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当太子妃》虚室之白

1、这婚不结了

　　成亲当天我的准夫婿跑了。
　　为了一个外室。
　　都说楚王世子殿下洁身自好，弱冠之年身边连个服侍的都没有，是京城好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若是换了别人，‘楚王世子养外室’还能说是有人故意想要坏他名声，可偏偏说出这事的是他贴身的小厮会言，本来我们眼看着就要拜了天地，谁能想到会言忽然不顾阻拦，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殿下不好了，珍娘她……她投水了……’
　　下一秒，还站在我身侧的男人就不见了行踪，徒留我一人面对满堂宾客，一脸懵13。
　　见闯了祸，会言本来想跟着溜，不过被我将军府的近卫给团团围住，刀一出鞘，逼问世子逃婚的原因和他口中的‘珍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他养了两年的外室。
　　之前文承旭一直小心翼翼的养着护着，除了他的两位贴身小厮，没被任何人知晓。本来他跟我成亲这事是要瞒着那位外室的，却不知她怎就知晓今天他要大婚，趁着会言不注意，就跳了河。
　　此言一出，大堂之上一片哗然。
　　我盖着盖头，看不见众人的神色，却也能将大堂上众人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有忧心者言：“世子殿下这般作为实在太没规矩，怎能为了一个外室就在婚礼上将正经的世子妃抛下。”
　　有幸灾乐祸者：“啧啧啧，世子殿下左拥右抱真是好福气，就是不知道今天这戏该怎么收场的好。”
　　楚王殿下坐在大堂正中气得不轻，嘴里一直怒骂‘逆子’，楚王妃则一边劝他息怒，一边忍不住骂：“旭儿糊涂，居然瞒着我们养了外室，想来那狐媚子定不是正经人家出身，不然也不会搅得旭儿心神不定，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还听见哥哥在不远处高声怒喝，要不是下属拼命拦着，恐怕历时就要找文承旭拼命。
　　只有母亲始终安静的、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好似这丑闻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爹娘成亲晚，我即是老来女，又是遗腹子，我爹死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我娘直接晕倒，太医诊了脉才发现我娘已有了身孕，那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哥还年幼，是娘咬牙撑起了这个家。
　　也因为太过操劳导致我的早产，娘对我尤为愧疚，也格外疼爱。所以这次出嫁，楚王府特意请娘也到府上看我完婚。
　　正因如此，她现在的态度是在太过古怪，我皱着眉，顾虑着场合，不好擅自掀开盖头，只能通过狭窄的缝隙观察母亲的反应。
　　她脚上蹬着一双软底金丝绣鞋，藏在海棠红的锦缎裙中，只漏出一直鞋尖，那鞋头的珍珠莹润，是我亲自缀上的，我这人不善女红，珍珠缀的也不算牢靠，走起路那珠子来会随着步伐微微颤抖。可娘很喜欢这鞋，总是会在大场合里穿上它，偶尔让其他夫人们看到都会赞上一句‘巧妙’，也算是无心插柳。
　　此刻，娘端坐在椅子上，那颗珍珠一直在微微颤动。
　　我霎时明白了。
　　我娘在抖。
　　于是我不想忍了。
　　“娘、哥哥，这人我不嫁了。回家。”掀起了盖头，我跪在母亲面前：“娘，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堂因为我的举动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娘不难过。”母亲嘴角刚牵起一个笑，眼角却立刻红了起来，她拉起我的手，哽咽道：“我们回家，不嫁了。”
　　楚王和楚王妃脸都僵了，原本跟菩萨似的端坐在那，这回也不摆架子了，急忙跑了过来，试图缓和气氛，当着我这个刚及笄不久的人面，连‘孽子年幼无知’这话都说得出口。
　　我有点想不明白，文承旭敢做出这种事，是觉得我将军府的大刀不够锐利还是觉得我秦如心的性子太过软和好欺？甚至于连楚王他们都能够当着我们的面睁眼说瞎话？
　　他们好歹是长辈，我出言顶撞，再落人口舌，只安静的站在母亲身边，任他们说的唾沫飞溅。
　　宾客大半都被请走了，只留下少数与我家关系亲密的人家在那里担忧的看着我们。
　　等到楚王他们口水都说干了，母亲这才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扬起了一个笑脸。
　　楚王以为说动了母亲，刚面露喜色，就听见她温柔平静的声音：“安安，累了吧？我们走。”
　　说完，款款起身，也不看楚王他们，拉着我的手就向外走去。
　　“不行，就算承旭不在，如心也不能走！”楚王眼看着我们要踏出大堂的门口，立刻大喝一声：“拦住他们！”
　　守卫王府的兵士得了吩咐，立刻围了上来，与将军府的近卫对峙，试图阻拦我们离开。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看来楚王殿下是想强卖钱买。
　　哥哥气的要拔刀，母亲伸手制止了他，回头看着楚王和王妃正色道：“楚王这般作为，莫不是欺负我将军府无人？！”
　　说起来，楚王虽然担了个王爷之名，与官家却并不亲近，在朝堂上也只是个闲职，远不及我将军府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名声，母亲这般说，就是故意打压他们的气焰。
　　“我夫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将军府人丁凋零，我好容易有这么个女儿，千娇万宠的养大，不求其他，只求她这一生平安顺遂、如意舒心。”母亲目光如炬，看的他们夫妇二人皆不敢直视：“楚王府家大业大，安安却是个不省心的，我本不打算将她嫁进来。”
　　说道这，她的声音猛然拔高厉声道：“是你们世子亲自来求的，他说他会好好对我的女儿，不让她受委屈，这婚事是文承旭亲自求来的！可是结果呢？”
　　“他养了个外室！养了两年！”
　　“今日成婚，他为了那个外室弃安安而去。可曾想过这般作为，将安安置于何地？！”
　　“既然不是真心迎娶，那这婚不成也罢。我们不愿多做计较，你们却还不肯放过我的女儿，莫不是想逼丨死她才肯罢休？”
　　她高声的喝问，步步紧逼，说的楚王夫妇连连退步，面露愧色。
　　母亲也软了下来，满是疲倦的又道：“若你们真要安安嫁进王府，劳烦请再备上两口棺材，进来这种地方，早晚都会被磋磨死，我的女儿要我的命，她若不在了，恐怕我也是活不了了。”
　　这话便是诛心了。
　　我知道母亲这番言辞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是真情实意，顿时鼻子一酸，扯着她的衣袖软软的叫了一声：“娘……”
　　哥哥幽幽一叹：“楚王府要是敢这么做，这两家的仇就是结下了。我将军府势弱，比不得你楚王府，但没关系，我这个做儿子兄长的定要到官家面前讨个公道。”
　　“左右不过是几条命罢了。”
　　哥哥生的俊雅，性子又温和，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不急不躁，一派斯文，就是语气和说的内容太过冰冷肃杀，别说是楚王夫妇了，就连王府侍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结亲结亲，结的原本就是两家秦晋之好，可要像今天这般结亲都快结成了仇，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楚王终究是松了口，可还是不太甘心两家婚事就此作罢，拿着婚书不肯退，想着要文承旭上门赔罪，再让我欢欢喜喜的嫁进门。
　　我看了看楚王日渐宽厚的身材和肥肉堆积的脸庞，觉得他这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想的到还挺美。
　　我把这话说给母亲、哥哥听，哥哥嘴快，脱口而出道：“楚王年轻的时候也算一表人才，要不然怎么能生出文初旭这么个人模狗……唔！”
　　见他口无遮拦，母亲伸手拧了他一下，嗔怪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贫嘴，也不怕被人笑话。”
　　哥哥忍不住叫屈：“家里又没外人，娘和小妹不说，谁能知道！再说了，小妹都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了，我都忍着没动手，现在说说又怎么了。”
　　我掩嘴偷笑，哥哥这模样若是外人见了定会惊奇不已，因为在他们看来他是将军府温润稳重的少将军，是国家的栋梁，但面对我们，他只是秦朗风，是爷爷奶奶的孙子、娘亲的儿子、我的兄长，是不用顾忌他人眼光和看法，可以分享喜怒哀乐的家人。
　　只是我心里到底有些不安，思来想去，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要是我以后再也嫁不出去了，娘亲和哥哥会不会觉得我给家里抹了黑？”
　　得，被他们用看‘傻子’的目光那么一瞪，我就知道自己犯了蠢，也放了心。
　　我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母亲和兄长却不行。
　　文承旭逃婚虽不占理，怎奈世间女子难做，他的错误却要我去承担，估计这时坊间‘秦女举止粗鄙，貌若无盐’的传闻都已经传开了。
　　所以母亲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吩咐着下人们将事情尽力压下，哥哥转身去书房找谋士想着要在官家面前告上一状。
　　反而是我这个闹剧的主角之一，一直被家里劝着缩在绣房，安心‘养伤’，心里受的伤，自然也是伤。
　　就这样过了五日，文承旭带着他的心肝宝贝登门拜访。
　　我之前一直好奇这外室究竟是何模样，今日终于得以一见，还有些迫不及待。
　　远远望去，这外室柔若无骨的靠在文承旭身上，一步三扭，端的是一个媚骨天成，等待走的进了，看清了她模样，也称得上一句国色天香，等她盈盈拜倒，声音婉转动听口称‘贱妾珍娘’时，我明白了别说是男人会招架不住，连我都有点心猿意马。
　　看到美人，我心情好了不少，本想看在美人的面上好好尽一下主人之职，却架不住有人从进府开始就沉着脸，拧着眉，一副找事模样瞟来瞟去。
　　“今日议事，怎么大夫人不在此？”听听听听，这一开口就是要找事的口吻。
　　我端着笑：“娘说了，这是我们年轻人之间的问题，她这个长辈不好参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你爹妈都不来，你带个外室登堂入室，还想叫我娘出来见你？你也配？！
　　我尽量摆出和善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一个劲的骂。
　　文承旭犹豫了一下，左右查看了一番，发现这屋内确实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这才轻轻嗓子，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我此番前来正是给如心赔罪，大婚之日弃你而去是属实我的过错。我知道自己这番作为定让你伤心失望，也知道你不会立刻原谅我，我只求如心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娶你进府。”
　　说实话，光看他的表现确实非常诚恳也确实能将人打动几分，可惜了，要是之前他没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盼，身边还带着个美娇娘，我还能信一信。
　　他见我不出声，忍不住上前一步：“如心，我……”
　　看他深情款款的模样，我忍不住一哆嗦打断他：“礼呢？”他右手空空，左手还牵着外室不放，怎么看都不像带了礼的模样。登门赔罪不带礼，这算哪门子的赔罪。
　　“啊？”文承旭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像个傻子一样重复道：“礼……礼呢？”
　　是啊，礼呢？
　　赔罪的都不知道礼在哪，那我这个苦主就更不知道了。
　　要不是还想着给他留点脸面，我简直想放声大笑了。
　　文承旭傻愣着，他那个外室反应倒挺快，立刻跪在我面前，一抹眼角，声音颤颤巍巍的道：“姐姐……姐姐不要责怪世子殿下，这都是妹妹的错，是妹妹前几天心神不宁不小心落了水，世子殿下这几天都是为了照顾我导致的心神不宁，这才、这才……”
　　看，语言的艺术的就是这么了不起，看似在解释告罪，实际是在炫耀挑拨，顺带体现自己的自责和无辜。
　　傻子都……还真有傻子信了！
　　看着感动连连，一把拉起女子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文承旭，我琢磨着，记得楚王还有俩儿子啊，那文承旭这世子之位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因为蠢么？
　　“珍娘是吧？”这戏演的实在是有些辣眼睛，我终于开口打断他们：“我有话问你。”
　　珍娘也是个人才，该利落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膝盖一弯，又结结实实的跪在我面前，目光带着哀怨凄婉和一丝隐约的炫耀道：“姐姐请说。”
　　她这称呼听的我额角一跳，原本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我斟酌了一下，打算委婉一些：“听说你做了文承旭两年的外室？”
　　大概是我的问题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珍娘先是一愣，然后点头道：“是。”
　　我沉默一瞬，鄙夷的看了一眼文承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我今年刚刚及笄，既然你唤我一声姐姐，说明你的年纪比我还小……你……”
　　我有心难过，文承旭这个禽兽，连个幼女都不放过！
　　“等、等一下！”没等我继续说下去，珍娘忽然高声道，急得都变了音：“姐……不，秦大小姐，妹、贱妾今年已有十八。并非去你所想的那般……”
　　我：？？？？？
　　我就说嘛，她那张脸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也比我年长，我还以为是因为她做外室受摧残的原因，结果好嘛，你一个十八的女子管我一个刚及笄的姑娘叫‘姐姐’？装嫩有些过头了吧。
　　文承旭这才明白我瞪他那眼的意义，慌忙开口解释：“你，你莫把我想的那般龌龊……”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我忍不住说道，这人不龌龊都能在外养外室，龌龊起来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呢！
　　理了理思路，我问珍娘：“你不要怕，诚实的告诉我，你家……是不是有遇到了困难没办法解决？”
　　珍娘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
　　我一指文承旭又问：“那…可是这人胁迫你做他的外室？”
　　“不是的，是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殿下，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珍娘这次答的飞快，声音也如灵雀一般婉转动人，还不忘对文承旭投去一个含羞带怯的眼神。
　　我有些齁得慌，摸了摸鼻子继续问道：“那他是否承诺过他不会娶别人，这辈子只有你一人？”
　　珍娘眼神暗淡，声音又低了几分：“不曾，世子殿下一直说，他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说到这，她抬起头，眼神凄婉茫然：“我知道，我身份低贱，别说是王府正妻，就连进府妾室都是肖想。我，我……”她又低下头，泪盈于睫，声音哽咽：“我不强求，只要世子心中有我就满足了。哪怕……”
　　“可你还是选择在他成婚当天跳河了，还是在即将拜堂的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叹了口气，目光也冷了下来。
　　她是故意的。
　　明白这点以后，我再也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挥手就想赶人。
　　文承旭急了：“如心你听我说，珍娘都说了，她并不是要故意投水的，那是个意外，能武可以作证，她那天就是出去散步，结果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跌进水里……”
　　我觉得他头上可能有些生机盎然。
　　见我不为所动，珍娘也忙着解释，试图让我相信这番说辞。
　　当初文承旭娶我的理由是啥来着？有些记不清了。我茫然的想着，至少其中没有‘无知和蠢钝’，可怎么现在他们怎么就敢当着我的面把我当傻子糊弄。
　　“行，你们的歉意我接收到了。二位请回吧。”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们拉扯，只好装作自己信了他们的瞎话。
　　文承旭眼睛一亮：“如心，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当初就知道你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等你进了门一定会照顾好珍娘……”
　　看着眉飞色舞的文承旭，我拼命忍耐着砍了这对汪男女的冲动，听听、听听，这TM叫人话吗？娶正妻就是为了照顾外室？这傻X到底是找媳妇还是找侍女？！
　　大概是我脸色实在难看，文承旭的激动情绪终于有所缓和，可语气还是难言兴奋：“父亲和母亲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进门，珍娘便可以做妾，我也向他们保证过，珍娘、珍娘这辈子也只会是我的妾室。你永远都是我的正妻。”
　　让你的真爱做妾真是委屈你们了。
　　看着他们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我冷漠的想到。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听着文承旭连我们重新拜堂的日子都快选好了，我不得不出言打断他的妄想：“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再嫁进楚王府了？”
　　总觉得再跟他们待下去自己都会变成傻子，我打算把话说个明白：“我只是接受了你们的道歉，不代表我会同意再嫁进你们王府。”
　　“可……”文承旭刚要开口，我立刻打断：“没什么好可的。你们都闭嘴！”
　　吸了口气，我笑了笑，说道：“说来也是有趣，瞒着王府找外室的是你，为了外室逃婚，让我家丢尽颜面的也是你。像你这种不孝、不义的混蛋，居然还想我再嫁？”
　　第一次，我为楚王这一脉的智商感到忧虑：“你们想的这么美，怎么不早日登天呢？”
　　话音刚落，文承旭就炸了，他眼角泛着血丝，满是杀意的瞪着我：“你、你这贱人，竟敢这般咒我楚王府。”
　　他目光越发阴沉，咬牙切齿怒道：“你算是什么东西，让你嫁进王府是你的荣幸，若不是为了珍娘，像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根本入不了本世子的眼，你%&#@……。”
　　他说的实在难听，我就压根不打算理会，那珍娘也是个人才，表面上劝文承旭息怒，实则是在火上浇油，让他怒气更胜。
　　大家同为女子，我本不想与她为难，怎奈偏偏这女子茶言茶语，表里表气，让我恶心到了极点。
　　茶杯擦着珍娘的漂亮脸蛋砸到了地上，我毫不客气的高声道：“你们立马给我滚蛋！”
　　“好，好得很。”文承旭怒极反笑：“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倒要看看，将军府能护你到何时！”
　　哇哦，撕破脸了这是，威胁我是吧？觉得我没靠山是吧？
　　“太子哥哥。”我冲内门嚷嚷道：“你都听见了吧。”
　　出来吧，我的终极靠山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