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有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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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宁玄玉有些怅然。
他想到刚刚出去时城门的暗哨，料想一时半会儿应出不得城去，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在宅子住了下来。
。。。
白夜一和唐小五两人沿着西市街口，一路往护城河上游去。直至鱼龙混杂、到处充斥着贫穷和脏乱的卑洗区。
再往前走便是断碑林。出了断碑林就不再是天都城、乃至大端朝的范围。不过自端朝建国以来还没有人敢做这样的尝试。
白夜一的衣着是柔软的缎纱，全身干净整洁，在这片脏乱的下城区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的人都用一种极不友善的态度，监视、打量着这个外来者。
她随机抓住一个小孩问道：“我打听一人，擅制翠云何的渔夫翘脚翁还住在这里吗？”
小孩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白夜一从钱袋里拿出一颗碎银，“你告诉我，这个就是你的了。”
小孩眼睛转了转，伸手指向一个地方，白夜一瞧清楚了就把银子给了他。
小孩走上来抱了下白夜一，然后跑走了。
白夜一也没反应，往小孩指路的地方走去。
唐小五感慨道：“主人你真够大方的。这里是流民区，整个天都城最穷的一片地了。你刚刚给他的足够他一大家子三年的开销。那小孩一家恐怕现在恨不得给你供个长生牌位。”
“他刚刚抱我的时候偷了我的钱袋。”
“？？？”
白夜一说的无比自然，就好像在讨论今天的早饭合不合口。
“不是啊主人，你不去把钱包要回来吗？”唐小五追上去问道。
“不用。”
白夜一穿过弄堂，沿着石梯拾级而下，最终在走廊洼地的低凹处一间漏风渗水不蔽光的暗室中看到了个一头蓬乱长发、正在雕石的老翁。
“俗事催人老，十年少白头。”
老翁的嘴里反复叨叨着这一句。
“敢问阁下可是三十年前在乌蓼江边浮钓的渔夫翘脚翁？”
白夜一不知从身上哪里拿出了一块大禹治水图玉山，“有一位故人托我转交给你。”
翘脚翁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你想要什么？”
白夜一道：“他说来了天都城，有事可求你帮忙。大约在三个月前，天都城突然出现了一具刚死了半日、浑身散发出檀香味道的腐尸，我想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翘脚翁叹息一声道：“小娃娃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劝你不要管这件事。免得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恐怕我不得不管。他有一个女儿，三个月前失踪了，现场只找到了这个。”
白夜一拿出了一片小紫夜鬼檀叶。
“天都城新死的腐尸身上也有这种叶子，这叶子所属的植物放眼整个大端朝境内，只有一个地方相传有。”
“他竟有一个女儿…”翘脚翁背对着人看不见他表情，但是他的背影和语气中透着一种浓浓的嗟叹。
一时竟分不清是欣喜还是难过…
“也罢。告诉你又何妨？你本来不也猜到了吗？不然何苦拿着这个跑到这贫贱穷破的卑洗区找我这个糟老头子。那东西，是从断碑林里跑出来的。”
白夜一面色一凝，“果然如此。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听过帝倏吗？”
“听过。”
白夜一道：“南海之帝倏，北海之帝忽。传言二人可怜混沌无耳目鼻口、心智识，于是约定每天为他凿开一窍。凿到第七天，七窍全通，混沌就死了。
帝倏因此被贬惩看管神树云台，云台开花才能恢复自由。然而云台朝生枝芽，黄昏时萎败。帝倏因此永生不得自由。”
翘脚翁道：“不错。小紫夜鬼檀，据说就是云台上掉落的灰烬所化成的一种树木。。其实说树木也不准确。”
“为什么？”
“因为这种生物入夜之后便会生出腿脚，长出口鼻耳目，以人的形态在世间四处行走，用嘴巴蛊惑、用眼睛引诱人类。
它们擅长用自己的叶子幻化出人类心中最痴迷的东西，令人无法拒绝。只要被它们盯上的猎物，根本无从逃脱。”
唐小五惊叹道：“檀木妖怪？！”
白夜一瞪了他一眼，又问道：“这东西的活动范围有限制吗？行动速度如何？”
翘脚翁道：“这。。倒没听过有什么限制。”
白夜一暗自道：“如此，出现在乌蓼和天都城内的，有可能是同一只妖怪？”
翘脚翁道：
“越是强大的妖物，越是有领域意识，它们的领地容不得其他同类的存在。一次性同时出现两个，可能性不大。
不过这种树本身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严苛，只有在断碑林的特殊土壤环境中才能存活。人类很少会碰见它们。而且，叶片离开本体超过一百天就会枯败。
你手上的这枚已经暴露多时，看样子再过不久就要化作残影喽。”
唐小五好奇道：“什么叫化作残影？”
翘脚翁拿过叶片，在上面抚摩而过，拂过之处出现了一些残象：一个美丽的少女与一个少年在青草地上嬉戏，天上飞着纸鸢，少女手上拿着一束花。
随着影像的结束，叶片上的脉络寸寸消失，最后全部化作了光影点点散落在地上。
“持有小紫夜鬼檀香叶的人，会被叶子读取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记忆，而最后一个持有人的记忆会被记录保存下来。”
翘脚翁问道，
“有用吗？”
“暂时还不知道。”
白夜一将光点用袋子拾起尽数收了起来。
“要怎么对付它？”
“哈哈哈哈哈！”翘脚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小娃娃，如果断碑林里面的东西能够被“对付”的话，你以为这里以西的大片疆土为什么会被封起来？”
他将手中雕刻的一块顽石递过来，“拿上它，将来或许能帮到你。”
白夜一收起石头，又道：“天都城西闹市内有一条巷子，排空布局有些吊诡。”
老翁道：“你想问双生桥旁的无名巷？”
白夜一连忙道：“不错，你可知那里是谁的地域？”
“来了天都城，连山头都没弄清楚就敢四处闯，真是年轻人讷。。”
翘脚翁慨叹道：
“我劝你们不要招惹那里，那里与黄字头的勾着数不清的关系。”
整个天都城用明黄色的只有皇室。
黄字头，指的是宫里。
白夜一皱起眉，和皇宫扯上关系显然不是她愿意的。
她问完便准备告辞离开。
“等一下。”翘脚翁缓缓的转过头来。
“他。。死了么？”
白夜一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张苍老的无以复加的脸，每一道褶皱都像是深深的嵌在肉里，好像岁月的年轮曾经不止一次的，又一次的反复辗过同一个地方。
他的一双眼睛已经深深凹陷进去，几乎看不清任何亮光，只有漆黑的两团，好像随时要把人吸进去。
白夜一看着那两个黑洞道：“有出无进，时日无多。”
翘脚翁颤巍巍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悲伤。
白夜一犹豫了下，小心措辞道：“世间事大抵如此，别离多欢聚少。六十载春秋，已经是大多数人类达不到的终点。”
翘脚翁闭了闭眼，“你是第二个见到我的脸之后如此平静的人。不，或许我说的不对。”
白夜一没有问第一个是谁。
翘脚翁道：“你们走吧。”
从暗室中出来，唐小五奇怪道：“主人，老头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无名巷里分明是妖的幻术，怎么会和轩辕皇室扯上关系？”
“你觉得呢？”
“难道。。有皇族豢养妖物？”
唐小五甩了甩头，自我否定道：“不可能的，他们就不怕败坏国运吗？”
白夜一笑了笑没有接话。
“宫家小姐与陆家的三儿子陆铭詹自幼订有婚约，二人情深意笃、两小无猜。大概半年前，陆铭詹得了急病突然去世了。宫老爷舍不得自己的独生女未婚守寡，想要为她另择良婿，可他不知道女子的心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讷。”
唐小五道：“主人你之前说过：你能肯定宫小姐是被人带走的。但是当时宫老爷子很笃定他的女儿是离家出走，而非遭到绑架。直到不久前才突然改了口风。
难道，拐走她的就是这个檀木妖怪？”
“不对。”
白夜一否定道：“妖引诱害人的方式通常是单一的，不会同时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模式。两片小紫夜鬼檀叶，一个持有者不到半日就被发现变成了高度腐烂的尸体，另外一个却彻底人间蒸发，连你我都找不到。你觉得合理吗？”
“这。。”唐小五也答不上来。
白夜一眯眼道：“要尽快拿到天都城死去那具腐尸手上的小紫夜鬼檀香叶。”
唐小五突然惊道：“不好！那具尸体之前被天府衙停在义庄，今晚送去东郊焚场火化！”
他挠头道：“之前刚打探到消息就遇到了矮子，我一时给忘了…”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城门未闭。白夜一当即道：“赶在黄昏前出城！”
没想到这时候城门突然落了下来。
“紧急情况，任何人不得进出！”两个带刀的侍卫军守在了城门口。
唐小五着急道：“糟了主人，这一封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开。”
“哼”，白夜一了然笑道：“原来轩辕皇帝不像布告书上写的那样大度嘛。”
“布告书？”唐小五疑惑道：
“就是那个宣扬南夷王府和大端朝是一家亲，让我端朝子民开开心心迎接南夷王的车架进天都的昭告天下书？”
“很显然，这家子没那么亲。”白夜一道。
宁玄玉甫一失踪就立刻关闭城门，守城门的突然变成了皇家直属的侍卫军，连刘家的守城军都信不过，到底是帮忙找人还是别的就不好说了。
“沿着护城河往回走，看看能不能从西门绕出去。”
两人刚走了几步，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主人，好像是卑洗区的方向。”
白夜一和唐小五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护城河下，一个长满了青苔的石阶上盖着一块白布，黄昏的晚风吹过河面激起道道光鳞，血色顺流而下。
风吹起一角，正是白日里偷钱袋的小男孩！
满脸的惊恐，全身青筋暴起，沾满了血污的手中还虚握着一把细碎的银粒子…
唐小五看着惨死的孩子，心头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他不禁望向白夜一，心想：如果刚刚主人去要回钱袋，是不是他就能躲过这一命劫？
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指着白夜一道：“就是她！刚刚就是她来这里给了虎子一把银子，没一会儿虎子就死了！一定是她！她是凶手！”
唐小五心猛的提了起来。
白夜一靠近唐小五小声问道：“尸体送到焚场几点开始烧？”
唐小五也小声道：“亥时。”
白夜一越发小声道：“你猜叶子耐不耐高温？”
唐小五知道，无论答案是与否，他们都没有选择。
刚刚翘脚翁说过，再过几日，天都城的这具檀香腐尸身上的小紫夜鬼檀叶子到了一百天，也一样会消失。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被抓去审问。
唐小五更小声道：“主人现在怎么办？”
“一会儿我数一二三。”
“好。”
天府衙的衙卫大叫道：“抓住他们！”
“跑！”白夜一大喊一声！
唐小五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脚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只留下疑惑的声音还停在原地：“一，二，三，呢？？？！！！”
。。。
侍卫军的轻功和耐力惊人，唐小五使出吃奶的劲儿一刻不敢停歇。
两人撒腿冲出了人群，迎面撞上了一辆车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