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年》陶然然然

1、小心眼季知雨

　　“砰！！”
　　“够了！”
　　一声茶杯碎裂的巨响，伴着季常安浑厚略带怒气的吼叫，冷不丁从门缝里蹦出来在我耳边炸开，吓了我一大跳。
　　屋子里是我哥季知雨和我爹季常安。嗯……我是来偷听的。
　　中途有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我也好几次差点被吓得跑掉。当然，我可不是因为害怕季常安那个暴躁的老头发现我偷听，一气之下赏我顿鞭子什么的。
　　我就是担心要是他们打起来了，误伤到我这个无辜之人。
　　经过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还是留下来了，不为别的，我就是好奇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忽略一直抖个不停的小腿肚，这次偷听还是很愉快的。
　　具体他们说什么我听不大清，但大概内容我连蒙带猜也理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俩应该是在争辩关于要不要让我独自一人去历练的事。
　　季常安是想让我去的，他觉得我整日待在山上游手好闲，他一园子名贵的花草都要被我手贱给败坏完了。
　　每次季常安看见遍地凋零的各色花草，以及活像秃了顶的老头般可怜兮兮在风中颤抖的花儿，他都要痛心疾首地指着我鼻子骂:“都快十六的人了，你一天天闲的鸟疼啊？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于是我就麻溜的滚了。
　　真是的，怎么能爆粗呢？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娘们唧唧的。
　　可季知雨不然。
　　在他心里，他的弟弟就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最乖巧最善良的孩子，单纯天真的像一只小白兔，外面那么乱，要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怎么办？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挺对不起季知雨的。
　　其实真正单纯的人是他，我上回看见一个恋慕他许久的漂亮姑娘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季知雨一向冷漠淡然，竟是紧张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一张俊脸红的像只番茄。
　　而这么纯情的季知雨，殊不知他护了十几年的小白花早就成了一朵小黄花。
　　民间流传的那么些艳俗风骚的小册子，少说我也读了有一两遍了。
　　唉，都怪双月那死丫头，给我买正儿八经的闲书时竟不小心混进去那么一小本，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屋里没声儿了，我以为是我站的太远，正准备走近点，谁知我刚轻轻地把手搭在门框上，“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
　　我发四，绝对不是我推开的。
　　“听够了？”
　　只见我爹冷笑两声，走过来就是狠狠两下敲我脑门上，还怪有节奏……唉，先别管有没有节奏，我感觉要起包了。
　　在我悲惨的“哎呦”声中，季知雨也两三步跨过来挡在我面前，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敢打赌他现在一定皱着眉。
　　“爹，雲儿已经十六了。”
　　有季知雨挡在我面前，我的胆量也上了，当即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附和道:“就是啊爹爹，我已经十六了，也是要面子的好么？你不能再对我动粗了。”
　　感觉我爹都要被我们兄弟俩气笑了，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没把它劈个四分五裂:“管你十六还是六十，惹了事照样揍得你屁股开花。”
　　……不跟老头计较。
　　季知雨转过身来查看我头上的包，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他给我呼了几下问:“疼不疼？”
　　我收了差点疼出来的生理泪水，扯了个特别特别假的笑容:“不疼。”
　　说实在的，我自己都不信。
　　啊啊啊啊！！季常安这个糟老头子下手也太狠了，再也不喜欢他了，哼！
　　季知雨看了一眼道:“等会儿给你抹点药油。”
　　我点点头。
　　他还要和季常安争的，自小陪在我身边的从来不是季常安，而是季知雨，比起季常安他更像是我爹，只不过对我这个“傻儿子”宠的过火罢了。
　　十六年来我从未下过山，有我懒不想去的原因，但更多是季知雨不让去。
　　他总觉得我还小，离了他什么事也干不好，以前也的确是这样，我生活中的每一点琐事都有季知雨插手，包括像选制作衣裳的布料，不是我选我觉得好看的舒服的，而是要季知雨觉得我穿上好看的。
　　我上辈子可能是头猪，这辈子懒得连吃饭都嫌要嚼，所以季知雨替我处理麻烦事儿我自然是乐得清闲。可现在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男人了，被季知雨这么管着总归还是不舒服。
　　“爹，您就让我去吧，雲儿还小，遇上事他应付不来的。更何况寒窟那处吃人的精怪甚多……您也不想雲儿遇到危险吧。”
　　“哼，还小？现在不让他多磨练磨练，将来可有的是苦叫他吃！”
　　“不会的，我……”
　　“好了好了，哥，我想去。”
　　眼看我爹又有要发怒的前兆，我连忙打断季知雨的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这次我想去。
　　当了季家这么长时间米虫了，总归还是要做些什么吧？再说我也是习过武的，哪儿有季知雨想的那般娇弱。
　　志气昂扬地说完，我还有点洋洋得意，于是我幸运的发现，季知雨也生气了。
　　“季知雲！”
　　鲜少对我动气的季知雨竟然喊了我的全名，还真有点把我吼蒙了。
　　不对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是我的自由，他凭什么吼我？
　　我皱着眉，也有些生气了:“哥，我已经十六了，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作三岁小孩？你这样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季知雨像是压根没想过我会这样说，我看着他眼中充满错愕，再是失望，最后化为冷漠。
　　季知雨扯了扯嘴角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冷的扔下一句“随便你。”便起身离开了。
　　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我看见季知雨眼睛红了。
　　我顿时后悔不已，觉得自己方才很过分，季知雨掏心掏肺地对我好，我还那样伤他心。
　　可是我也难过啊，明明只要说两句软话，各退一步就好了，他为什么要用那么冷的态度对我，搞得结果这么僵。
　　我现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生闷气。
　　更叫人生气的是，我都这么难过了，季常安还笑得很开心，明明方才气的要死要活的是他好么？！
　　“呦，雲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要不要爹爹抱？哎呦呦，要哭了要哭了……”
　　……娘的，想把他门牙敲掉。
　　这是我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和季知雨冷战，讲真的，确实是十分十分的难受了。
　　我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哭了好长时间，哭的我头昏眼花的，脑袋上的包还在火辣辣的发疼，从今日白日起他就没有理会我，到了晚上他也没有任何要来的意思。
　　骗子，说好的要给我擦药的。
　　呜……太难过了。
　　我现在身心受损，想着要是明日他还不理我，我就一辈子不理他了。
　　“少爷，该起床了，大少爷等着您吃早饭呢！”
　　龙熙嘴上温柔的唤着，手上却是一点也不留情，“啪啪”两下拍在我脖颈上，硬生生把我疼醒了。
　　我嘟囔着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迷糊间低头看了看，脖子到锁骨那处本来白白嫩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个鲜红的掌印，我“嘶嘶”吸着气，伸手揉了揉:“龙熙你胆肥了是不？”
　　龙熙才不会被我吓到，只见他不屑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有本事少爷就去告诉大少爷，让他把我打一顿替您出气呀。”
　　最近跟季知雨关系不太好，我还真没本事。
　　虽说平日里我与龙熙从不以主仆关系相处，但他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除非我把季知雨惹了。
　　毕竟这个吃里扒外的臭小子一直偷偷对我哥抱有春心。
　　我以为他知道季知雨和我冷战的事了:“好嘛，你说说，我又怎么抱你的心上人给得罪了？”
　　龙熙被我的“心上人”三个字惹得小脸通红，明明已经很害羞了却还是要凶巴巴的回我:“昨天晚上……你自己想！”
　　龙熙推开门跑了，留下我一人坐在床上懵逼。
　　茫然间我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已经消去了大半，几乎不怎么疼了。上面冰冰凉凉的，就像是……擦了药油一样。
　　我陷入了沉思。
　　……
　　好吧，想起来了。
　　昨天我一整日都沉浸在悲伤的心情中无法自拔，猛然间想起从书上看到的“借酒消愁”，就凭着试试的想法，我偷偷摸摸跑到我爹房前最大的一棵桂花树下。
　　我亲眼看见他把几坛酒埋在了土里。
　　所以我将树下的土翻了个遍，差点把桂花树的根给挖断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坛。
　　啧，太抠门了。
　　我抱着它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要知道我偷季常安的酒喝这种行为，足以让他把我拎到宗祠去跪上一天。
　　我激动的往茶杯里倒了一整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酒方入口时只觉得清爽甘甜，等后劲儿上来了，差点没辣哭我。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季常安还把它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熟了。
　　为了不去祖先面前丢人，尽管我已经晕的两眼发黑，我也还是将酒坛抱回桂花树下，想把它埋回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走路上我就觉得浑身无力，四肢发软，一个恍惚手一抖，“啪嗒”，酒坛子碎了，香甜扑鼻的酒流了一地。
　　我没办法，只好怀着悲愤欲绝的心情处理好碎片，踉踉跄跄的回了屋。
　　回到屋里我就开始哭。
　　什么借酒消愁，我感觉我更愁了好么？！怎么这几天这么倒霉，简直事事不顺。
　　因为头晕，我睡的并不深，所以半夜有人推门进来我是察觉到的。
　　不用想，绝对是季知雨。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季知雨进来后坐在床边轻声唤了我两声，我正委屈着，没有搭理。
　　只听他叹了口气，开始给我可怜兮兮的脑瓜子上药，感觉到他的触碰，我有些抗拒，当即不爽的像梦呓般说了几句什么，当时我还醉着，只能隐约记得是“快滚，别烦我”之类的话。
　　好在季知雨没打算和我这个醉鬼计较，不顾我的反抗，强硬地给我上了药，然后说了句什么，给我盖好被子出去了。
　　那个时候龙熙应该就在外面候着，听见我对季知雨的态度那么恶劣，今日早上肯定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