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2》蝶目香

2、相逢小店 茶博士再次

　　青砖黛瓦的楼阁之上，微风席卷纱幔，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若隐若现。

　　红衣人肤白若雪，乌发如漆。近看更是眉目明艳，俊美异常，指间一道鲜红的缘结轻轻摇动。这便是花城了。

　　“哥哥，外边有什么好看的？”花城歪着脑袋，注视着另一张俊美至极的男子侧脸。

　　鬼王和仙乐太子的浪漫故事，早已在三界广为流传。与君山原本清静的相逢小店一夜之间名声大躁。大家都愿意沾沾喜气，来这儿喝上一杯，祈求感情生活顺遂。茶博士赚得盆满钵满，搬来皇城，生意也是红红火火。

　　许多神官听说了，于是也下来看个热闹，此时正装扮成凡人混在人群中。

　　好奇心起，花城顺着谢怜的目光向外瞥去，缓缓扫过人群，顿时了然，笑道：“我以为楼下有什么倾国倾城的人儿勾去了哥哥的魂，好生担心，未曾想是这群废物。”

　　谢怜扶着额头，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会呢，三郎。这世上再没有比你倾国倾城的人物了。”谢怜注视着花城的眼睛，真诚赞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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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门楣上悬着的烫金黑匾吸引不少路人观赏，纷纷赞叹：“好书法！”

　　“藏锋敛锐却气势自现，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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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博士来回踱步，终于像是看够了，石破天惊地宣布道：“当然，这可是天界第一文神——灵文真君亲笔！”

　　原来，灵文逃难期间，曾流落到鬼市支摊。上至匾额对联，下至情书书信，多才多艺，生意竟也是红红火火。茶博士无意间路过鬼市，凑个热闹，顺便也下了一单。直到后面灵文被鬼市举报，众人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灵文真君怎么会流落到鬼市，还做这劳什子活计？”有人疑惑道。

　　“对啊，放着清闲的神官不做……”

　　谢怜将楼下众人的对话听去，心中不免感叹：灵文可是劳模中的劳模。

　　“似乎是因为天界大乱了一场，神武大帝发怒，想要毁天灭地，不少神官仓皇出逃。”

　　“是啊，听说神武大帝战败了。”

　　“那新继任的神君是谁？”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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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一时之间熙熙攘攘。

　　花城此时突然开口道：“哥哥。”

　　谢怜回过神，温声回应道：“三郎。”

　　花城两只手指揉捏着发尾的红珊瑚珠，眼神炽热，惹得谢怜面红耳赤。

　　“若哥哥想继承君吾的衣钵，我愿去给你打下手。”花城半真半假道。

　　谢怜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个场景——自己拘谨地坐在神武大殿上方。花城一身红衣，双手抱肩，立在谢怜身旁。只是满堂文武……的精神状态是否会受惊吓？

　　“还是算啦。”谢怜抚额叹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总会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顶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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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博士拍了拍手，转移话题：“店里进了新茶，各位都来品一品！”

　　客人三三两两落座。伙计提着装了开水的铜壶，快步走到桌前，扬起壶嘴，沸水冲入早已放好茶叶的瓷壶，茶香顿时幽幽散开。

　　“嚯，好茶！”众人赞叹。

　　“这茶叶味道很是独特，不知是哪儿的新品？”有人询问。

　　茶博士坦然道：“与君山特产。”

　　众所周知，曾经的与君山是一座可怕的野山。直到有一天，一位白衣道人来过，从此山中的怪事便销声匿迹。于是人们壮着胆子上去开垦荒山，砍除荆棘，修建起梯田，种起了粮食和茶叶。

　　与君山不再是阴森野林，而是漫山遍翠的茶山。

　　不知何时，茶博士又拿出一筐瓜子。

　　有人玩笑道：“这也是与君山特产吗？”

　　“算半个，加上茶叶炒的，香的很！”茶博士颠了颠筐子，空气里开始弥漫瓜子与茶叶的混合香味。

　　众人磕起瓜子，其乐融融。茶香自茶楼袅袅飘出，街上行人闻之驻足，纷纷寻香而至，生意顿时热闹起来。

　　茶博士和伙计们正忙着招待新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

　　有人捏着鼻子叫骂道：“臭要饭的滚远点！”

　　“乞丐来凑啥热闹？”

　　“掌柜的，快赶他们走啊，我家小宝要被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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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众人的吵嚷声与孩子的啼哭声乱成一团，令人头昏脑胀。

　　茶博士安抚众人道：“稍安勿躁！”

　　众乞丐拯救皇城的事迹也曾是一桩美谈。国主听闻，感念他们的救国之功，赐下一笔白银，以助众乞丐安居乐业。然而，银子不知经过多少双手，最终到乞丐们手里的竟少的可怜。虽偶有善人接济，送些衣食，可乞丐人数众多，终归是杯水车薪。

　　乞丐中为首之人衣衫破烂，头发虽脏污却勉强捋得齐整，露出一双极亮的眸子，若是洗净了脸，必是一派儒雅风貌。只可惜此时残了一只手与脚，掩盖在破布烂衫之下。这便是师青玄了。只见他拄着木拐，跳着躬身，哈哈道：“掌柜的，你好呀！”

　　茶博士似乎有些为难：“人太多了，没有那么多座呀。”

　　师青玄摆了摆手：“哎！不打紧！我们坐外面也行。”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茶博士手里：“有什么上什么，多来些馒头！兄弟们饿坏啦哈哈哈哈……”

　　茶博士带着几个伙计到后厨忙活起来。

　　“风兄啊，我们的钱不是早就用完了嘛。”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小乞丐歪头问道。

　　“对啊，你从哪儿又搞来的钱？”其他的乞丐反应过来，纷纷侧首看向师青玄。

　　师青玄倚靠着墙角，大拍胸脯：“哎呀，反正是正道途径！”

　　“老风这断胳膊断腿的，总不会去偷去抢。”一个老乞丐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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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小乞丐盯着师青玄的腰间，疑问道：“你的扇子呢？”

　　众乞丐终于反应过来：“对啊，老风你的宝扇呢？”

　　师青玄打着哈哈：“可能是不小心弄丢了……”

　　“这怎么能丢，你还答应我们要带我们去天上看看呢！”

　　“回头兄弟们赶紧帮老风找扇子！”众人七嘴八舌道。

　　“哎哎哎唉不用找了！”师青玄狂摆仅剩的一只手，无奈坦诚道：“其实，我把扇子卖掉了。”

　　“啊？？？”

　　这样用无数天材地宝打造，能平地起大风的法宝，就这么随意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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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后厨飘出阵阵香气，乞丐们边说着话边口水咽下几轮。出于饥饿，吵吵嚷嚷的人声终于小了下来。

　　当伙计们提着木桶，装着馒头，米饭之类的食物出门，众乞丐早已按捺不住。不等招呼，一拥而上，伸手便抢。师青玄笑道：“别急！都带碗了吗？”

　　众人回应：“带了！”

　　“不许抢，人人有份。”师青玄站起身来，协助伙计挨个分发。

　　天气逐渐转凉。乞丐们晒着太阳，席地而坐，身上暖洋洋的，边吃边感叹：“真香！”

　　师青玄要了一壶酒，就着馒头，慢慢咀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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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内众人磕瓜子聊的起劲儿，话题又聊回神官。一个中年肥汉酒意上头，嚷嚷起来：“有的神官光吃人饭不干人事，屁用没有！”

　　此时，“人群”中有些脖子突然短了一截。

　　有人问道：“你说的是哪位神官？”

　　“水师无渡！”

　　师青玄突然低下了头，持碗的手微微颤抖。

　　一听到这几个字，众人像是打开了共同话匣，七嘴八舌讨伐开来。

　　醉酒的中年男子方面肥耳，眼神早已迷离，嘴里却还在哼唧：“我家做的绸缎生意，时常需要将衣料水运，所以一直好好给水师上着供。求他保佑水路平安，无风无浪……”

　　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水师居然不灵了！

　　丝绸贵重，一旦沾水无法复原。翻了一条船，便是大把的金银。男子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神官也会不讲信义！我供钱财，他保平安，可现如今……”

　　周围有人附和道，水师确实不灵验了。以前要是不给他上供，一定会翻船；而现在不上供，也不一定会翻船！

　　两相对比之下，众人哈哈大笑，开口越发不着边际。

　　于是有人道：“风水庙早就没香火了嘛。”

　　“连乞丐都有自称风师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风水庙现在住的不都是乞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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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怜听着众人恶意的言论，想起自己当年也莫过于这般形状，心中不免伤感，扯了扯花城的袖口，开口道：“我去看看青玄。”却被花城一把拉住。

　　“哥哥，这个你帮不了他。”花城示意谢怜继续观望。

　　此时的师青玄仍捧着酒碗，一语不发，左右环视一番，似乎不为所动。

　　师清玄身旁突然立起一年轻乞丐，走到门前，扫视着刚发表过恶意言论的众人，闷声道：“亵渎神官是要遭报应的。”

　　众人像是被吓住了，空气突然寂静一瞬，却转眼便又斥满了嘲弄——

　　“你们这些臭乞丐住在神庙里就不是亵渎啦？”

　　“哦，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你们住在神官庙里，把神官惹不高兴了，才不灵验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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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发恶毒。

　　少年面色铁青，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师清玄拉住了。

　　“我就是风师。”师青玄踉跄着站起身，似乎带着情绪，开口道：“我带朋友住在自己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换众人沉默了。可不过片刻便又是一阵哄笑：“神官好好的天上宫殿不住，住在自己庙里？笑死人！”

　　“神官像你这样穷的？”众人打量起师青玄的相貌穿着，叹惋道：“模样倒是精致，可惜了，脑子有问题。”

　　谢怜有些忍不住了。

　　“你就是那个说自己是风师的乞丐？”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人好奇道。

　　师青玄还没有开口，众乞丐就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叫说自己是，老风本来就是！”

　　“是啊，我们都是见过的，一扇子下去平地起大风，把天上的火石头全都掀回去了！”

　　众乞丐像是找回了一点自信，也算是终于忍无可忍，吵嚷起来。

　　少年人莞尔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白扇，直接递给师青玄。

　　他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了。于是众人纷纷催促：“快点！”

　　师青玄单手接过扇子，缓缓抖开。纸面空无一物，只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竹骨扇。扇面没有熟悉的“风”字和流水纹。没有法力，没有风师扇，如何起得大风？

　　乞丐们不懂这个，只当师青玄可以用任何一把扇子发挥出威力，逐渐按捺不住，鼓动道：“老风，扇哇！给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开开眼，看看啥是真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