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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缪忆超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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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斯没料到秋宾白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一时间有些震惊,却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衣角,丝毫没打算逃跑保命。
不过感到震惊的似乎不止他一个,一旁的缪忆作为一个没有太多感情、只知道根据游戏规则办事的NPC来说,也被秋宾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事情似乎正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朝着缪忆无法察觉的方向发展。
原本整洁干净的二楼变得一片狼藉。
顺着裴斯闪躲的路线,缪忆落下的镰刀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大小相似的坑洞,平整的大理石地板坑坑洼洼、破碎不堪,空气里都还残存着尘土翻飞的痕迹,被过道上惨白的灯光一照,竟透出一股破败诡异的感觉。
众玩家瞧着眼前奇怪的场景,愣是没有一个人贸然上前。
倒也不是怕死,仅仅是因为那变态院长虽然嘴上说着如此恐怖瘆人的话,拽着裴斯的手却没有显得不近人情,反而……带着些保护的意味。
就像是养猫的人揪起自家捣蛋猫,向被挠了一爪子的过路人道歉似的,厉声沉脸的呵斥,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心里还指不定舍不舍得呢。
众人再仔细看秋宾白和裴斯当下的状态,深深觉得十分符合这一猫一人的形象。
秋宾白只顾紧紧抓住裴斯,似乎生怕这人逃跑,丝毫没有察觉出玩家们逐渐奇怪的眼神以及裴斯一反常态的正经。
“病患名单里并没有他,这人私闯医院,按照相关规定,他应该被绞杀才对。”
缪忆突然呆住,就像是一个程序出现问题的机器人一样,卡在那里无法运作。
秋宾白就这么揪着裴斯的衣角,一点儿也不避讳在当事人面前和缪忆讨论如何弄死他的话题,甚至连个虚心的眼神都没让裴斯瞧见。
缪忆停顿片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子,那张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根据相关规定,一切擅闯医院者皆绞杀。”语气冷冰冰地,带着一股固执和麻木,又掺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傻气。
秋宾白百无聊赖地点头,似是早已料到她会说什么。
他斜过身子往裴斯的方向靠了靠,抓着衣角的手臂不再绷直,缓缓放松下来,轻轻搭在轮椅一侧扶手上,但手掌还是紧紧抓着某人,丝毫没有想要放开的苗头。
裴斯原本有些疑惑的内心瞬间哭笑不得。
他又没打算逃跑,这人抓得自己手都麻了也不打算放开?就这么想杀了他?
裴斯当然想不到,秋宾白根本不是怕他逃跑,而是担心他一个不高兴,跟上回一样无端发起疯来,把缪忆和自己这个身无一技之长的院长给收拾一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秋宾白见识过裴斯疯狂的一面,他不担心这人对上缪忆时会吃亏,相反,他老觉得缪忆和自己吃亏的可能性比较大。
虽然一看见缪忆举起镰刀朝裴斯砍过去,他就条件反射地心惊胆战,但冷静下来,秋宾白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十分多余。
裴斯表面上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缜密,通过这人在上一关的表现,秋宾白知道,光凭缪忆这样的中级NPC,要是真和他正而八经地对上,还指不定谁先嗝屁。
毕竟直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不知道裴斯是如何进入医院的。
游戏里,所有玩家都是随机分配副本,每一个副本会有限定的玩家人数,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超过人数上限。根据之前系统传输给秋宾白的信息,精神病院这一副本容纳的玩家数量为十人。
裴斯,明显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秋宾白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而复生的,现在,又有新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这人是如何在游戏系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到医院里的?
不知不觉间,原本手握镰刀的缪忆不知何时换了武器,一根崭新的藤条被她收在手掌,瞧着足有两根拇指粗细,上面还点缀着几片墨绿的藤叶,就像是刚从树上扯下来不久。
秋宾白疑惑地皱着眉头,镰刀还能变换形态?这个游戏真就一点科学也不讲?
下一刻,缪忆眸中重新染上血色,只见她阴恻恻地盯着裴斯,口中喃喃道:
“绞杀一切擅闯医院者。”
粗壮的藤条被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朝着裴斯脖颈抽去,围观的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淡淡的嗓音再次慢悠悠响起:
“他杀了我的NPC,应该斩首才是。”
缪忆的手再次僵在半空,那一张称得上好看的脸僵硬至极,活像个常年遭受面瘫疾病干扰的患者。
众人眼睁睁看着藤条再次变回锋利的镰刀。那个外表看着像个好人、实则喜欢收集玩家舌头的NPC院长动一动嘴皮子,凶神恶煞的缪忆就像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小丑,在绞杀和斩首两种方式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表情越发呆滞,脑子像是锈住一般。
昏暗的走廊上,一阵一阵回荡着秋宾白淡漠的声音,走廊尽头的众人目瞪口呆,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不同寻常的一幕,逐渐开始怀疑这副本里的NPC是不是出bug了。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和困惑,身在局中的裴斯倒是异常镇定,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不怕死地往秋宾白身旁靠近了些,看戏似地盯着一来一往的两个NPC,仿佛这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又过了好一阵,秋宾白逐渐有些困意上涌,他缓缓打了一个哈欠,使劲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才停止戏弄缪忆,转而说道:
“现在是零点十五分,缪忆,玩家的用餐时间已过,你超时了。”
眼前的女护士似乎还沉浸在绞杀与斩首的乱麻里,对于秋宾白的话,一时没有反应。
“医院守则第一条——员工无条件遵守院长制定的规则,没有给玩家准备餐饭,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
冰冷的声音响起,缪忆终于回过神来,一低头,就看见秋宾白泛着寒光的眼神。
缪忆脸色瞬间惨白,跟之前在餐厅时出现的神情一模一样,她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秋宾白脚边,肩膀抖得跟通了电似的,猩红的眼球变回黑色,透着对秋宾白深深的恐惧:
“院、院长,不要杀缪忆,我、我马上就去准备食物!求求您不要拔我的舌头!”
秋宾白看着她恐惧至极的模样,心里突然划过一丝莫名的快感,可下一瞬间,他后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秋宾白惊愕地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卑微求饶的缪忆,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秋宾白十分反感内心那股突如其来的快感,连带着看缪忆都有些不适,身体不自觉地朝后缩了缩,才冷冷开口道:
“滚回一楼去,让加洛来伺候我。”
加洛是另一个女护士。
缪忆就像是得到大赦一般,原本恐惧的瞳孔里重新燃起希望,只见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秋宾白感激地看了一眼后,很快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生怕多在他身边停留一秒。
等到缪忆走下楼,秋宾白便神情淡漠地松开手,自始至终也没有抬起头多瞧裴斯一眼。
裴斯也一改往常多话的习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似乎身边没有旁人似的。
远处的众位玩家同样僵在走廊上,除了给经过的缪忆让出路以外,愣是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气氛就这么一直尴尬着,直到加洛赶来,走上前推着秋宾白的轮椅乘电梯离开后,整个走廊凝滞的空气才逐渐流通起来。
电梯并没有之前的异样,秋宾白能感受到自己这副身体毫无反应,即使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心里都异常平静,仿佛之前的感觉就像做梦一般。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身旁站得端正的加洛,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难道只有他独自一人乘坐电梯时,才会不由自主地产生那种匪夷所思的恐惧感?
耳边响起只有秋宾白听得见的声音:
【你不应该救裴斯。】
秋宾白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系统接着说道:
【他之前为了通关骗你,不择手段的样子你都忘了吗?既然他没死,还能进到医院里来,你就应该借此机会让缪忆收拾掉他,这样才会降低你任务失败的风险。】
【裴斯这个人不简单,本系统能力有限,识别不出他到底什么来头,但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要是他又想出什么损招,像上次那样对付你,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秋宾白在心里冷笑一声,对于系统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同意接下这个任务,不就是为了能够复活裴斯好让自己心安一些?如今裴斯好端端地自己活过来了,他为什么还要按照系统的要求走副本?
最开始来到这里,他是觉得害怕才想回到现实世界,可走了一个副本之后,见惯那些诡异恐怖的画面,秋宾白渐渐产生了免疫力。
尤其是来到第二个副本,他对于游戏世界里光怪陆离的一切,都不再反感,有时候甚至还会产生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秋宾白想起黑暗的电梯间里那个无比熟悉的人声,心里忍不住哆嗦一下。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藏在自己眼前,只等一个时机,他轻轻一招手,所有的真相都会暴露无遗。
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把玩家变成精神病的任务。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声音。
电梯外,李恒远带着众玩家走上前,朝着裴斯开口问道:“没事吧?”
裴斯摇了摇头,停顿片刻,又冷不丁问出一句:
“你还记得一年前在逐梦马戏团我们伪装成NPC时,那个团长说过的一句话吗?”
李恒远瞪大双眼,想起昔日自己奄奄一息时,耳边回荡着那个森然冰冷而又充满禁制的声音。
“心脏死亡时,你就能看见这个世界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