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濯尘》二笑而过

11、十年追凶 王云生又开

　　王云生又开始做梦。
　　王云生是个足够理智和冷静的人，但王云生喜欢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不过每一个梦他都做得艰难无比。
　　每次在梦里，他都在努力攀爬同一座山，其实那山并不陡峭，也并不危险，山坡上是野生的灌木和草坪，山顶上有茂密的树林。但他总是爬不上去，总是走不完那些遍布灌木和草坪的小径。
　　有几次他几乎是要到达山顶了，他已经越过在山腰流动的白云，听得见树林里传过来的女儿的笑声了。于是他跑起来，跑的时候带动了风，结果风把女儿的笑声又吹远了。
　　他就跟着笑声一路追过去，可是女儿像在跟他玩捉迷藏似的，总让他找不到。
　　接下来梦在这个地方会发生变化。有时是天边突然闷雷滚滚，好像很快就要下大雨的样子，他想提醒女儿，可女儿的笑声却越来越远，并且逐渐被雷声掩盖。
　　有时是他听见女儿的笑声突然变成了哭声，女儿在树林里叫他：“爸爸，救我！爸爸！”每当这时候，他都心急如焚，他想冲过去，可脚上却像拖着千斤的沙袋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风夹着女儿的哭声在他身边打着旋，拍打着他的脸，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到后来天地一片黑暗，周围飞沙走石，他奋力挣扎，却被狂风裹挟着慢慢往下沉，他经常在梦里把嘴唇咬出血。
　　在过去的十年，王云生不停地做这样的梦，起初他总是叫着女儿的名字泪流满面地醒来，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这时候他的内心便充满了痛苦和仇恨，复仇之火一次又一次灼烧着他，直到烧干他所有的泪水。
　　到后来，即使是在风雨交加的梦里，他也能不动声色地醒来，然后他的心就会更坚硬一些。而那颗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碎不堪的心，在一次又一次复仇之火的煅烧中变得坚硬和粗砺，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十年来，正是这样的梦每天提醒着王云生，也支撑着王云生，走过漫长而艰难的追凶之路。三千六百多天，三千六百多条短线，每一条都刻在王云生的心上。

　　非常偶尔的，王云生也会在梦里看见女儿。女儿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女儿跑近了，把她采的花举起来给爸爸看，接着挑了一朵粉色的，强行戴在爸爸的耳边，然后自己先笑得弯下了腰。
　　但这样的梦少之又少。
　　不过最近王云生梦到女儿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觉得可能是认识赵杰以后，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柔软了。刚开始他很讨厌这种柔软，因为这种柔软很明显会影响到他计划的顺利进行。
　　十年追凶，他从河西到河北，从广东到河南，差不多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后来终于有了凶手的消息，尤其是前年夏天，他打听到凶手在河南出现过，好像就在附近工地上干活儿，于是租了赵杰爷爷的房子，开了这家小吃店。
　　这两年来，他走遍了西郊所有的建筑工地，终于发现凶手的踪迹，而现在他的计划也正在一步步的进行，他不想在关键时候有哪怕一丝导致计划失败的可能性出现。

　　但事实上赵杰已经影响了复仇计划的进行。
　　这中间有过两次下手的机会，第一次正好就是赵杰对他产生怀疑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计划暂停。
　　第二次就是中秋节那晚，当时他和赵杰下楼散步，在赵杰往店里张望之前，他就已经发现那个凶手正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吃饺子，桌子上放着一瓶啤酒和一瓶他们家乡出产的老陈醋。
　　也是在那一晚，王云生决定采用Plan B。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因为这么做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
　　那个凶手随时可能有所察觉而溜掉，事实证明他是个相当敏感和狡猾的人，他在一个工地工作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年。如果凶手在这期间溜掉，那王云生十年的辛苦便付之东流。
　　但现在为了赵杰，王云生决定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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