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之惑》咸鱼炸弹

1、第 1 章 紫瞳

　　天界，仙霞宫巨大的朱色飞檐之上，三五个小仙娥正坐在镀满绯色霞光的云朵上荡着脚私密耳语，时不时地掩嘴嗔笑。
　　“来了。”她们眨巴着眼朝那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头戴玉冠，身形高挑的白衣仙君正由仙侍引领，驾云朝仙霞宫而来。那人身着雪色银绡，劲瘦的腰肢上束着银纹织绣祥云腰带，衣裾飘飘，周身虽无其它佩饰，却是玉树临风，皎皎之姿。临近了方才看清眉目，一双脉脉含情桃花眼，挺翘的鼻梁下，是微微上场如浸花色的唇角。
　　“果真名不虚传。”小仙娥害羞地扯了扯旁边女孩子的衣袖，“这玉玦仙君可曾婚配？”
　　边上的女孩子赏了她额头一记暴栗，“小丫头，妄想什么？参星殿的玉玦仙君可是这天界谁也别想触碰的水中明月，镜中之花，出了名的不谙情事，不解风情。他幼年时乃是长眉仙人座下玲珑童子，成年后凭武力值和颜值天界最高，获封兰尊武神。在天庭勾得多少美貌仙娥钟情环绕，比得各路神侯府君星月失辉。谁知偏偏却是木头一块，对暗送来的秋波是眼神都吝得给一个，那些踏破参星殿门槛前去提请联姻的神侯之女，无一不碰了钉子，折了面子无功而返。谁都知道，如此高冷的玉玦仙君，只可远观，不可近攀。”
　　“今日仙霞宫主弄璋之喜，玉玦仙君受参星殿师尊之命，前来贺礼。”那仙娥指着殿内簇拥着的其他姐妹们，“她们也都是来看玉玦仙君的。”“以我的经验，他不会在仙霞宫多作逗留，贺礼后便会离开。”那姑娘晃着脚，一脸笃定地说。果不其然，玉玦仙君并未留下饮宴，礼毕后便告辞出了仙霞宫。
　　玉玦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总是被各种眼神追赶着，那些害羞的、含情的、火热的、甚至妒忌的目光总会让他感到无措。匆匆贺过礼后，他便回了参星殿。师兄弟们却都不在正殿，偌大的殿内空无一人。
　　他一撩袍角踏入殿内，正欲唤人，却听到内堂有声音传来，听声音应是西方神武将军轩桓正与师尊说话。玉玦顿住了脚步，并没有进去打扰。
　　“龙渊近日发生了异动，但因龙煞之气，并无人能靠近详察。为免三界恐慌，此事被芜圣子压了下来，命我暗中调查。可是龙渊之事尚未查明，人间又出了怪事，多具妖人尸身被发现，皆是失了心肝。本座曾向老丹君寻证，怀疑有人用妖人心脏练制魔丸......”轩桓顿了顿，“当年先君犯错放出了异煞兽，虽说那魔兽最终被斩杀，可由于当时场面混乱，它泄出的真元却无端不见了.....而今看来，恐怕当时有人趁乱收集了那些真元，现如今又偷偷练制魔丸.....”他欲语还休地看向长眉。
　　长眉闻之大惊，这魔丸的用途，他岂会不知，若有人想要复活异煞兽，目的便极其危险。那轩桓继续说道：“本来此事干系重大，兰尊武神乃探查此事的不二人选，只是朝云殿还有顾虑......”他并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长眉。
　　玉玦心中纳罕，听这轩桓所言，这话让他不明就里，为何会对自己有所顾忌，正不得其解，就听到师尊长眉苦笑道：“不可！我不会答应让他涉入其中，你们既也有顾虑，便还是另请高明吧，劳烦神武将军向上禀明。”
　　轩桓本欲再行劝说，不想一抬眼，便见玉玦已进了内堂，眼神顿时回避起来。“轩桓君这是何意？”玉玦拱手一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轩桓讪笑着回了一礼，“不过是与你师尊闲话家常罢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接着倒像是急着脱身般离开了参星殿。
　　轩桓走后，玉玦问长眉，“师尊，方才轩桓之言究竟为何？可是另有隐情？”长眉摆摆手安抚他道：“哪有什么隐情，无非天界官僚逢事推诿，为师不想你卷入其中而已。”
　　玉玦聪明，心里隐隐觉出不对，但也不再追问。数日后适逢下界除乱，他出马平定后便决定去趟人间，直觉告诉他，那日轩桓所言必定另有深意。
　　由于所闻线索不多，只有妖人尸身一条，玉玦便想先去妖王府先问问那些妖人来路。正穿入一密林，行了不多时便发觉林间雾气弥漫，逐渐辨不清方向。正要施法趋散雾障，忽听得林中隐隐响动，声音来处有绰影晃动，并非一人。他朝那边望去，只见十几只小鬼正围着一个少年向前赶路。少年身上却全无妖鬼之气，应是被胁持而行。
　　玉玦上前挡住他们去路，沉声道：“细鬼为何缠人！”青面小鬼们皆愣了一下，便见一抹寒光飞悬而出，霎时林间雾气尽散，数十个小鬼都已不见所踪。
　　玉玦大步走到少年跟前，谁知只一眼便让他心头一震，眼前少年肤白如玉、星目紫瞳，眸间烟波浩渺，气质清冷、眉宇间邪魅不羁，身形劲瘦修长，竟比玉玦还要高出半分。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觉在他五脏六腑振荡，久久不停。少年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相视许久，玉玦才觉失礼，他收回“君情”入鞘，对少年道：“此地妖鬼甚多，不宜久留，我先送你下山。”
　　两人将行了几步，突然周遭狂风大作，鬼气四现，玉玦心想，应是来了个厉害的大鬼。只见一个头戴骷髅金冠，身材高大的红发男子挡在了他们面前。玉玦认得此人，他将少年拉至身后，冷冷道：“鬼王这是何意？”
　　红发男子对他拱了拱手道：“玉玦仙君，敢问今日下界所为何事？为何要带走本王的朋友？”玉玦盯着红发男子，心中不免疑窦丛生，出言质询：“我欲追查妖人线索，却在此地见有数十小鬼胁持凡人，岂有不管之理？赤炎，本君倒是想问你，究竟所为何事竟引得鬼王你亲自现身？”赤炎闻言愣了一下，面上却并无怒色，他笑了笑：“仙君误会了，这位冷公子是我的朋友。”
　　“朋友？”玉玦并不相信，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年。少年并未答话，伸手拉住玉玦的袖带，向他身后靠了靠。玉玦怀疑地盯着赤炎，赤炎也没再多言，盯着少年看了片刻，哈哈笑道：“看来今日不能与我这位朋友叙旧了，在下告辞。”玉玦也不与他客气，略点了点头。直到赤炎消失不见，那少年依旧没撒手，玉玦以为他害怕，便由他牵着，轻声安抚道：“不用怕，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
　　少年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方才缓缓开口道：“我没有家。”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觉得既清冷又可怜。
　　玉玦顿生怜惜之意，轻声问道：“你姓冷？今年多大了？为何会与鬼王瓜葛？”少年怔怔地望着他，眼神丝毫不避。
　　“在下冷楝，与那人并无瓜葛。”
　　“那你可知那红发鬼要带你去往何处？”少年又摇了摇头。
　　玉玦仙君这下有些犯难了，他想了想，抬手摘下腰上挂的红晶鹤鸣童子扣，挂在少年衣带上。“这物件干净，亦可趋邪。以后那些妖鬼之物便都近不得你身，自然也不敢来缠你，你既没有家，那从哪里来，或者想到哪里去，我便送你去就是。”说话间已把那红晶扣帮少年戴好了，映衬在少年素白的衫角处，好看得紧。本来这趋邪之物是不必送人如此贴身之物的，但他鬼使神差地偏偏给了这个。
　　那少年勾了勾唇角，”谢谢，这位......哥哥。”
　　玉玦没大在意，他的仙龄也不知有几千岁，但这具仙体外观与这少年年纪倒也相仿，他便也愉快地受了。
　　“叫我亦天吧”他笑着看他，却发觉冷楝的手在明显地发抖，“你不要害怕，有我在。”玉玦轻轻拍了拍冷楝的肩膀。
　　少年抬眸，羽睫轻颤，眸间一池清波。玉玦仙君当他是怯生人，接着说道：“亦天是我人间的名讳，只是师尊从不唤我这名字。”
　　天这时已渐渐擦黑，玉玦解了自己的披风递给冷楝，“这夜里冷，咱们得趁天黑前下山才行。”
　　到了镇上，暮色已垂，长街上亮起了灯笼，火红的一团团随风摇曳，不时有人家的炊烟升起，透出温暖的烟火气息。
　　两人进了河边的一家客栈，店小二正趴在柜上打盹，听见动静忙起身迎了上前，“客官，里面请。”玉玦仙君环顾店内，冷冷清清的，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小二用搭在肩头的帕子擦好桌凳，请客人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解释道：“实不相瞒，自打镇子上出了怪事，已经很久都没有外来的客人了，镇上的人对外来的人也都心生警惕，并不十分友好。客人还请多多担待。”
　　玉玦仙君追问道：“怪事？”
　　店小二朝四周看了眼，叹了口气道：“咱们这织云镇中了邪咒了，镇上的人无缘无故地失踪，就连新出生的小婴儿也丢了好几十个了，原本好端端的镇子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可不就是邪咒么？现在人人自危，生怕灾厄落到自己身上......更吓人的是，前几日香家的三公子随着货船去镇外送织云纱，恰逢大雨导致路上耽搁了，半夜经过雷鸣坡时，竟看见了骇人的怪物！回来便病了，到现在都神智不清呢。诶，可真是造孽啊......”
　　玉玦仙君心生疑窦，镇上的蹊跷事很可能与妖人关联，正要发问，就听见身旁的冷楝问道：“总共失踪了几人了？”
　　小二手指一伸，“四十五人了......”玉玦看向冷楝，见他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便接着问，“那香家三公子现在可能答话？”
　　小二摇了摇头：“怕是不能吧，听说病的很重.....”
　　玉玦没有再问，心里盘算着要夜探一趟织云镇，看看到底是哪路妖邪在此作乱。
　　两人点了银鱼羹，又要了几个小菜，玉玦一瞥眼看见冷楝正盯着菜单上的“荷花酥”发呆，便笑道：“再来一份荷花酥。”
　　当冷楝将荷花酥推到他面前时，他摆摆手道：“你吃，我不喜欢甜的。”
　　冷楝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他笑着解释道：“我不大吃这些的，师傅有一阵子见我食欲不好，也弄这个给我的，可也说不上为什么，每每看着都不想吃。”冷楝没再说话，静静地捏了小方糕放进嘴里，他的吃相很漂亮，垂着眼，隽秀的下颌骨微动，肤如雪砌。
　　玉玦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伸了手也从碟子中拿了一块送入口中，这酥入口即化，清甜入喉，他不禁叹道：“这点心很好吃！这味道倒是很熟悉，似是从前吃过的。”对面的少年眸光微动，抬手把那一整碟都推到了玉玦面前。
　　“以前？”少年抬眼似是要确认什么，玉玦大咧咧地边吃边道：“记不得了，也可能是记错了。你也吃，真的很好吃。”他把点心碟子又推回少年面前。少年垂下眼，乖巧安静地吃着，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