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濯尘》二笑而过

14、谜底（下） 那个同案犯

　　那个同案犯是王超的小学同学，街上的一个混混，而且有前科。跟王超一起做那些混账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在当地也算是臭名昭著的人了。王超死了以后，也许是感受到了威胁，他逃离了家乡。后来随着他们恶行被起底，警方把他列为了通缉犯，但一直没有归案。
　　王超死后，我开始全力以赴追查他的下落。这时候，我的爱人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而患上了重度抑郁，严重的时候一个月内自杀过两次。虽然都被抢救了回来，但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垮掉了。
　　我把爱人送到了乡下老家，和她的父母生活在一起，然后我就踏上了漫长的追凶之路。
　　十年来，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哪怕只是捕风捉影，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查。
　　但这个家伙相当狡猾和敏感，一直隐名埋姓流浪异乡，从来不跟家人联系，而且在一个地方绝对不会超过一年。而我只是仅凭道听途说或一星半点的消息，所以我的追凶工作进行地相当艰难，经常是到一个地方之后才发现不是我要找的人，或者是和他擦肩而过。
　　两年前我打听到他到了河南，就在你所在的城市，所以才有了我们的相遇和相识。我租了你家的房子，开了这家小吃店，每天不工作的时候，我就到附近四处寻找。
　　他自身没什么文化，用的又是假身份，也只能从事些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纵然如此，我的工作量还是很大。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前我终于在附近的工地上发现了他的踪迹。
　　但与此同时我认识了你。你是个聪慧努力而且敏感的孩子，我也感受到你对我如父亲般的依恋。说实话我也心软过，也想过放弃复仇，尤其是当我听到你的身世之后。我曾经让我的女儿失望过，我不想再让你失望。
　　然而请你原谅我，小杰，我还是那么做了。尼采说过：“与恶魔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恶魔。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时刻在我内心深处燃烧的复仇之火，我自己把它称为地狱之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我凝视它太久了，久到当机会来临时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还记得我们临别那晚你在小吃店见过的那个人吗？对，就是他，他就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我替他包扎了伤口。
　　几天后有人发现他死在了工棚里。工友们都说他可能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一直发烧、呕吐、腹泻。大家要送他去医院，他坚决不去，只好帮他买一些消炎药回来吃，然而没过几天就死了。
　　开始承包商还有点紧张，怕他家里人来闹事。后来发现他的身份证是假的，更联系不上他的家人，就花钱托关系直接把他火化了，让他永远成了一个流浪异乡的孤魂野鬼。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小杰你是不是很想说这句话？但实际上，惩罚他的不是苍天，人在绝望的时候是看不到苍天的。
　　事实的真相是，那天晚上我在给他清洗伤口的温水中加了点东西，就是从蓖麻子中提取出来的□□。
　　你知道对于这种剧毒蛋白质来说，即使不是通过饮食摄入，那些用量也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而这种方式又恰恰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毒性的发作时间，从而切断了死者与我之间一切可能性的关联。
　　如果你还记得1978年发生在英国伦敦的，历史上著名的□□刺杀案，那你也一定会知道，几天后他会死于全身内脏衰竭而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吃坏了肚子。
　　小杰，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残忍可憎的人？如果你犹豫了，那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了。其实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呢？对于人性而言，善恶本来就在一念之间。
　　当十年前我的本心被复仇的烈焰熔化，我就已经被黑暗和仇恨的深渊吞噬，以至于面对罪恶，我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恶魔。是你的出现让我的心变得柔软，让我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有勇气重新审视自己，让我在变成怪兽之前重拾本心。
　　我曾经跟你说过，纵然这个社会欠你、欠你爸爸一个正义，但我们一定要选择相信，相信它总会以某种方式完成回归。
　　所以在那晚之后，我回到了家乡，安顿好爱人，我就去公安机关自首了。这是我失约的原因，也是我承诺给你的正义。
　　王云生
　　一万年过去了，地球没有停止转动，时间却停止了，仿佛一万年已经流逝过去。
　　赵杰呆呆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厚厚的信纸，慢慢地，非常缓慢地抬起头。
　　窗外朗月当空，清风拂面，赵杰突然觉得好疲惫，于是他关了灯，在床上躺了下来。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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