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盐SAKANA

6、误会 早上叶逍急

　　早上叶逍急急忙忙的起床穿好衣服，一只鞋还没穿好就踉踉跄跄的冲出寝室。今天是参加净师资格认证的日子。

　　云松台共六十名弟子参加了这次认证，比同期的雪梅楼、兰风阁、竹喧亭多了至少二十人。
　　从往年来看，净师资格认证的通过率不高，甚至有一年只三人成为正式净师。去年的认证考试采取十分传统的打擂台的赛制，前三名无需复试，直接获得净师资格，排在后面的则需要与四大境界派出的净师交手，三局两胜。

　　不过由于净师之间的实力也有差距，若是与江明澈这样的打，只需能接住招数即可。就算赢不了两局，倘若与之交手的净师觉得你的实力可以胜任净师的职位，得到他的认可也可以通过。

　　即使这样，能通过的也是屈指可数。

　　所以云松台报名的人这么多，大多目的不纯。尤其是一些女弟子明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今年肯定过不了，但为了一睹江明澈的芳容，就算再累再丢脸都硬着头皮报了。还有一些听说今年的认证是随机性的，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跟导师套套近乎就能蒙混过关，拿到认证。

　　但像吴桐这样被导师拒绝的还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叶逍早早的来到训练场，云松台弟子在这里集合，但他等了好久，人都陆陆续续的来齐了，也没见吴桐的身影。

　　自从那天晚上吴桐见过江明澈后，不是坐着发呆就是晚上跑到训练场上吹风。偶尔也跟叶逍打打闹闹，像没事人一样。但只要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开始死命练剑，累了就坐着愣神。叶逍实在觉得奇怪，就去问他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这是，跟被小姑娘甩了似的,遇到烦心事了？”叶逍找到训练场边上的吴桐，坐在他身边，身体后仰双手撑地看向吴桐道。

　　“嗯，确实被甩了，不过不是姑娘，是你偶像。”吴桐苦笑着抬头看着星空道。

　　叶逍皱了皱眉头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明澈跟你说什么了，把你打击成这样。”

　　吴桐学叶逍的样子也双手撑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江明澈不让我参加这次认证，因为我太弱了，参加了也是浪费时间。”

　　叶逍坐直身子，不可思议的大声道：“什么？他真这么说？”

　　“对啊，说我反应能力和基础常识都不行，弱鸡一只。”吴桐叹了口气道。

　　“这怎么可能，明明你比我们大多数都强，云松台的弟子导师可以作证，林台主也可以作证，我也可以作证，他凭什么这么说。”

　　看着叶逍有些激愤的表情，吴桐连忙安抚道：“但那天晚上我确实表现的不好，让人家看笑话了。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我也会像地上那个人一样，被那些怪物开膛破肚的吃掉，所以那时候我什么也没做，只想着怎么赶紧跑。”

　　吴桐双手托腮神情落寞道：“很丢人吧，我现在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想到这件事，然后骂自己没出息，丢了云松台的脸。”

　　叶逍把身子转正认真的看着吴桐道：“吴桐，我们只是云松台的弟子，一直待在训练场，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你这当然是正常反应，你让他雪梅楼的弟子来处理这种事，能比你强到哪里？他江明澈什么人，谁能跟他比，他能第一次见死人面不改色，平常人又不行，平常人做不到他能做到的就说人弱，再怎么恃才傲物也不能这样吧。”叶逍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来很不得指着江明澈骂。

　　吴桐看见他这么骂自己的“偶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道：“哎哎哎，这可是你偶像，注意言辞。”
　　“我觉得江明澈说的很对，我确实弱，但不会一直这么弱，总有一天我会变的比他还强，用实力让他收回今天这番话。”

　　叶逍一边嘟囔着“那他也不能这么说啊”，一边气呼呼的坐下。
　　“明天我去找我哥谈谈，这次认证我一定要参加。”吴桐表情凝重道。叶逍微微发愣，他从不知道吴桐还有这样的另一面，与之前那个需要自己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闲散人士判若两人，好像一瞬间他就长大了十岁。

　　见吴桐下定决心了，叶逍知道也不用再安慰他什么了，但还是不太习惯这么正经的吴桐，表情有些出神的道：“好，那你也早点回去。”

　　吴桐点了点头目送叶逍离开，心思却飘到月夜之上，其实他没告诉叶逍，真正让他难过的是江明澈说这些话时冰冷的语气和蔑视的眼神，像冰刃似的直插心底，从内到外都被恶寒笼罩，这世间最难过的大概就是你诚心诚意想对一个人好，那人却把你的真心当成路边一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脏兮兮的流浪狗，避之不及。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这么难接近呢？”吴桐深叹一口气，躺倒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吴桐吃了早饭来到蔚清别苑，推开蔚清阁的门，林子哲却不在这里。吴桐心生奇怪道：“按理说应该在啊。”通常这个时候林子哲早早起床开始伏案处理事务。“难道在花园？”蔚清别苑的花园通常是林子哲自己打理，不忙的时候林子哲喜欢到花园里浇浇水，剪叶子什么的

　　吴桐关上门绕到后面的花园，果然看见林子哲一手拿桶一手拿瓢正在给一株凤仙花浇水，见吴桐来了抬头问道：“吃饭了没啊”
　　吴桐随手摘了片叶子把玩,不敢去看林子哲的眼睛低头道：“吃了。”

　　林子哲见他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于是直起身道：“你又把厨房烧了？”
　　吴桐愕然的抬起头，惊慌的否认道：“没没没，没有！我闲着没事老烧厨房干嘛。”

　　林子哲哼了一声道：“我看你确实挺闲的。”又舀起一瓢水撒到那株凤仙上，“后天参加认证都准备好了吗？”
　　吴桐错愕道：“我还能参加认证吗？”明明江明澈都拒绝了，说的那么决绝，怎么会。吴桐的大脑飞快的运转，难不成江明澈根本就没提过这事？

　　林子哲一脸莫名其妙道：“谁说你不能参加的？”
　　“江明澈跟我说的，说他有挑选参加认证者的权利，他觉得我不够格，所以不让我参加。还说他当场就拒绝了你让我参加的提议。”

　　林子哲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皱眉道：“我们确实说了你要参加资格认证这事，也说了你在某些方面的欠缺与不足，但没说不让你参加啊。”
　　吴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江明澈跟他说这些是几个意思？单纯的嘲讽他？还是让他知难而退？又或者是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到他，让吴桐自己放弃认证。

　　不管怎样能参加认证就好，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咽下自己所有的困惑，“等见到江明澈再好好问问他。”然后面色尽量平静的跟林子哲说道：“没事，可能是我弄错了。”

　　林子哲走过来用水瓢敲了一下吴桐的头，水瓢与脑壳的碰撞声十分清脆，吴桐嗷一声嚎了出来，“给我好好表现，拿不到认证别回来，听见没。”吴桐捂着头哀怨道：“知道了！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打我头。”

　　林子哲瞟了一眼吴桐，收起水瓢放下水桶道：“不这样你能长记性吗？”说着又揉了揉吴桐的头道：“要注意安全，凡事尽力而为别逞能，江明澈这孩子是个冷性子，凡事喜欢公事公办，你只管听他的调度就行，别跟他起冲突。”
　　吴桐想到江明澈那无与伦比的压迫力，默默念到：“那也得有这个胆子啊。”

　　林子哲的手突然加重力道，控制住吴桐的头道：“还一个事，你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吴桐感觉自己的头快碎在林子哲的手里了，再连忙求饶道：“那天晚上真是情况特殊啊，我不是故意的，那胜春我真是忘记放哪了，黑灯瞎火的，还有生命危险，哥你总不能要花不要我了吧。”

　　林子哲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反而钳住吴桐的头前后摇晃，摇一下蹦出一个字道“我、就、问、你、我、的、花、哪、去、了。”吴桐拼命想把林子哲的手挪开，道：“我错了哥，真错了，你先把手松开。”因为用力吴桐的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管，我要我的花。”林子哲突然转变语气，任性的活像个要玩具的小孩子。吴桐突然想起来自己要是去参加资格认证那就没人陪文羽姐玩了，于是忍着天灵盖快炸开的疼痛说道：“哥我下次叫文羽姐来玩好不好。”

　　脑壳上的压力突然没了，吴桐从未感到如此轻松过，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感觉再掐一会，头上都要留下手指印了。林子哲却突然一甩衣袖，重新拿起水瓢道：“叫人家干嘛，让人家姑娘往这跑对她影响不好。”

　　“又来了。”吴桐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轻咳一声说道：“文羽姐最近也无聊的很，我看你最近也有空，你们不正好一块聊聊吗。”

　　林子哲的水瓢差点没甩出，好不容易拿稳了，稳住心态道：“你以为那文家是游乐场啊，人家负责那大大小小的济世堂忙得要死，还是别给人家添乱了。”

　　吴桐都快无语死了，从某种方面上讲，这俩人还真是般配。吴桐不经想到他们以后要是成亲了，整天坐着面面相觑脸红发呆就行了，估计吃个饭都要客气半天。吴桐扶额道：“哥你说谁忙都行，文羽姐是真的不忙。”

　　林子哲见说不过他，没办法总不能失了颜面，只好“走为上计”，于是拿着瓢驱赶吴桐道：“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其实吴桐注意到了一丝绯红悄悄爬上了林子哲的脸。

　　吴桐一边倒退一边道：“哥哥哥，我再说最后一句话。”林子哲已经有点没法淡定了语气有些着急道：“什么？”

　　“放过那株凤仙花吧，快被你淹死了。”吴桐指着那棵可怜的植物，那过多的水没法被土吸收，都留成一条小溪了。
　　林子哲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原来从刚才开始林子哲一直在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动作——舀水浇花。不过他浇的只有一株花，直到吴桐提醒他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看着那四处蔓延的小溪，林子哲赶紧扔了桶，手舞足蹈的处理这些多出来的水。

　　吴桐叹了口气，感叹自己这“不成器”的哥哥嫂嫂。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叶逍东张西望的四处寻找吴桐的身影，没有发现。
　　“完蛋玩意，又不起床。”叶逍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吴桐房里硬生生把他揍起来。正当叶逍甩开步子要直冲吴桐寝室的时候，训练场的入口处终于现了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的吴桐慢吞吞的往这边挪。

　　叶逍眼瞅着江明澈还没来，于是悄悄地一路小跑到吴桐面前一巴掌扇飞了吴桐还在抹眼泪到手，低声骂道：“你怎么才来啊，让江明澈看见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吴桐十分不满叶逍这粗暴到态度，理直气壮道：“天亮的越来越晚我能怎么办，我一睁眼还以为是半夜呢，就又睡过去了。”

　　叶逍气到手发抖指着吴桐吼道：“你是猪吗？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个叫你起床的玩意吗？那么大动静你听不见？”
　　那是叶逍专门给吴桐做的，装置很简单，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只要每天旋转一下右侧的按钮，到了设置好了的时间，里面的铃铛，就会不要命的被安置在里面的小鼓槌敲响，直到有人再旋一下按钮，否则它会响到天荒地老。

　　缺点就是设置好了的时间不能随意调整，这方面叶逍已经在想办法改进了。

　　“唔......”正当吴桐思考怎么跟叶逍说那玩意早就被他丢到不知道哪里，现在估计给老鼠磨牙了才不会被打的时候，喧嚣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箭似的刷刷的射过来，吴桐和叶逍争执的声音嘎然而止，那些眼神像钉子一样的把他俩定在原地。

　　“怎.....么，怎么了，都看我们干什么。”吴桐不知所措的看向叶逍。只见叶逍见了鬼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吴桐身后，呼吸近乎凝滞。
　　吴桐立马回头看。

　　江明澈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手执一卷册子，默默站在他们身后，清冷的目光看着叶逍扯着吴桐肩膀的手。叶逍瞬间觉得自己的脖颈处升起一阵寒意，在江明澈的注视下哆哆嗦嗦的把手伸回来。

　　江明澈收起目光直视前方道：“请两位端正态度，我们是要考试，不是去郊游，你们代表的是云松台，言行举止不只关乎你们自己的颜面。”

　　叶逍连连鞠躬道：“对不起对不起，江导师，我们马上回去站好。”

　　吴桐看着江明澈的脸，很想问问他之前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听见叶逍称呼他为江导师，心里的涟漪越荡越远。见吴桐不动弹，叶逍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然后硬生生把他推走。

　　他若只是江明澈，他大可以跑上前去不问出个二三四五决不罢休，可他现在是云松台的导师，活生生比吴桐大了好几个辈，他不能这么做。吴桐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后，匆匆忙忙的对着江明澈鞠了个躬表示歉意，然后任由叶逍把他带走。

　　回到人群中，刚才的肃静不再，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些女生三两个牵着手钻来钻去的想要挤到前排去，还有些发出像水壶开了似的声音，捂着嘴踮起脚，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更有些早有预谋一开始就站在了前排，江明澈走过来时，整齐划一的发出一阵赞叹声。

　　吴桐对她们的花痴表现十分不屑，毕竟他可是近距离见识过这人美貌的，便从内心由然升起一种优越感。这种感觉让他十分得意，吴桐歪了歪头对叶逍说道：“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明澈在挑成亲对象呢。”没成想叶逍突然拉住吴桐的手道：“走，咱也往前点。”
　　吴桐不可思议的看着叶逍道：“郁离兄，怎么你也上赶着去给江明澈当小媳妇。”

　　叶逍回头狠狠的剜了吴桐一眼道：“滚一边去，她们太吵了，我怕听不清楚江明澈说话，往前走走。”

　　面对人群传出的阵阵夸赞声和惊呼声，江明澈本人什么感觉也没有，或者是习以为常，但不管见了多少次这种场面，他永远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对一个素未相识之人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喜爱之情。只因为这身皮相吗？他不懂大众的审美是怎样设定的，对于评判一个人好看与否，他有自己的评价标准，至少在个人认知里，他是不好看的。
　　江明澈觉得无趣至极，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自己最清楚，若是有人肯花点时间了解他，恐怕是来一人跑一人。不过他也不会给别人了解他的机会，这一生追求的是什么，他从小时候就知道了，所以没必要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

　　江明澈训练场上搭起的台子上，走到正中间的位置站定，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集聚到他身上，江明澈微微呼气，慢条斯理的说道：“各位好，我是负责云松台净师资格认证的兰风阁弟子，江明澈，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次认证的主要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