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Rose》东风应律

9、IX 不为人知的真相（2） 第二天泰晤

　　“理由是？”
　　“假设1），你有双重人格，那么无论是玫瑰还是绿叶，都是无法让瑟兰迪尔去收买路易劳伦斯的父母，做出请她去诊所面试这种事的。玫瑰将瑟兰迪尔的来信从绿叶手中截断，是因为他和绿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绿叶对父亲抱有自身也未知的恐惧，而日后成了连环杀人犯的玫瑰，对佩斯先生一定满是敬爱——玫瑰绝对与瑟兰迪尔佩斯有所接触，甚至很可能登门拜访过，那两位妇女的信息想必也是那时候得到的。这样顺带也能解释为什么阿拉贡能联系上瑟兰迪尔。故而虽然如此，在这个假设下，你依旧是无法杀死路易的，而且你也没有理由杀死她。她并不完全符合你对被害者的选择条件。
　　“那么，可能性2）之下这便也不可能发生了。依旧是不可能促使瑟兰迪尔收买劳伦斯夫妇和不符合选择条件两点。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第八位死者路易劳伦斯并不是你杀的。她的鲜血溅在了别人的脸和雨衣上，却顺着属于你的匕首锋刃一路滑落而下。
　　“我有怀疑过你父亲动手的可能性，但是既然有证言表明杀手极有可能是黑发，我认为还是阿拉贡的可能性比较高。”
　　“你还有有某些别的，我所不知道的证据。而你不愿意说。是这个证据真正促成了你的这几个结论。”莱格拉斯说出的这句话是一句极其肯定的陈述句，肯定到像是在质问我。而我丝毫不为所动。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你，那个人极有可能是阿拉贡，而不是你的父亲。”
　　我从衣襟内侧的口袋里抽出钢笔，起身去橱柜处翻找纸张，回来时莱格拉斯似乎连动都未动一下。我将方才的推论整理成简洁的笔记递到他面前时，他才向着桌面移动了视线。
　　【1）双重人格 主人格玫瑰杀人次人格绿叶对此一无所知
　　被阿拉贡发现请瑟兰迪尔顶罪为此杀死路易
　　2）无双重人格 莱格拉斯杀人
　　被阿拉贡发现伪装成双重人格，装作对此一无所知阿拉贡请瑟兰迪尔顶罪为此杀死路易】
　　“这之中有一部分是相同的。就是阿拉贡发现你是杀手后，为你又杀死了一人，借这一桩案子的证据让瑟兰迪尔的证词更为可信，这一部分。”我点了点那几行字，继续道，“他对你的爱拯救了你，杀死了你的父亲。”
　　“还有一部分，也是相同的。”他突然道，“瑟兰迪尔顶罪——阿拉贡要他去死。”
　　我为之怔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我所推导的假设他全都是知道的。不由讪笑，心说自己在苏格兰场的局长面前逞什么强，又不由得被莱格拉斯最后的那句话带走了思绪：为什么？瑟兰迪尔是整个事件中最为边缘化的人，替莱格拉斯顶罪的人不是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听莱格拉斯的遣词造句，似乎他认为出于某种原因，阿拉贡刻意地去找了佩斯先生，明目张胆地将他送上绝路……为什么？因为他杀死了莱格拉斯的母亲？因为他认为，莱格拉斯之所以会拥有双重人格，成为玫瑰和绿叶，全都要降罪于他？
　　不对——有东西丢失了。有某个我所不知道的证据，藏在了莱格拉斯那双海蓝色的眼底。
　　“不必这么看我。我知道，杀死母亲的并不是父亲。”
　　我的脑部神经元之间迅速地传递着这个讯息，太阳穴一阵刺痛。
　　看到一个人杀人并不会将目击证人变成杀手，何况杀人手法并没有那么的残忍，只是将刀尖捅进腹部罢了……档案袋里有着他母亲那起案子的报告，因为被算作了瑟兰迪尔的罪行之一，故而一并放了进去以求结案。我将纸张抽出来，翻动两页，眼睛扫过数行语句，愣住了。
　　“……创口在腹部右侧，约为4.5厘米，捅入腹部约15厘米，大量出血……”
　　“你看出来了吧。”
　　“瑟兰迪尔佩斯先生并不是左撇子。”
　　“故而这起案子是他的可能性并不高。”
　　“是的……随后找出的凶器刃长15厘米，宽4.5厘米……要么你的父亲其实是右撇子，要么他本来就是个专业的杀手，不然用不习惯使用的手如此稳健地捅进一个成年女性的腹部，没有任何刀刃挪动的动作，没有造成任何其他伤口……太难了。”
　　“这支持了我的另一个猜想——”
　　“你父亲并没有杀死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是自杀。”
　　替他完善了这句话后我的神情还有些许恍惚，夹杂着迷茫困顿，对自己干瘪地问道：“那为什么……阿拉贡为什么恨他？你的恐惧症又是从何而来的？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
　　我抬头去看那张脸——白皙的皮肤上没几道皱裥，海蓝的眼瞳里空无一物——怎么看都像一具行走的尸首。只不过那份困惑倒看上去有几分真实，我叹了口气，复又低下头去。
　　“你如果想不起来，我们也无从查起了，所有的相关人员都死了，就剩你了。”
　　“是啊。想想还真是悲哀呢。”
　　我没再搭话，又去看那张纸。咬了咬下唇，才犹疑着开口：“似乎还有一个可以成立的假设……你感兴趣吗？”
　　他依旧像先前一般沉默着，而我自然兀自叙述了下去：“这个假设的前提是，阿拉贡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看到他眼里翻起细小的涟漪。因为那双眼睛素来太过平淡，故而那么细微的波动都被承托得像是滔天的惊涛骇浪，足以掀翻一切往来船只。
　　“他陪着瑟兰迪尔为你构建迷局只是出于私心，因为他的计划在那时就已然成形。他想要借由你来害死瑟兰迪尔。他先让你误以为之间有精神疾病，双重人格，因为你们居住在一起故而他犯案留下的证据也可以说成你的。你做的梦和梦境中对母亲的渴望是出于对案情的深度剖析，也给了他一个嫁祸于你的绝佳理由。他在最后一案中故意犯下错误，选择了一个并不完全符合条件的被害人，就是为了让你查到佩斯先生。而佩斯先生那方面，只要将‘莱格拉斯有着双重人格，其中一个是连环杀手Rose’这件事尽力真实地告知他便可以了。瑟兰迪尔出于对你的爱和愧疚，是有可能出来顶罪的。何况就算没有佩斯先生的帮助，找别人也无所谓——只是阿拉贡想杀他。”
　　又回到那个问题上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都只是推测罢了。不必当真，毕竟也早已无法求证了。”
　　我当时其实不应当说出最后一个假设的。只是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我虽然是心理医生，但也无法做到读心这样玄之又玄的事。所以不论我事后有多后悔，在那段话的第一个音节响起的瞬间，一切就都已成定局。
　　第二天泰晤士日报的头版是：《苏格兰场局长昨晚于家中饮弹自杀。》

　　至此，这起案子彻底结案。不论背后还有多大的阴谋诡计，都随着他们的生命一同消弭在了悠长的历史中，像无数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死亡一般，化作了飘渺的云烟，触之即散。而我此后余生，想必也只有不得不被这连我都无法知晓全貌的真相所折磨。
　　瑟兰迪尔佩斯为了保护与自己几乎没有情感羁绊的儿子义无反顾地牺牲了自己，而莱格拉斯则长久以来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父亲是某个以母亲为标准选择受害者的连环杀人魔，在这付诸于笔端写在了官方文档上的真相之下活了几十年后，被他所亲自拼凑起来的真相所杀。
　　阿拉贡的存在更是为这一切铺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以爱为名，掩盖着谁也无从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