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男女之争 “ 本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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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伴随着阵阵钟声，谢道韫已经开始讲学。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谢道韫话音一落，祝英台和梁山伯就举起了手。
“请讲。”
“学生梁山伯，学生觉得这首木兰诗，一定是一个男人所作。他虽然写出了木兰的忠和孝，却未能写出女子的自主意气。”
谢道韫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这时祝英台接话了，“先生，故事里的木兰之所以从军，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因为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长儿，木兰无长兄。木兰出于忠孝，不得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其聪明勇敢，忠孝德行，令人敬佩。但遗憾的是，木兰最后还是回到了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闺阁之中。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挥洒自己的天地，而男人总要把女人关在房里，不让其自主自由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引人深思，谢道韫听着像是被戳中了心底，她一个女子在这几乎全都是男人的文人墨客中受的排挤从不会少，今日听她一席话，心里也多有感慨。
“先生，我说错了吗？”
祝英台见谢道韫不搭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谢道韫回过神摇摇头，面带微笑的说道，“你说的没有错。这首北魏流传的民歌，意在通过聪明勇敢的花木兰，宣扬忠孝思想，这是中原文化的传统。难得你们二位身为男子能有如此见解，将来两位的夫人，必让花木兰羡慕不已。”
听到他们三人的对话，本就看祝英台他们不顺眼的王蓝田不乐意了。
老是女人女人，这谢道韫来此莫不是要灌输些以女为尊的思想？
他举手也要请教这谢道韫一番，看来是打定主意刁难了。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事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
王蓝田这话问的刀刀见血，谢道韫却是笑了笑，面上云淡风轻。看来她是经常遇到这样的言论，已经见怪不怪了。
“闻到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书院讲堂自然以道高术专者为尊，不学无术着为卑。这就是我为什么端坐上位而面无愧色的道理。”
听完她的话学子们都鼓起了掌，李清之也放下了书本，夸了一句，“处事不惊，确实是少有的才女。”
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马文才刚刚才被她作弄，现今又听她这么夸奖一个女人，心里自然不舒服。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她是怎么在课上出丑的！哼！
于是马文才抬手，众人的掌声随之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先生果然才思敏捷，口舌锋利。”
李清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肯定没什么好意，于是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马文才故意不理睬她，又接着说道，“不过学生尝闻，女子必须坚守三从四德，先生所欲何为如何？”
“本席向来从天理，从地道，从人情，此乃所谓三从。执礼，守义，奉连，知耻，此乃四德规范。”谢道韫对答如流，反问，“这三从四德，你没有听说过？”
马文才摇摇头，不怀好意的笑，“先生明知三从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而妇德，妇言，妇功，妇容这四德，先生您又遵守了哪一条呢？”
谢道韫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话来。
梁山伯见状为她解围，“马公子此言差矣。”
“天罡地道，人存其间，修心行德，终止一法。德，言，功，容这四德，就算男子亦应遵行。若是强行区分男女，那边落了浅薄了。至于三从，谢先生自幼父母双亡，这个是众所周知的。而现在先生依然待字闺中，自然无夫可从。说到夫死从子，原本就荒谬。假若马公子你是一位女子，夫死子尚处襁褓之中，你当如何听从呢？”
他一席话下来将马文才贬的一无是处，就似他刚刚说的浅薄之人。
“好好，说得好！说得好……”
“说得好，好好！”
台下一片叫好声。
这梁山伯倒是嘴皮子利索，说的还有几分道理。李清之轻微的点点头，没想这正被一直注意着她的马文才看了个正着。
“你也觉得他说的对？”他气急攻心，又十分委屈的质问李清之。
“你干嘛为难清之！”李清之还没接话祝英台就出来为她说话。
“我为难她？”他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清之，愤恨的甩了甩袖子。
“本公子岂能与你等小人及女子同室。听着，是男人的话就跟着我走！”
他说完便转身想要出门，众学子平时碍于他的威势纷纷效仿于他。
马文才低头望见还没回过神来的李清之又停了下来，“跟我走！”眼里竟隐约有些脆弱和恳求。
他这副样子倒有些像前世的她了。门阀之见，世家以天资为尊，最初自己也以为这样就是对的，直到后来被同室暗下黑手，即将丹毁人亡之际才明白。这世间一切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样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到了马文才伸出的手中。
“清之，你！”祝英台十分不解，难道李清之的想法和马文才一样吗？
她听到祝英台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想抽回手可是已经紧紧的被马文才抓在了手里。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满腔愤郁，反而变得熠熠生光。
“走！”他此刻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好像吃了什么定心丸一样，一把将李清之拉了起来。李清之此时不好挣脱，只能回头歉疚的看了一眼祝英台和谢道韫他们。
“别走！”祝英台还想要去追，梁山伯却拉住了她。
“英台，想必这李公子也是被逼无奈另有隐情，让她劝一劝马文才也好。”
听了他的话祝英台才停了下来，和梁山伯一起安慰起谢道韫。
话分两头。
那边马文才凭着一腔意气将李清之从学堂之中拉了出来，途中李清之不断的想要挣脱都没有办法，最后还是马文才不想弄伤她才在一座小亭停了下来。
“你今日不该那么莽撞行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李清之对他摇头说道。
“你也讲我的不是！”马文才听这话又涌起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那梁山伯在学堂之上公然挑衅与我，还有那谢道韫，明明一介女流之辈，也配教我马文才！”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干脆将这桌上的杯盏茶盘统统掀翻。瓷片落地的声响让他清醒了一点，急着转头看了李清之一眼，发现没有伤到她又转回头生闷气。
李清之哪里不懂他，这是在和她闹脾气了。
她没有做过这开导人的事情，此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将他安抚下来。思来想去，最终脑袋一转，坐到了马文才的身边。
“文才兄，你可知为什么这花木兰从军十余载都没有被发现吗？”她凑到他身边。
马文才刚就是因为这木兰辞一事与梁祝他们争执了起来，现在李清之又提起，他又有点生气，却还是压下心中怒气回她。
“为什么？”
李清之眼睛滴溜溜的转，“那当然是因为她长得像男人啦！”
此话一出马文才都要被她逗笑了，心里的烦闷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竟说些瞎话。”却还是将头转了回来，面向了她。
见他不在气头上了，李清之缓了缓又说道，“今日男女尊卑之争，你落于下风，并不是说你才学不如梁山伯和那祝英台。”
“男尊女卑，虽然自古以来如此，但是规矩也是人定的。今日这祝英台的言论，在你我看来可能是惊世骇俗耸人听闻，但是谁又难保千百年后不会是如她所说的自由时代呢？历史正是由于有这些一个个敢于打破常规的人才能滚滚向前。是非对错并不由我们来决断，后人自有评说。如果你觉得她说的不对，那就遵循你自己内心。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马文才听罢不讲话，他心里其实并不是看不起女人抛头露面，若是他娘当初也能勇敢的抗争他父亲，想必也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他才发现他今日的这番言论，和他父亲又何其相似。
见他隐隐被他说动，李清之又搬出来今早才发布的品状排行来劝他，“朝廷才颁布新令，品状高低涉及到他日入朝为官。这品状谁来评？这些时日谢道韫来此上课必是由她品评。一时口舌之快得罪了她不是明智之举。”
马文才此时已经知道今天是他鲁莽了，见李清之难得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心里也十分感动。
“那你以后不许和祝英台他们走的太近，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他又将这个事情再提一遍。
李清之沉默了一会，见他又要生气起来，只好点头答应。
马文才这才又露出笑容，本来冷硬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傻气，李清之也跟着笑了起来。
生的倒是俊俏，怎么老做些傻事。之前还觉得他的性格肖似她的前世，现在想来她可比他聪明多了。
“好了 ，待会吃过午饭后再去学堂跟谢夫子赔个不是吧。”
李清之轻声说道，马文才乖乖的点头，二人将满地狼藉整理好往食堂用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男女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