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他总想逃家》观鱼知乐

23、第 23 章 过往

　　齐书闻曾无数次想象过再见杨瑾是一种什么情形。

　　兴奋，开心，激动的呐喊和热情的拥抱或者相顾哽咽他都一一想过，并且不止一遍，唯独没有想过现在这般情景。

　　和他分别时尚是妙龄少女，再见时却已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如横亘在他们人生当中的一条鸿沟，撕裂了时光，再见时只有陌生的注视，在他人的介绍下平淡的打个招呼。

　　他在茫茫人海中寻她，她却认为他只是一个后辈。

　　或许是由于他的目光太过灼烈，杨曦冲他微笑了一下，转过身子向远处走去。

　　齐书闻没有跟上去的勇气。

　　他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和勇敢，他无法面对杨曦疑问的目光。

　　我该如何介绍自己，告诉她，我是你的爱人，我为你而来？

　　“杨医师，这次回村准备待到什么时候？”一个人凑到杨曦身边，轻笑地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吧，这目光让我想起当年的辉煌岁月，就我年轻那会，村里年轻小伙子们个个都这么双眼放光的看着我，让人怪难为情的，哎，真是令人怀念呀。”

　　“得了吧，当年小伙子的目光也没聚焦在你身上呀，人都是聚集在杨大美人身上。”另一个人调笑，“若不是杨大医生没在村子里待太长时间，你能这么嘚瑟嘛。”当年的杨曦初来乍到就成了荒草村一道独特的风景，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身材如此高挑的女性，略微有些奇特，让人感觉别有一番新奇。

　　“你们也太夸张了。”杨曦笑道，她偷偷瞄了一眼齐书闻，年轻的小伙子似乎很失落，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还有浓厚的化不开的忧愁，让她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她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酝酿着，四处冲撞。“村长想让我待到评比会之后，我这些年在外面也转了很久，说实话还真的有点想念村里了。”

　　她在荒草村待了近三年，村子里的人抚慰了她茫然无依时的惊慌失措，这是她永远的家，若不是因为心里有所牵挂，相比云游四方，她更喜欢回到村里，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捣捣草药，做做药膳，平静而安详。

　　“最近村子里有很多人打听你呢。”一人朝齐书闻努了努下巴，“一帮小年轻问你的行踪，这帮小家伙也没出过村，你又长时间没有回来，就挺奇怪的。不过你两年前是没有回来过吧，我还真不记得了呢。”

　　杨曦闻言抬头思索了一阵，摇摇头：“前年的时候我好像回过金乐城，当时想回村里一趟见见你们，不过临时有事，没来得及过来。”

　　两年前，她在大陆最北边的极地雪原，突然听到一个消息，传闻金乐城有异象爆发，似乎是有重宝出世，她千里迢迢的奔波回来，一路上遇到很多同样目的的寻宝人。这些寻宝人在四处奔波，来往于各个奇异之地，哪里有异象哪里就有他们。而当她赶到金乐城时，碰到更多不解的寻宝人，金乐城祥和的仿若世外桃源，居民安居乐业，对于异象都是茫然摇头，一无所知，金乐城没有山崩、川竭，也没有连绵不绝的电闪雷鸣，别说是异象，近十年城里都很少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城里的武器店快要没有生意可做了。

　　她还碰到了去采购的村长，本来想一同返回荒草村，不料有别的消息传过来，她只能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当时听村长说，村子里变化很大，我还很遗憾没能回来。”

　　“村子变化确实挺大的，我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村子里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外围布满了陷阱，刀剑恨不得一天擦十遍，就怕突然钝了，砍不动了，现在回想，都不像是一个地方了。话说，你这么多年在外面一直找的东西有眉目了么？”

　　杨曦当年离开，是因为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必须找回来。

　　杨曦摇摇头，有些失落，“没有，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十几年她的足迹基本上踏遍了鸿云大陆的整个北部，听到哪里有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过去，然而大部分努力都是徒劳无功。有些消息，似真似假，她自己都无从辨别，只是内心中很确定，这并不是她找寻的终途，于是只能继续上路，日复一日。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云游的意义在哪里，只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她需要找到一件东西，这件东西非常重要，重要到需要她穷尽一生，作为最重要的一件事去争取和努力。

　　“或许是时机不到吧。”传说，有些宝物是有灵气的，出世需要各种时机恰到好处，有的还需要有缘人，有时候她在想，她一无所获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她并不是这个有缘人，可是如果是这个样子，她是不是要一直这么迷茫的走下去，直到归途。

　　齐书闻失落的坐在土堆上，不远处嬉笑的场景和他仿若不是一个世界，他插不进去也摸不着边际。

　　天渐渐亮了，露水浸湿的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是齐书闻却无从顾及。他现在一门心思的想弄清楚，究竟游戏中的二十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人面目全非，让一对有情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旁边有人轻轻坐在身边，齐书闻抬头，是村长。他看了一眼杨曦，又注视着失落的齐书闻，问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齐书闻点点头，他很不解，“村长，我问您的时候，您为什么告诉我，村子里没有我要找的人。”若是不想他见杨曦，为什么又让杨曦回村呢？明明，之间有人介绍的时候对他说，是村长邀请杨医师回村的。

　　杨曦离开村子已经十几年了，若不是村长邀请，怕是仍旧在外面漂泊。

　　“这是杨医师，村长专门请来给你们调养精气的。你就叫杨阿姨吧，你们这些小伙子都不认识杨医师了，往前数十几年，杨大医师可是我们村的风云人物，每天想和她搭话的人，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呢。”

　　呵呵，杨阿姨，多么讽刺的称呼，偏偏他无法反驳。

　　“您一直都知道我要寻找的是谁吧？”有时候，齐书闻觉得村长对一切都洞若观火，他观察着村子里的一切动向，明晰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有自己的意图，并主导着局面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当某方面不如意时便会出面扭转走向。所以，“您邀请杨曦回村，是需要她或者我们做什么吗？”

　　村长看着东方，距这里不足十公里的地方，绝迹森林如同一个庞然大陆，虎视眈眈，他没有回答齐书闻的问题，反而像是自言自语，“曾经，或者说就在二十多年之前，村里的人每天晚上睡觉都是枕着兵器的，村子里十人组成一个小队，每天晚上轮流值守，防范妖兽的入侵。当妖兽小股来犯的时候，值守的人迅速吹响号角，老弱妇孺进入地下室，青壮年则抵死拼搏，我曾经两天三夜没合眼，下了战场，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村民还有探险者都习惯了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我们也曾经想过，会不会有一天战斗不再，妖兽龟缩在森林里，而村里的孩童可以平稳的长大。”

　　村长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他话题一转，“后来，我们的愿望实现了，你们的成长过程中妖兽侵袭日渐少了，很多人长到二三十岁也没有直面任何一只妖兽，村民不用每天枕戈以待，生怕夜里睁开眼面对的是绿油油的光。”

　　他说的明明应该是欢欣喜悦的事，齐书闻却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高兴。“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一个探险者小队的进村，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就是一只平凡到不用关注的队伍，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的战斗力显而易见的弱，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通常，这种队伍也就能在绝迹森林的最边缘处捡些别人不要的漏，这帮人却充满雄心壮志，想要去深林深处，而且他们显而易见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村里的人都把他们当成了笑话，孩子们每天围着他们打转，看他们采购物资，制定计划，四处打听绝迹森林的消息。一天的劳作之后，听人转述他们一天的行程是很多村民最大的乐趣。

　　当时很多人都在打赌，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启程去绝迹森林，能深入到哪里，可以待几天，是会铩羽而归还是葬身妖兽腹中，再也不会出现。

　　村长转过头看向齐书闻，说出了后者关注已久的名字，“这个小队其中有一个人，就叫做杨曦。”

　　“是他们做了什么吗？”齐书闻追问道。“他们去了绝迹森林？”

　　村长摇摇头，“他们没有做什么，或者说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他们连森林都没有去，也永远去不成了。

　　只是一个契机，就那么凑巧的引起了或许深埋已久的罪恶之心，他们没有做什么，却是所有事情的源头，到头来，让人想要怪罪都找不到正当的理由。

　　“所以，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可以告诉我吗？还有杨曦……她为什么不认识我了，小队里的其他人呢？”

　　“我无法告诉你。”村长的目光里目光里是探究和思索，“并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也想知道缘由。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要做什么，会对荒草村带来什么？”

　　“我是……”玩家两个字差一点脱口而出，齐书闻突然惊醒，在这个村子里，在村长面前，他应该是一个土生土长，连村子都没出过几次的混小子，而不应该是不知道来处，不知来意的外来人。

　　他诧异的看着村长，想要看出他的真实意图，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满脸的褶皱，总是用深沉的表情注视的村子，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经历了风雨的人。因为经历过困苦、过多的痛苦和挫折，他们的目光总是格外的沉重、有分量。

　　“我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人呀，我是村头老杨家的孩子。”这是齐书闻在游戏中的身份，他在村子里的名字是杨才柱，这个名字充满了父母对他深深的爱意——希望他能成为风光无限的大财主，光耀门楣。

　　村长笑了，他似乎丝毫不意外齐书闻的回答，徐徐道，“就在这个小队来到荒草村的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决定第二天出发去绝迹森林。当时的村长林老爷子还专门听取年轻人的起哄建议，给这个小队举办了一场欢送会，祝愿他们一切顺利，早日成功归来。这场宴会在当时的练武场举行，特别盛大，除了在村口值守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各种佳酿佳肴，老爷子还专门给孩子们准备了果酒。那也是我继任村长的日子，那时候林府已经决定要迁往金乐城了，林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日渐衰弱，准备到金乐城安心养老，这场宴会一直到亥时末才结束，吃饱喝足欢乐一场的村民心满意足的各回各家。”

　　齐书闻有些着急的听着村长的絮叨，他几次想要打断村长的话，都忍了下来。

　　“当天夜里，就在所有人陷入熟睡中时，一场大火，席卷了半个林府。老爷子受到了惊吓，气绝身亡。”那天火势特别大，是他平生仅见，村子里水属性的修者竭尽全力的施展术法，一桶桶水从小河里运出来浇到火上，都于事无补。直到半年之后，他还经常从睡梦中惊醒，梦里是烈焰滔滔，是满天满地让人窒息的红。

　　“火势被扑灭了之后，村民在林府的后花园里发现了昏迷的杨曦。她躺着的地方布满了火肆虐之后的痕迹，她却一点伤都没有，就像是睡着了，我们把她送到药师那救醒了她，她对为什么出现在林府，发生了什么事都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来于何处，对自己的小队也没有一点印象。”

　　村长看了一眼杨曦，她仍旧和其他人在谈笑，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成了不远处两个人谈话的主角。“那天之后，小队的人失踪了，村子里陆陆续续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你说，我该去问谁，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