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爱你》小小小雨

4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市刑侦局内，似乎笼罩着一层雾霾，氛围变得很是凝重，就连来往的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色。

　　秋建明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桌面上泛黄的报纸发呆，王局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他最近有太多心烦意乱的事情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处理哪件好。

　　王局轻咳了声，秋建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问候道：“王局，有事找我？”

　　王局是秋建明的直属上司，当年一手带出了秋建明和袁彬，在各方面都对他们青睐有加，算是良师益友了，只可惜如今人到中年，也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一只手放在沙发椅背上，让彼此的谈话显得轻松些。

　　“我知道秋临的事了，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你不要太过担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秋建明说道：“谢谢王局的关心，我也希望他快些醒过来。”

　　客套话之后，王局才慢慢地说出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十年前的那个案子，我知道你一直有很多疑惑，可是当时都已经结案了，而且也没有找到更多的新证据，你这些年心里一直放不下我也能理解，毕竟死去的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又何尝不惋惜呢，你们曾是我的左膀右臂。”他说完，整个人都坐直了，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很多，似乎回忆在涌上他的心头。

　　秋建明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执着，他总想事事求一个真相，这对于他的职业来说是个优点，但是也是因为不够圆滑因此得罪很多人。而袁彬就和他互补，他为人温和，待人谦虚，喜欢他的人很多，脾气也好，在那个时候的警队里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男神，后来他结婚生子，也依然是好男人好父亲的形象，可正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最后还是英年早逝了。

　　“王局，我知道事情都过去了。但是袁彬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当初有发现脚印，而且脚印上沾染的白粉也检测过了。如果常云的死可以代表一切的终结的话，我倒是觉得那才是一个开始。”

　　秋建明低头饮了口茶，继续说道：“常云或许是杀了人，又或许他当初已经疯了，他能做出那些事本来就不理智，可是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事事不顺，最终才导致走向了这条路，袁彬死后，他早就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了，他只想偿命。”

　　“老秋啊，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也能理解你为秋临所做的一切。我今日来找你，也正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也许当年你的猜想都是正确的，最近我们的线人已经传回来信息了，一个新型的贩毒团伙的领头人长相很像当年从你们手中逃脱的飞龙，不过还有待证实，如果他真的没死，又重新归来了，那么当年就有可能他也参与了袁彬的死。”

　　秋建明和袁彬当年接到的第一个大任务就是剿灭一个贩毒团伙，当时团伙的老大就是一个叫飞龙的男人，那个男人势力很强大，神出鬼没的。他们两个人几乎是拼了命才成功，不过还是让飞龙狼狈逃脱了。后来飞龙就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个案子也结了案。

　　结案后，秋建明和袁彬都在医院里躺了个把月才把一身的伤养好。袁彬住院期间没有告诉妻子张茹，怕妻子哭哭啼啼地自己也受不了，索性就独自忍着疼痛撑了下来，因为近身搏击中，被敌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又被子弹射穿了手臂，所以就算痊愈他也不能再继续危险的任务了。秋建明比袁彬好了很多，只是一些皮外伤。

　　袁彬住院期间，秋建明时不时会去看他，也就见到了一个叫常云的男人。

　　第一次见到常云时，他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手上还有洗不干净的污迹，他很普通，但是身高体壮，眼神冷厉，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他当时笨拙地给袁彬削苹果，苹果不听使唤地在他手里滚来滚去的，最后袁彬看不下去了，直接拿过来啃了。

　　袁彬和秋建明介绍常云，他说：“建明，这是我的好友，叫常云。常云，这位是我在警局里最好的搭档，秋建明。”

　　简短的介绍过后，两个人也只是轻轻地点了个头，没再说什么。

　　秋建明对常云的印象很深刻，凭借着自己多年来身为刑警的警觉性，他一开始就觉得常云这个人带着掠夺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所以当袁彬惨死，常云落网，他也没觉得奇怪，只是一直问不出原因来。

　　当然，在之后的几年他搜索了各种信息，才知道这场杀戮是带着何等的悲剧性。

　　“常先生，你在哪里高就？”秋建明想随便找点话题来聊，以此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氛围。

　　常云未抬眼看他，继续将目光锁定在病床上，随意地回道：“只是一名普通的机修工，谈不上高不高就。和你们这种高大上的职业比起来，不足挂齿。”

　　袁彬插嘴道：“工作不分贵贱的。你做什么都是有价值的，只要是为了自己爱的人在拼搏。”

　　常云仔细听着袁彬的话，表情变得很柔和，眼角带着笑意，他说：“以后你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好好活着。”

　　秋建明在一旁听着，总觉得那语气里藏尽了温柔，与常云那副形象不太匹配。

　　“我知道，我这副样子估计也只能退居二线了，还得麻烦建明继续替我完成未完成的任务，我会做好坚强的后盾的。”说完这句话，袁彬眼里掩饰不住的失落，他自小就秉持着宣扬正义的想法，当一名刑警是他毕生的梦想，可是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身体上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往后的岁月里都只是一个不能上站场的废人了。

　　常云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把床摇平让他躺下，他贴着袁彬的额头说道：“别想这些，你睡会吧，我陪着你。”

　　秋建明也有事要处理，就没再打扰，当他退出病房，隔着玻璃看到了常云握着袁彬的手，很是心疼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想法转瞬即逝，他又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大踏步地走出来医院。

　　如今他与王局又坐在办公室内挖掘陈年旧事，其实他都已经了然于心了。

　　可是他不能说，常云至死都没有多说一句，认罪那天只重复着一句话，“是我杀了他们，抓我吧。”

　　那是他要保全什么吧，谁也问不出他杀人动机，他直到生命尽头都咬紧了牙关，视死如归的模样秋建明直到现在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王局打断了他的思绪，低声问：“常云真的是个疯子吗？可是他曾经是袁彬的朋友啊。”

　　秋建明沉默了良久才回道：“人怎么能说得清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王局又说道：“可是袁彬那么好的人，如若不是深仇大恨，怎么忍心下狠手。我始终是不明白啊。”

　　秋建明想，你又明白什么呢，爱到深处就会产生恨吧……可是最终他也保全了袁彬的名声，至死不渝。

　　“老秋，我本来不想让你继续这个任务的，你也年纪大了，可是我想不出比你更好的人选了，因为只有你参与过当年的那个案子，也只有你，一心扑在上面。不过我还是想来征求下你自己的意思，是否还愿意赴汤蹈火一次，可是这一次，可能比之前更加危险。”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秋建明心里比谁都明白，他笑了笑，回道：“王局，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的。所以不用多问。我要知道真相，也要让他给我兄弟偿命。”

　　王局走上前拍了拍秋建明的肩膀，“那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否则我心里不安啊。”

　　就好像那年，年轻的王局还不是王局，他和袁彬也只是刑侦队的普通成员，可是就是这样一次机会让他们可以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两人激动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研究了许久的作战计划，最后他听着袁彬低沉的呼吸声以及梦中的呓语，似乎听到了那个叫常云的名字。

　　常云牵绊了袁彬一生，直到两人生命的尽头，他都没有放过袁彬……

　　王局走后，秋建明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从医院传来的，他说：“秋队，秋临依然没有清醒的征兆。”

　　他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下，然后又回归了平静，看着玻璃上投射出来的自己的身影，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打开那个文件夹，上面覆盖了一层薄灰，里面有一份文件是关于常云的，从文件夹里掉出了一张照片，一个年幼的孩童长得很是可爱，他就站在常云的身边，没有被牵着，也没有被拥抱，就好像两个陌生人。但是秋建明知道，他们是父子关系。

　　那天他在医院又见到了那张脸庞，他已长大成人，他说他叫夏衍，是秋临的朋友。这一幕像极了当初袁彬把常云引荐给他，常云，也是以袁彬的朋友身份出现的。

　　朋友，只是他们给自己的定义，可是那种炙热又带着占有欲的眼神让他彻底明白了，原来兜兜转转的还是逃不脱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