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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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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处理完夏氏的事情之后,夏衍顿时觉得心上压的一块石头被搬走了,可以短暂地顺畅呼吸了。之前为了会议将手机调到了静音状态,此刻刚按亮屏幕就看到好几条未读的短信横陈在屏幕上。
钱潇两个字跳入眼中,夏衍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迫不及待打开短信查看。
【联系不到你呢,秋临下午手指动了下。我觉得他可能是要醒了。】
隔了五分钟,又是一条让人激动的信息。
【夏衍,秋临醒了,真的醒了,可是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好,也不说话,你如果看到信息,请立即赶过来。】
这些信息都在夏衍的心头炸开了,他只捕捉到了醒了两个字,连忙冲了出去,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他都顾不上和人家道歉,一心只想见到他,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车子在公路上飞快地行驶,差点就闯了红绿灯,还好他还残存一些理智,到了医院,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他突然觉得安心下来了,飞奔到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又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下自己狼狈的模样,才慢慢打开门。
钱潇坐在秋临的病床前,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见是夏衍,连忙站起了身和他打招呼,“你总算是来了。”
夏衍点了点头,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是刚刚因为电梯拥堵一路跑楼梯才变成这副样子的,他越过钱潇将视线定格在了秋临身上,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也望着他,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甚至有些干裂,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全靠营养液吊着命,所以显得更加形销骨立了。
钱潇知道此刻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忙找了个借口说道:“我都没吃午饭,去下面食堂吃点,你陪陪他吧。”说完,她走到夏衍身旁,面容憔悴,但是依然挤出了一抹微笑,与夏衍擦肩而过。
三个人的电影,终究有一个人是旁观者。
钱潇走后,夏衍慢慢踱步到秋临面前,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短信中钱潇说秋临的状态不太好,他只猜想是精神方面,毕竟头部重创又躺了那么多天,人肯定有些虚弱的。但是如今看着秋临望向自己的眼神,只觉得冷漠异常。
夏衍在秋临的床边坐了下来,他想抬手抚摸他的脸庞,可是又放了下来,只是深情地望着他,说道:“我之前说的,我想再说一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垂下头去,怕那双湖泊般深邃的眼神里倒影出一个不堪的自己来。
良久,夏衍感觉到头顶上有温度传来,渐渐感受到了秋临手指穿梭在发丝之间的触感,然后变得很柔和。
夏衍抬起头望着他,欲言又止,下一秒,他听到许久未听到过的声音。
秋临说:“十三,你为何不救我呢?”
夏衍听到他说的话后愣了好久,可是那张脸庞依然面无表情,他惊讶地问道:“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从前的事你都记得,对不对。”
秋临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又躺了回去,目光呆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似乎在沉思什么,随即又说道:“是啊,都记起来了。小时候和你一起的时光,中途被虐待的时光,以及成年后再遇到你被你甩了的时光。”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如同刀子一样扎到了夏衍的周身。
夏衍只觉得全身冰凉,回应他:“是我的错,不该这么对你的。就原谅我一次吧,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好不好?”
从前的秋临,单纯乐观又快乐,学着喜欢的专业,写着喜欢的小说,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可是如今再见他,他再也没有那种笑容了,只有凹陷的眼窝,和满脸的悲伤。
他那似乎被封印的忧伤全部释放了出来,他感觉自己一下承受不住。
“夏衍,你走吧,我不太想见你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辈子不见你了。”他偏过头去,隐藏去不经意间从眼角掉落的泪。
“不行,我不许。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可以离婚,我放弃一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夏衍,真的够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你呢,你还记得多少?你记得你的父亲叫常云吗?你记得我的父亲叫袁彬吗?你知道那年为什么我们会在福利院里相遇吗?”他提高了音调,声嘶力竭地吼着,不顾及眼泪顺着眼眶滑落,此刻他像一个被打碎的瓷娃娃,苍白又病态,让人一阵心疼。
既然要翻过往,那就一次性全部揭开吧。
秋临抱着头,十分痛苦,他哽咽着说:“为什么要让我记起来,为什么你偏要闯到我的生活中,你什么都不知道吧,可是我都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了。是你父亲杀死了我的父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因为这一场杀戮,我们俩才一夕之间变得孤苦无依,才会有相遇。”
“你在说什么?”夏衍不敢置信,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按着一个罪名,时间太久了他确实记忆很模糊,关于他入福利院之前的事情他已经很难记起来。
“你想知道真相尽管去查啊,当年的报纸,新闻都有,发生过的事情就算有人想要消声灭迹也是不可能的。秋临是活着,可是曾经那个孩子并没有死,你我都没有,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记得那一天,那把刀子插入我父亲的胸前,那么深那么痛,鲜血流了一地,我因为太害怕才晕厥过去,可是那是我亲眼目睹的。”
终于是归于沉寂了,他流着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从那一天起,我们都成了孤儿。因果轮回,偏偏还是会遇到你。”
“所以,你现在恨我,是不是?”夏衍斟酌了良久,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秋临挣扎着起身,红着眼睛对他说:“是,我恨你。我比任何人都要恨你。”
夏衍颤抖着身体握紧了双拳,终是无力地垂在身侧,如同泄了气一般说道:“我不管你恨不恨我,我还是不会离开你。你要命,常云赔了一条了,你觉得不够,我这条你也只管拿去吧。”
“你……”他再也说不出口了,也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秋临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违心的,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矛盾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他用被子盖住自己,用背影来赶人,但是一直到他快要昏昏欲睡了,还是能听到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他给自己打热水,用毛巾帮他擦拭手脚,又给自己叫了份粥。
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是死皮赖脸地不肯走。
夏衍用力掀开蒙在秋临脸上的被子,说道:“起来吃点东西,你要怨我,也得有力气。”
秋临本想推开他,但是终究是放下了手,也没答应他,只说:“我一会吃,你先走。”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夏衍固执地说道。
秋临自知说不过他,只能背对着身体不看他,夏衍也不在意,就这么默默地陪着他。
一个人自顾自地说着:“我把命给你了,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了。钱潇你也不要想了,现在是我阵营的,你不会再喜欢女人了,我也不会让别的对你有企图的男人靠近你。你不是和我有血海深仇吗,那就来报啊,我随时等着你。你最好是亲手了结了我,不然我就纠缠你一辈子。”
秋临以前就领略到了夏衍的无赖行为,没想到数日不见,他变本加厉了。
他始终默不作声,也觉得自己疲惫至极,不管身边是否有人,也沉沉地睡去了。夏衍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一阵难过,病床很小,可是他还是掀开了被子躺到了他的身旁,怕他会被自己挤到床下去,双手牢牢地禁锢着他的腰间,两人前胸贴后背,两具炙热的身体紧紧相依,就好像命中注定了一般,从前到现在,每一次相逢都是如此,不是巧合,是宿命。
夏衍满足地将下巴抵在秋临的肩膀处,一只手温柔地覆在了秋临的左胸膛,感觉到那有力的心跳声才安心地睡去。
钱潇从外面转悠一圈回来的时候,隔着门上的玻璃就看到了相拥入眠的两个人,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进去,转身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很是沉重,仰着头忍住了泪水,眨了眨眼睛,只觉得鼻间一阵酸涩。
她付出的喜欢终于是成了流水,一直默默陪伴至今也总算到了头。
其实她明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还是替他守着,守着,在秋临快要清醒之际,她整夜整夜地睁着眼望着他的脸庞,渴望在看到他张开双眼的那一刻,可是他皱着眉头痛苦地从死亡边缘回到人间的时候,嘴里呓语着的名字都是夏衍。
那个名字,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中一般,根深蒂固,再难取代。
也好,终于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