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客》景墨华

2、结伴 舒墨白：我

　　阴雨绵绵的梅雨季已经持续了一个月，许是上天都同情大齐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原本早已过去的梅雨季节里仍是乌云密布，沁冷的雨流时不时倾泄一阵。

　　距离大齐与鬼胥族的谈判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皇城中封闭的消息也渐渐对外宣布。王爷刘予权与外敌私通后潜逃，全城通缉。孝献帝刘璟驾崩，享年二十八岁。继位的新帝却不是刘氏血脉，而是一位岌岌无名的宫内大臣，且改国号为大晋。新帝与鬼胥族使者最后的谈判结果是签订协议，割地赔款，将最靠近鬼胥族境内的西图郡的四个县的百姓以及城池均割让给鬼胥族，更是向鬼胥族赔款了四千万银两。

　　刺骨的寒风不放过任何一滴雨珠吹袭着每一个百姓的面颊，好冷，好冰，好似一块玄冰寒箭直射向每一个人的心里，千疮百孔，全身的热血也被这寒冷全然冻住了，化不开，解不了。

　　“这风可真冷啊！”野外山谷中，淅淅沥沥的雨滴从破旧坑洼的屋檐溜进充斥着霉味的废弃草屋，屋檐下立着一袭白衣的俊俏小生。

　　他提了提自己的衣角，上面已是污泥晕染，他转头看了看坐在屋内的刘予权，随即又转过头盯着外面的滂沱大雨。

　　“舒大夫，王爷的伤如何了？”护卫高卓拱手客气问道。

　　舒墨白看了一眼高卓脸上的疤痕道：“放心吧，你伤的比他重，现在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过去了数日，王爷依旧不开口说话，这又是什么病？莫不是被下了毒？”高卓一脸焦虑，时不时回望看一眼呆坐着的刘予权。

　　舒墨白白了他一眼，淡定地回答道：“那是心病。如今大齐......王朝篡位，孝献帝驾崩，谈判结果又是割地又是赔款，他作为王爷，哪怕他再放荡不羁，不在乎王权与朝纲，总也会忧心，茶饭不思不言不语也是正常。”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怕不是会憋出病来？”

　　“......高护卫，你好像很希望他生病？”

　　高卓连忙摆手，语无伦次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万一王爷......”

　　舒墨白斜睨了他一眼，道：“杞人忧天。有我在你怕什么，大不了我再治好他。”

　　高卓黝黑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舒墨白也不再去理他，两人就这么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下泥泞山路，坑坑洼洼，石子密布，它又蜿蜒直入深林，未知又神秘。

　　“舒大夫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高卓突然问道。

　　舒墨白道：“继续云游四海，悬壶济世。”

　　“还是孤身一人吗？”

　　舒墨白低着头回答道：“我一个人习惯了。”

　　“你介不介意多加几个人？”原本在里面的刘予权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王爷！”高卓看着刘予权又重新振作，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他立马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了刘予权的身上。

　　刘予权道：“高卓你先进去，本王......我有些话要去舒大夫说。”

　　檐下仍是寂静地立着两个人，像是没有改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翻滚着暗涌波涛。

　　“你刚刚这话何意？”

　　刘予权抿了抿唇，道：“不如......你与我们结伴，如今朝廷动荡，外敌入侵，现在早已不是太平盛世了，我们结伴还能有个照应。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与高卓还能保护你。”

　　舒墨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论说危险，你们比我更危险。那天如果不是我恰好路过救了你们，你们怕是早已命归黄泉了。而我只是一个乡野大夫，只要不去招惹别人，祸害自然不会到我头上。说实话，你让我留下只是为了方便给你们疗伤吧，毕竟你们不能抛头露面，也不会次次在生命垂危时遇上乡野大夫。”

　　刘予权轻笑了一声，道：“舒大夫，你说的如此直白竟让我有些无话可说了。的确，我确实有私心。若是让旁人知道你曾经与我这个内鬼呆在一块，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舒墨白不可思议地回头瞪着他，咬牙道：“你威胁我！”

　　刘予权没有躲避，而是直面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不是威胁，舒大夫，这是一笔的买卖，一笔不亏本的买卖。如今我虽然没钱，但是我与高卓可以护你平安。你替我治病，我护你平安，算是礼尚往来。”

　　舒墨白冷笑道：“要王爷亲自保护我，这样的礼尚往来我可实在是受不起。”

　　刘予权打落下睫毛，掩盖住眸中闪动的情绪，他轻声说道：“以后不必再称呼我为王爷了，毕竟王爷一出口便会引来不少的麻烦。”

　　舒墨白似乎挑起了兴趣，他挑了挑眉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既然是来保护你的，理应是你的随从护卫，我与高卓便叫你公子，至于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舒墨白笑了笑，转过身幽幽地说道：“希望我不是一个提线木偶。”

　　刘予权也笑了：“放心吧，如今我尚且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去哪里也不清楚，只能跟着你了。”

　　舒墨白一边走向里屋，一边说道：“你也不用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几日见你不言不语，我便知道你心里应该是在琢磨事情，心里估计早就盘算好了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都说王爷玩世不恭，实则却是心思细腻。”

　　刘予权站在漏雨的废弃屋子的屋檐下，出神地盯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他身上又加了件衣服，可是还是冷，透骨的凉意穿过还带着血迹的丝棉绸仍是刺起了他全身的汗毛。

　　“高卓，谢谢你，如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皇城里。”

　　高卓从里面走了出来，回答道：“王爷，这是我该做的，我是你的护卫，职责就是保护你。”

　　高卓又想起了当时护送刘予权逃离的场面，想起了周颂的眼神，想起了御书房前的士兵，他蹙起了眉峰，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如此静默一阵后，高卓又开口道：“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刘予权脱下了披在他身上的高卓外袍还给了高卓，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跟着舒墨白公子就行，现在朝廷估计乱成了一团，根本就没有时间与精力再在追捕我们，我们可以休息几天了。”

　　皇城内，诸位大臣都在议论纷纷，从未有过将皇位传位于大臣官员的先例，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官员，即便周颂将先皇盖了玉玺的圣旨拿了出来也依旧无法让大臣们信服。

　　“听说先帝驾崩前，御书房里只有周颂一人，莫不是周颂他杀了先帝，然后假传诏书？”

　　“有可能，先帝绝不可能将皇位白白拱手于外姓族人！”

　　“我听戴逵公公说先帝的病还未严重的这种地步，一定是周颂狼子野心，趁着与先帝独处的机会将先帝杀害。”

　　“没错没错，我还听戴逵公公说了，周颂那时好像还在先帝耳畔说了些什么，才会有与先帝独处的机会。”

　　“这个卑鄙小人肯定威胁了陛下！当时宋丞相也在场，为什么不拦住他啊！”

　　“对了，话说这几日你们有谁见过宋丞相吗？”

　　突然有人岔开了话题，大家这才恍然回神，自先帝驾崩以后，在皇城中便再也没见过宋远征的身影了。

　　有人揣测道：“莫不是宋丞相不愿妥协，被周颂给......”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不会吧！”大臣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宋丞相可是周颂的授业恩师啊，他竟如此畜生，连他的恩师都不放过。”

　　有些与宋远征有怨仇的人趁此编排着宋远征：“不一定，你们想啊，宋远征走到哪里是不是都带着周颂，时不时向先帝推举周颂，我估计啊很有可能是宋远征指使周颂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周颂做皇帝，自己也能从中获得权力与财富，还不用背上骂名，可是一出好计谋啊。”

　　只是一日的功夫，什么样的想法都有，什么样的谣言都在宫里传了个遍。

　　听着谣言肆虐，宋远征却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周颂在的时候与周颂对峙。

　　“你这样关着我意欲何为？”

　　“老师莫要生气，如今你出去也没什么用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还不如在这里舒坦，吃的穿的都送进来，下朝之后还有朕亲自服侍你。”周颂坐在桌前，轻抿了口茶缓缓地说道。

　　宋远征蹙起了剑眉，狠厉地说道：“我且问你，先帝真的传位给你了吗？”

　　周颂放下了茶杯，说道：“老师觉得呢？现在到处都在传是朕谋朝篡位。”他站起身，慢慢逼近宋远征，“老师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宋远征在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下，低下了头，道：“你是我教出的学生，你的品行我最清楚。”

　　周颂愣了愣，道：“老师，您真的了解朕吗？比如，朕很早就想像现在这样将您囚禁起来，只能让朕一个人看。”

　　宋远征震惊地抬起头来，像是没见过这个人一般的望着他，看到周颂眼中含笑看着他。

　　“老师，好好在这里等朕，朕一下朝就来陪您。”周颂慢慢走出了乾和宫，宋远征急着要追他，却被反锁在乾和宫内，宋远征不甘心，狠狠地拍打着门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放我出去！”

　　而周颂对着乾和宫门口的侍卫交代好事情后，整整了自己的衣领，离开了乾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