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江茵番外 嫁给梁听, ...
-
嫁给梁听,是我这一生最叛逆的决定。
母亲卧病在床时,时常嘱咐我,要找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最好是小门小户。因为我没了娘家,小门小户的男人好拿捏。
但是,我偏偏选了他。
上海赫赫有名的梁先生,哪是我能拿捏的。辜负了母亲的期盼,但我不后悔。
二十二岁不后悔,二十四岁不后悔,三十岁不后悔,三十五岁亦不后悔。
我们议婚时,曾就结婚一事商量。他说算了,我在争取,他妥协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的妥协,不是对努力镇定的我,而是对那个人只言片语的期待。
我渐渐开始分不清我和她谁才算是第三者,她时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以前梁听独自怀念,后来他带着我,带着我们的孩子,怀念他的爱人。
他真残忍。
我也发过脾气,对梁听。
我大声骂他,说他没有心,说他残忍。那时,我喝醉了酒。是了,清醒的我怎么敢呢,我那么怕失去,怕失去他。
他回了句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他坐在短沙发上,冷静的看着我像个泼妇一样发酒疯,他说“江茵,一早我就告诉你了,我不可能爱你,也很难爱江熙。”
感谢我没有酒后失忆的能力,也就是这一次,我真的死心了,再也不求他爱我了。但我爱他的本能仍旧没有死,我厌恶不已。
他到底有什么好啊?
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替我打抱不平。
冷静下来的我,认真思考。
细说下来,他真的很好,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很合格,只是这里面全是责任,丝毫爱意都没有。
像是接收了另一个人的命令,机械性的对我好。
谁的命令呢?
除了程曼慈,不会是任何人。
我一点都不想记得她的名字,但没办法,她刻在梁听的骨髓里,连带着刻在了我的血肉上。
怀孕快八个月的时候,梁听的母亲要求梁听将我接回梁公馆,那时我才知道,梁公馆才是真正的梁听的家。
而我,作为梁太太,像一个外人。
看到那些信的时候,才是真真的诛心,但神奇的是我仍旧没有死心。
唯一的后果就是,我早产了。
那天我其实迷迷糊糊的,唯一有印象的是痛,撕心裂肺的痛。
是一个女儿,我下意识的想到的是信上写的那段话“梁听,你最好有个女儿,这样就有人能治治你的坏脾气。”
她如愿了,他也如愿了。
梁听回来得很晚,孩子因为早产,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连哭声都微弱。
他看了看孩子,没有动作。梁伯母让他试试抱抱她。他竟然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可能他也觉得这样不好,又补了句“太小了,就不抱了。”
我靠在床上,看着,眼泪都没有。
他回身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寖满了墨色,那是第一次我在他看我的眼里看到寒意,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穿了我丑陋的心。
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江茵是你自作自受。
后来,我依旧生活在梁公馆里。
但梁听开始和我拉开距离,冷漠极了。于是我就知道,在我算计他的第一天开始,我们连做朋友的可能都没有。
在江熙第四次弄坏东西的时候,梁听在家里开始了一次大换血。
他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移到了三楼,无论是那张色彩诡异的画,还是摆在电话台上的毛绒小狗。连橱柜里的一双筷子,他都收走了。
一切都换成了新的,我应该感到开心的,曾经和程曼慈有关的一切都离我远去。
但我知道,梁听不会过去的,他锁住这些,不过是害怕他们成为江熙的手下“亡魂”。
江熙,江熙
姓江不姓梁。取名的时候,梁听提出让她和我姓。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看着手里的书没有再说话。
坐在一旁的梁伯父脸色不虞的看过来,梁伯母也一脸纠结的看着我。
我心里好笑,又成了我的错。
还没等我开口,梁听像是注意到了父母的视线,不在意的说“就叫江熙吧,和我姓又没什么好处,姓江也挺好”
梁伯母扯了扯欲发作的梁伯父的衣袖,摇了摇头。
那时梁伯母肯定是想,梁听是看我家里没什么人,才让江熙和我姓。
但我心里明白,梁听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不过是我算计他的产物。
我真恶劣,梁听也恶心。
我不知道是该悲伤,江熙不信梁,还是该欢喜她不叫梁嘉蕴。
怀孕的时候,宋乔来看过我。
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她的疏离。
她像是走着过场一样的慰问我,我也假装不知道。
那天阳光很好,她看着我凸起的肚子,发了一小时的呆。
我记得她不经意间说起,曾经梁听和他们说,如果他有一个女儿就叫“梁嘉蕴”。
江熙开始上小学的时候,梁听变得越来越忙,但是轮到他去的家长会他都会准时到,对江熙也永远温和,只是不够亲近。
不像父亲,倒是一般的师长。
我无法去调和他们的关系,我怕我上前一步,平衡被打破,一切都变得更加恶劣。
看着江熙沮丧的脸,我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后来的醉酒发疯,到那一年江熙生病。五年的时光,我用血泪浇灭的心中不死的爱火。
我们离婚了,梁听和江茵。
我又搬到了临江的洋房 ,阔别了十一年的时光。
江熙问我,爹爹怎么没有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十一岁的江熙早就不是懵懂不知事的姑娘,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只是抱着我,再没有问过我们。
江熙每周都能见梁听一次,但几乎没有交流。
梁听从来没有这样的欲望,江熙心里有怨,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江熙十六岁。
半大的姑娘亭亭玉立,她的父母白发渐生。
梁伯父梁伯母早几年还盼着我们再生一个,后来我们离了婚,也不知梁听和他们说了什么,再也不见梁公馆有其他喜事。
梁听病了,在他四十三岁这一年。
我本该去看他,但他谁也不想见。
医院的长廊上站满了来慰问的人,宋乔从里面出来。低声说了几句,来人纷纷放下东西走了。
我也准备顺势离开时,宋乔叫住了我。
咖啡店里的咖啡不够醇厚,但苦涩得很。
宋乔说“梁听,大概活不过今年了。”
我的心没有什么波动,反倒是替梁听松了一口气。
在这十三年的婚姻里,我和梁听的婚姻不过海市蜃楼,是我强撑了许多年。早在第八年的时候,我就想结束。
但收到了程曼慈的一封信,是宋乔带过来的。那时她一眼就看出了我们婚姻破败,那封信是程曼慈准备给梁听的夫人的,本来一早就要给我的,但宋乔没有,她觉得没有必要。
既然要走出来,就一点回忆都不要留。
后来宋乔知道,我们可能要离婚,怀着一点恻隐之心,她将信给了我。
那天下午,一直到日暮,我看着桌上的信,都在发呆。
那也是第一次,我开始好奇程曼慈这个人,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好,好到梁听永远只爱程曼慈。
信很短。
她说很抱歉,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她还是没有忍住。
我以为她接着要和我回忆她和梁听的曾经,但没有。
过去时间太长,我其实已经不记得信里所有的内容,但只是记得她说“梁听很辛苦,感谢你的出现,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他实则不算一个好人。但他选你,一定是喜欢你的。”
因为这句话,我又支撑了五年。
看着梁听来去匆匆,从不分一丝余光给我,消耗着为数不多的情分。
我在心里想,程曼慈,你低估了梁听爱你的心,高估了别人。
梁听死的的那天,是深秋。
我一点都不难过。
只是有点遗憾,再也无法像爱梁听一样爱另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