，死，往往很容易，好好活着才难，你最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