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嫁娶 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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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六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六礼已毕，今日是顾湘出嫁的日子。
李府遍饰红绸，李员外笑容满面地迎在门口，招呼客人。李家没有别的主子，李员外爱女心切，什么流程皆是大包大揽。
远远地走来许多人，还抬着些什么东西，红艳艳的煞是喜庆，吸引了全街人的注意。近前了，才发现是温周二人骑着马悠哉悠哉地前面逛着，后头张成岭带着各个山庄门派的弟子跟着，抬着系着红绸的箱笼。
李员外连忙凑上前去：“温公子，周公子，这是？”
温客行拿扇子指了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给阿湘的嫁妆。”
李员外瞪大了双眼，似乎难以置信：“这，小女何德何能……”他知道温客行和周子舒对阿湘好，但未曾想到他们竟会为阿湘出如此多的嫁妆。
“李大人放心这些都是阿湘应得的。”周子舒翻身下马，安慰地拍了拍李员外的肩。
自从与阿湘重逢后，温客行就在四处搜罗奇珍异宝给阿湘置办嫁妆，到如今已经整整备足了三条街。比起当初只多不少。
嫁妆太多，李府塞不下，温客行便让成岭带着附近几条街溜达溜达，待会儿顾湘出门的时候再一并送到宋府。成岭苦哈哈地只能遵命。
不过自家湘姐姐好不容易出嫁，他再辛苦些也无妨。
屋里，全福嬷嬷正在为顾湘上妆，她却完全没有新婚的喜悦，反而有些神在在的。
“姑娘，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可得多笑笑才好。”丫鬟把镜子放在顾湘眼前，铜镜中映照出一张娇艳的脸。阿湘眨了眨眼，眼前的情景和昨晚的梦莫名地重合了起来。
即将要嫁给宋蔚宁，前一天晚上阿湘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却做了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她，有宋蔚宁，有温大哥周大哥成岭还有一些她不知名姓却莫名眼熟的人。在梦里她叫温大哥叫主人，叫宋蔚宁曹大哥，成岭比现在小上许多，对她一口一个湘姐姐，周大哥也不如现在看着康健。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仿佛是过了一辈子。
梦的最后，她也是一袭红妆要嫁给曹大哥，然而曹大哥却被一个老头扭了脖子，自己也为温大哥挡下一掌下了黄泉。她的灵魂飘呀飘，看见温大哥红衣染血，仿佛地狱中出来的恶鬼——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温大哥这番模样，却在梦中实实在在地见到他亲手杀了那个老头为他们报仇。
然后她和曹大哥在奈何桥头重逢，孟婆给他们系上了红绳，他们携手投了胎。
顾湘是冒着冷汗醒来的，婚前做这个梦，着实是不大吉利。但她又不敢说，爹爹派来的这些个嬷嬷各个的吉利话不用想似的往外蹦，若是她说了，指不定被数落成什么样。
抬手看看手腕上，从出生起便伴随着她的红痕依旧淡淡地环绕在手腕上，仿佛一条红绳。顾湘蓦地想起，宋蔚宁手上也有这么条红痕，据说就是因为这两道红痕，他们才结了娃娃亲。
难道真有前世今生不成？
正在沉默间，忽然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个丫鬟，面露喜色：“姑娘，温公子和周公子为您送嫁妆了！”
嫁妆？顾湘有些吃惊：“什么嫁妆？”“三条街的嫁妆！”小丫鬟激动得话都说不大利索，颤抖着把一本簿子塞进顾湘怀里：“这是温公子给姑娘的嫁妆单子，温公子还说，姑娘看看，若不够再添。”
顾湘看看手里的簿子，她是有见过别家姑娘的嫁妆单子的，薄薄的一本，轻巧易收，但自己手上这本——说是天下武功秘籍大全也不为过。
“够了够了。”捧着簿子顾湘甚至不敢翻开，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她多少也知温周二人的实力，他们给的嫁妆，必全是好东西。
想到梦中的场景，再联系当下，整天没心没肺的小魔女顾湘，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宋家迎亲的车马也到了，宋蔚宁身着喜袍，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地走在前头。
在李家门前，惯例是要被拦一拦的。宋蔚宁信心满满如今他的武功乃江湖上后起之秀，文学嘛，虽然不大用功，但好歹诗经里头还能背几句，催妆诗什么的也临时抱佛脚突击了半个月，李叔又待他好，定不会为难他。
但他没想到遇到了温客行。
虽然知道顾湘两辈子大概也就吊死在傻小子这棵树上了，但温客行仍是有些不服气，从文到武把宋蔚宁折腾得团团转，直到周子舒连声劝说后方才放他进了李家门。
被折腾了一圈的宋蔚宁进了李府后立马又精神抖擞起来，元气满满地去接他的新娘。
阿湘在房里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着一个红红的身影，便被喜婆搀去蒙上了盖头。
她没有亲生兄弟，温客行亲自找了李员外商量，承担了背顾湘入轿的角色。
背起阿湘，温客行感慨万千，他从来没想过竟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阿湘趴在温客行背上，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这么干过，甚至自家亲爹也没有。她小心翼翼地环住温客行的脖子，小声道：“温……哥哥，谢谢你给我的嫁妆。”她记得在梦里，温客行想让她喊哥。
温客行的脚步顿了顿，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温声道：“这都是你应得的。”甚至是十六年前就应该得到的。
“宋蔚宁要是待你不好记得来找我和你周大哥。”
“婚后也要常来我们这儿看看。”
“倘若被外人欺负了，报成岭的名号。”
温客行便如寻常人家的父兄那般对阿湘絮絮叨叨。阿湘笑着一一应了。
门到喜轿的路很短，又仿佛很长。终于，温客行把顾湘背进了喜轿。
宋蔚宁守在喜轿旁，他看见了温客行眼中翻涌的情绪，忽然想到了昨晚做的奇怪的梦。
梦里虽然有温馨的部分，但梦的结尾不大吉利，他不打算和人说，并且一早上都在努力忘掉，但看到了温大哥背着阿湘走来，他一早上的努力似乎白费了。
鬼使神差的，他拽住温客行的衣袖，用平生最诚恳的话语许诺：“温大哥，我一定会待阿湘好的。有我在一日，阿湘便绝不会受苦。”
温客行抬眼看他，轻轻笑了：“好小子，我信你。”
洛城花烛动，戚里画新蛾。牲酒赛秋社，箫鼓迎新婚。宋李两家的联姻吹吹打打的，阵势轰动了半个洛阳城。
特别是那三条街的嫁妆，一时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入夜，宋蔚宁被灌得醉醺醺的，猛灌了几碗醒酒汤，又换了衣服，才推开新房的房门。新娘蒙着红盖头，正静静地坐在床上。
接过喜秤，揭开盖头，新嫁娘双目含情，人比花娇。
“阿湘，我终于娶你为妻了。”
“终于？”阿湘喃喃，“你真的很想娶我吗？”
“大概，想了两辈子吧。”宋蔚宁又想起来那个梦。
“好巧，我也是。”顾湘眼里亮了亮，朝宋蔚宁伸出手。宋蔚宁一把牵住，两条红痕又一次挨在了一起。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嫁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