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怎生掉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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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道，沈璧听闻师兄要来，却不喜反忧：这么大的事，这么长的路程，此前却半个字不曾与他提过。
弟子失踪，门派断无可能不管不顾，章师兄到来之前不知得有多少来往书信与人员沟通，而当事人沈璧竟能全不知晓，可见眼前这帮侠士是真把自己当个傻嘚玩意儿了。
沈璧心下不悦之时，洪侠士也作另番感受：洪带几个兄弟前来问候沈少侠，本欲表示亲近之意，然他推门却见沈少侠端坐在镜前捂住领口，手指去势却是那颗莫名增添的诡异红痣。
提防之态令洪很是愤恨，出言因此也难免强硬无情，洪侠士语气生硬：“我已经派了侠士去接，此前也帮你师兄安排好了客房和一些用品，按照大家的意思，订在楼下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间，最适合侠士舟车劳顿后好生休息。”
沈璧心中轻蔑，语气却故作柔弱：“怎么……怎么就代表咱们大家的意思了，我还想等师兄来了一起……唔……”兀自委屈吞声之间隙，垂眼斜飞偷瞥人群，果有几个也神色不忿，暗怨洪侠士扯集体大旗行独断之事。
洪侠士也尴尬，四下看看，才皱着眉与沈璧扯开话题：“少侠说笑！你也累了，我扶你回床上歇息！”说话间进前两步，伸手要去搀扶。
沈璧不动声色躲了躲，攥着衣领的手到此时也没有放下：“我想坐会儿……在这挺好的。”
“躺夺少天了都，就算沈少侠长得秀气，人家也是整十八岁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年纪，一顿五个饼，狗见了都绕道走的时候，就搁床上干躺着！看给孩子憋屈的，啧啧，坐起还得捏领子。”门口一侠士低声议论。
“可真是我见犹怜，美人灯似。”另一侠士低声接茬。
“非也非也，兄台看那边地板，好大一个洞！这形状，一看就是拳头砸的，这成色，碎末均匀就在今天，再看这小手……唔？啥事没有？！”
“哎呦呵，大力金刚炮仗灯！得亏是楼下没人住啊！”
“还得说咱们洪侠士高瞻远瞩，办事周全，决计就不让沈少侠周围有任何隐患，哪怕隔着楼层都不行！你看怎么着，这楼下但凡住了人，岂不是一抬头就能看见沈少侠卧房了！”
“过程全错，结果对了！”
“算无遗策！”
其余侠士听之纷纷阴阳附和，随即一并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用话音戳烂某人的脊梁骨。尤其方才神色不忿那几个，一个个借题发挥，都替沈少侠打抱不平，仿佛这许多天里沈璧所受那些憋屈都只源于洪侠士一人的安排不力。
说得多了洪侠士面上也挂不住，血里泛酸慢慢上头，终于眼珠通红。攥着拳头几欲发作之时，不察觉背后一人突得冲出，将他撞得踉跄几步直磕到墙上才停。可见洪侠士当真是心慌气短，才会如此脚底虚浮。尴尬间揉着鼻子再抬头，撞人的那位早扑到沈璧身上，得了便宜还不为意，还委屈嚎啕：“师弟！我可怜的师弟啊啊啊啊！”
“……”沈璧苦笑，抚师兄后背安慰起来。
没错，沈璧少侠获救十天后，斛州十八岘的弟子才终于赶到。来人是门中一名章姓师兄，名叫怀民，武功平平，但心思单纯，为人极好，同门的师兄弟无不说好，后院的婆子奶娘也说好，伙房的师傅小子亦说好，畜圈的黄牛肥猪都说好！
此时江湖好人章师兄还罩着一身脏衣，背个斗大包袱，身后跟的年轻小侠手上也拎着两桶行李，显是刚到地儿就直奔师弟而来了。
师兄拉着沈璧泪眼汪汪，满脸鼻涕：“啊我师弟受苦了，诶诶诶诶，都瘦了！”
围观众侠炯炯囧炯目光之下，沈璧这回倒是主动扶起师兄，哭唧唧两个旁若无人挪回床上，盖被坐好。期间洪侠士也想出手，但沈璧执意只要章师兄，为众侠目光所慑，洪踟蹰再三终于还是未敢造次。
待沈璧把枕头垫于背后舒服坐妥，章师兄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师弟，师弟，我见你这腿，这腿……”
“……”沈璧安慰抚肩的手顿了顿，一时无言，气氛更伤。
门口围观众侠士里一人见了这般，哪能忍不得插话，于是道：“师兄莫慌，沈少侠的腿他不是瘸了！还有的可医！”
不待师兄反应，身旁另侠率先提问：“那现在这瘸样，又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来可长，话说那沈少侠自从获救转醒，身上的伤啊也逐渐愈合，如今只剩些表皮浅痕，看着是快要好了。却不想这治侠治皮难治筋，沈少侠头一回下地行走，就发现这腿脚不受控的发力痉挛，震颤抽筋，搅得他是重心不稳，搅得他是雀跃不停，只稍一疏忽，便原地蹦跳起来！不信你抬头，看这天花板——”
“怎生掉了一块墙皮？”
“对喽，就是他头顶给撞得！”
“……”沈璧偷眼环顾一圈，垂头，装作听他不见。
“好家伙！筋骨清奇啊属于是！”
“咱们众多侠士藏龙卧虎，自然也不会束手就瘸！这些日四处联络许多大夫，结果怎么着，各个都说看不出问题！至于这蹦跳症状，谁也说不出所以。这时候领头洪侠士说自己也懂医术，也要诊治！却是在众目睽睽下捏着沈璧脚踝，出了半柱香的神！”
“好么，这可尴尬了！”
“……”章师兄目瞪口呆。
“想那沈璧天资绝色又一身伤痕，早些日药浴的黄渍褪尽，整个皮肉是愈发莹白，如此这般一根脚踝握在手里……愣神也人之常情。”
“这都能理解，就是半柱香的时间有点长。”
“可不是，当时场面十分尴尬，沈少侠也觉这姿势难受非常，尤其那洪侠士手指越攥越紧，于是，就见咱们沈少侠动了一动，好！家！伙！”
“嚯？”
“有诗曰得好，说那：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钗于奁内如有意，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是怎么啦？”
“一脚把那洪兄，及身后围观的几个难弟啊，都踹到门外去了！”
“嗨啊！”
“……好了。”
“诶诶我还没讲完，洪兄唔唔唔……”
说话人被强行带离，围观众随行撤退，洪侠士无语关门，唯有沈璧和章师兄留在房中沉默良久。
“师弟……”章师兄艰难开口，满脑挣扎着想找一个话题。
“师兄，”沈少侠彻底看开了，瞪着天花板直抒胸臆：“师弟今日有事劳烦于你——我要出门，请师兄帮我找一副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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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侠第一次踏出客栈，这难得的机会，身边竟异常的无人陪同。他独自拄拐，在一路窃窃纷纷的目光下径直迈进了街角书坊。街上行人并不认识于他，此时偷眼打量的有之，跟随搭讪的亦有之。见他拄拐不便，意图动手动脚，却被沈璧一抬手把胳膊卸了的还有之。
那人拖着软胳膊直奔隔壁医馆，刚逃出两步，又被一颗不知哪来的小石子直打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摔倒，起身时另一边手臂也软了。
客栈不远处的街角，正是本城最大的休闲书店，典籍较少，闲书倒是齐全。
沈璧一进门便嗅到股瓜果甜香，环顾四周，就见书架不多，茶桌不少，各式货柜陈列的文具把件也不少。他懒得寻找，径直走到柜台，问道：“有没有嫣红色封面的畅销书？”
掌柜听了虎躯一震，眼色确认再三，终是恭恭敬敬把沈璧请进里间等候，又扭扭捏捏从架上取出一册嫣红色封面，名曰《日复一日万药妖》的话本递来，接着，又寻出三本同色封面的精装珍本，正是名满江湖的《嫣红妖姬若干周年典藏本》供他挑选。
沈璧似是不知其中关窍，坦然将一摞书册全都收入臂弯，毫无遮蔽，付钱道谢，转身便走。
掌柜赶忙又将他呼唤回来，颤抖的老手从柜台里取出一只黑色布袋，将四本书册包个严实，才又递还予他。
沈璧果是不知其中关窍，这回又将黑袋明晃晃挂上了木拐扶手……
掌柜的终于没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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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店门，沈少侠便觉气氛诡寒竟有肃杀之意，一抬眼，就见路旁站了个女子，此时正抱臂审视着他。
不同于往日周边殷勤关切体贴的，伸张正义凛然的，义愤填膺暴怒的，欲救风尘捡漏的，男女老少齐全的，侠士们，这女子的气势很是不同。
就见她缀了纱的帷帽捏在手上，簇新宽大的青色衣角踩在鞋底，一头青丝用筷子挽髻，未簪半点饰品，既没有装扮，也没有表白，却像被欠下许多钱财一般，恶狠狠盯着沈璧的腿脚，语气严厉如同审问：“你，为什么瘸的？”
冷漠烦躁沈少侠懒得搭理，转身提拐欲走，女子却不肯，出招直截捉他肩膀，分明要把话说清才肯罢休，沈璧抬手欲挡，却……随着动作，一侧木拐掉落，黑袋摔中的书册散落满地。
沈璧却顾不得那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女子，身体像瞬间结了冰，脑中却是快要炸开一般的混乱。
在他昏迷的一个月间，双眼虽然始终紧闭，耳鼻仍然偶有感知。这女子开口之嗓音他似乎未曾听过，这女子身上的味道他却是熟悉不已。
……这浸了人身体味的药香，引了鼻尖关联脚踝，再一并勾兑脑海，终于让悸动胸腔也涌上了浮光掠影似的温暖痛楚与酥麻。那如同是鼻尖掠过千百次的熟稔气氛，才能教沈璧下意识这般亲切，但又没来由如此紧张。
这熟悉味道之女子，可此时又……盯着嫣红封面一脸嫌恶为那般呢？
“……”
女子怨念，沈璧疑惑，诡异氛围安静的僵持了有片刻。
终于还是沈璧先迈一步，出言“姑……”字刚出口的关键时刻，却见那女子眼神戒备的闪了闪，接着是头一次的撤步后退。
再紧接着，沈璧背后传来一声刻意呼唤：“沈少侠！”
这回就连沈璧也开始暗翻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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