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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风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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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后一切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唐岳依旧是白天翘着二郎腿在马背上赶路,晚上乘着月色在屋顶上吹风。
云鹊盯着窗外,若有所思,“明嵇山快到了,小姐有何打算?”
女子指尖轻轻拂过窗沿微凉的木棱,目光落在远方连绵起伏、隐在薄雾里的山脉,半晌才低声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
她收回视线,垂眸理了理衣袖褶皱,窗外掠过阵阵山风,掀动帘角。
云卿自顾自翻着手里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城池和布军图,姚乾素日里就喜欢研究这奇门遁甲排兵布阵,以前她觉得百般无语,不如去骑马喝酒快意,现在看着这图,总觉得排的不是她爹的兵,恐怕更多是她爹的心,一位蓄染白发的老人借着烛火,那眉梢却不曾舒展过。
“云鹊,我从未问过你的身世不是,你自念书被萧钥所救的难民,可知他对兵伐一事,有没有研究?”
烛火一跳,将云鹊侧脸的影子压得极淡。她眉心骤然一紧,脊背下意识绷直,谦卑的姿态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语气恭谨却疏离,分毫不越雷池:“王爷之才,奴婢从来只敢仰望一二。他不能说与我听的事,我知不知道,没什么影响。”
她太懂分寸,也太懂那位温润如玉的萧月王爷。世人皆道王爷性情宽和、淡泊权势,可唯有近身相伴多年的她清楚,人心藏胸臆,城府藏山河,王爷真正的心思,从来不会袒露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朝夕相伴的旧人。
云卿抬眸,静静瞅着她。
灯下少女眉眼清寂,眼底却盛着通透的清明,早已看穿云鹊刻意的避让。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卷轴粗糙的牛皮边缘,纸上纵横交错的兵线、城池布防,在烛影里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父辈,也困住局中所有人。
“如我把这图给他看,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云卿轻声发问,语调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试探。
云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晚风穿窗,卷起一缕纸页薄声,衬得这道问话愈发郑重。
良久,她才缓缓抬眼,眸色沉沉,褪去了平日的温顺乖巧,多了几分沉敛的笃定:“小姐,若是寻常布阵图谱,王爷只会赞一句布局精妙。可这图上排布的,是姚帅的兵,是边境的势,更是朝堂暗藏的局。”
她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字字清晰:“王爷不会惊讶,只会——。”
云卿眸色微凝。
“他素来不争不抢,却比谁都看得明白。”云鹊缓缓道来,字句皆是真心话,“他当年救下我,收容无数流离之人,从来不是心善那般简单。乱世立身,若无运筹帷幄的本事,若无看透兵伐权谋的眼界,早已沦为乱世炮灰,何以安稳立足至今?”
“小姐若将此图奉上,于他而言,从不是多了一份算计,而是多了一道不得不落的棋局。”
云卿沉默片刻,低头望着合拢的卷轴,眸底漫开一层浅淡的凉色。
原来所有人都藏着心事,所有人都在暗中筹谋。有人醉心布阵夺权,有人隐忍蛰伏观局,有人看似闲散无为,实则早已洞悉全局。
唯独她从前懵懂无知,一心贪恋江湖风月、策马纵酒,以为远离朝堂纷争,便能安然脱身。如今幡然醒悟,这天下的兵戈权谋、恩怨棋局,从来无人能够幸免。
“所以,他其实早就看得通透,只是不说。”云卿轻声呢。
云鹊轻轻颔首,声音轻如叹息:“王爷向来如此。看透不说透,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也是给世人留的情面。只是这一次,小姐携图而来,临近明嵇山,棋局一开,再也无退路可言。”
云鹊闻言忽而一笑,先前沉敛凝重的气息尽数散去,眉眼间漾开几分轻快:“朝堂之上,尽是蝇营狗苟,我家王爷最是不喜那股子酸腐迂腐的风气和趋炎附势的势利。”
说罢,她移步离开窗边,晚风拂动她的衣摆,身姿轻盈,缓步走到云卿身侧。素来恭谨温顺的脸上,难得浮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试探:“小姐这般追问不休,不会是想巴结我家王爷吧?”
云卿当即斜睨了她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一丝难言的怅然,话到嘴边微微一顿:“我巴结他?我巴不得……”
后半句终究是咽了回去,她轻嗤一声,敛了心绪,语气添了几分疏淡:“算了,跟你这种只懂上房揭瓦的粗鄙之人。”
她指尖重重摁在冰凉的卷轴封面上,神色复归沉静,眼底藏着深深的考量:“我只是想知道,我爹毕生的手笔与布局,若是落到萧钥手中,到底能有多少分量。”
这话一出,云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陡然郑重。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畏怯与顾虑:“小姐这话我是真的不敢答,……我实在不敢深想。”
窗外夜色更浓,远山轮廓沉沉如墨。前路山高路险,旧敌隐伏,故人暗藏城府,而那名夜夜立在屋顶吹风的独行刀客,亦不知身在何方。
风未定,局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