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枕篷雨》眉染新绿

1、第 1 章 “放棹走天

　　“放棹走天心，水枕篷雨。”①
　　天地间一卷罗幕，玉珠轻脆，在舱顶碎成一蓬蓬烟雾，沈灲一身血污，左手按着肋下，右手紧紧地抓着一把剑，在簌簌的雨声里终究失去了意识。乌篷船悠悠荡荡，荡过一个弯，远去了。
　　起风了。

　　夏蝉枯鸣。
　　沈灲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引得身下小船晃荡几下，水面泛起了一阵波纹，接天莲叶挨挨挤挤的，在这炎炎夏日不啻于一处贪凉躲懒的好去处。刚被老爹赶出来的少年随手摘了片荷叶盖在脸上，闭上眼开始假寐。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矇眬间，仿佛听到有人奔走呼号：“走水了——走水了——”“走……什么？！”少年一下子就清醒了，猛地坐起身，远处火光冲天，那是他家的方向！
　　少年完全清醒了，顾不上划船，直接提气纵身，脚下连点掠回岸边。等沈灲赶回安平街，整条街都被火势笼罩了，他愣愣地看着沈府在烈火中几乎化为灰烬的门楣，全身都僵硬了，“爹——娘——”
　　“哎，沈少爷，里面危险呐——”
　　沈灲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他爹娘还在里面，一路都是浓烟与焦臭味，沈灲跌跌撞撞往前跑，头发被燎着了，狼狈非常，一股大力拉住了他，似乎有人在喊什么，他充耳不闻，但怎么都无法挣脱钳制，失去意识前，一截烧断的横梁当头砸下……

　　那个渊渟岳峙的身影，在乱梦里遥遥的望着他，沈灲脸色苍白一如那个天都烧红的午后，只是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爹……”。
　　风又起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剑！看见剑身上古朴的【沧浪】二字，沈灲紧绷的身体松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这次还能不能活下来，大概两说了。
　　江湖上，从未风静雨止，沈家沧浪，终于重回他手中。然物是人非，他不禁回顾自己这一生，少年时一场大火骤失怙恃，之后常于风雨里奔波，陷害、误导、背叛、利益……团团纠葛，等破开层层迷局之后，却是那么不堪的真相！
　　有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掀开了布帘一角，只见血衣青年靠在舱壁上，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剑，舱船外天落雨幕，掩盖了剑出鞘的铮然有声，这是一把锋锐的剑，在沈家手里不知道传了几代，当年沈家先祖沈元沧，凭一把沧浪剑彻底搅动风云，名震朝野。沈灲万万没想到，这把剑，不是等他练好剑法，从他爹手里传给他，却要他凭着多年拼杀，赌上性命才堪堪抢回来。不是为了荣誉，他爹没机会也来不及交代什么遗愿，只是……
　　只是为了一把剑，已经赔上了太多的家破人亡，够了。
　　沈灲松了手，鱼群惊散了，雨还在下，打在他脸上，像泪。

　　“段云江山句某今逐流归矣
　　放棹走天心水枕篷雨
　　古来悲喜事 惯它眼底交替
　　老来复耕渔”②

　　注：①②节选自《吉祥纹莲花楼》剧情歌歌词。

作者有话说

　　后记：
初稿写于2019.01.灵感仍源于《吉祥纹莲花楼》。拟作长文，终成短篇，余者脑补完毕。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