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33、33 日常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静嘉看得出来，两位老人特意来学校门口接她是为了给她撑腰的，不止她，其他的小孩也有人接，红星班里只要不是走不动路的今天都出来接孩子了。

　　从来没有享受过放学被接待遇的静嘉，手里拿着陈爷爷给她买的糖葫芦，咬上一口简直甜到了心坎里。

　　坐在于爷爷的车后座上，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背上，被风吹的鼓起来的衣服一下下的轻拍着静嘉的脸，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回到红星班，所有今天报名的孩子早都到了，被雇佣的张大叔两口子带着女儿也在，红星班今天吃锅子，一群人正热热闹闹的洗菜、切菜和摆桌。

　　见静嘉进门，连书包都还没有放好就招呼着让她赶快调饮料。

　　其实并不是什么饮料，而是果酒，用度数偏低的粮食酒泡上新鲜的水果和药店里的干酸梅与陈皮，再放上一会儿后加一两块冰块就成了。

　　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是红星班的人一直认为静嘉调的果酒最好喝，旁人哪怕是照着她的比例一比一的泡也没那个味道。

　　这完全就是心理作用，静嘉心想。

　　红星班有冰箱了，是老人们看孩子一个个的热的不行对着街上的冰棍流口水凑钱买的。

　　这年头的冰箱可不便宜，在后世看来土得掉渣容量也小的可怜的立柜式冰箱，此时要卖一千多两千，别看价格好像和后世差不多，可此时春溪的平均工资都才一百零几块一个月，简直就是天价！

　　这个冰箱可以算是把老人们的存款掏走了一半，猪胖胖当时就要退货，还骂了看着别人冰棍流口水的弟弟妹妹们。

　　但是冰箱还是没有退，老人们强硬的留下，为了这个冰箱还改了院子里的电力布线，增加了电压。

　　值得庆幸的是六个孩子里，静嘉是伪小孩，猪胖胖心里存着原来的家人和老院长的教导，党卫美他们又着实太小静嘉和猪胖胖一直同他们灌输不能毫无愧疚的接受老人们的好，要心存感激之类的话，不然就这群老人宠孩子的劲绝对会宠坏的。

　　但有一说一，有了冰箱过后确实方便了很多，一些小菜什么的都可以保鲜了，不用每天都做新的，一些新鲜蔬菜也不用担心放烂了。

　　围着热气腾腾的铜锅，大家举起手里的杯子，大人们是果酒，孩子们是豆奶，林爷爷发表了聚餐感言。

　　“去年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热闹的一天，希望明年也可以这么热闹，小宝们好好学习，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们这群老骨头都给你们鼓劲！也希望小张两口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话说的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甚至有些干瘪，可是谁都听得出来林爷爷话语里的激动。

　　今天的锅子是刘爷爷的老战友寄来的牛肉，其他爷爷们又出钱买了些牛骨和牛肉一起做底，加上一些时令蔬菜，这一餐吃的大家满足无比。

　　汤底是静嘉昨天就开始熬得，跑遍了春溪的大小商店和药铺才买齐了香料，这一锅牛骨汤底香的能让人吞掉舌头。

　　本来开筷后大家都打算边吃边聊的，结果一动筷子大家就停不下来了，一个个筷子舞的飞快，尤其是党卫美筷子都能舞出残影了，这一桌就数她吃的最多，连成年人都比不上。

　　一直到锅里的肉和一开始下去的蔬菜吃完，又重新下菜煮的间隙，大家才再次举杯。

　　猪胖胖看着党卫美的盘子：“你吃的也太多了吧？我看该叫你猪卫美才是。”

　　党卫美冲他吐舌头：“要你管！”

　　不过党卫美却是很能吃，小小的一个人吃那么多居然肚子都没有鼓起来，一开始和她吃饭的时候静嘉眼睛都鼓大了，还担心过她会不会把胃撑坏了。

　　后来了解到这是党卫美的常态，福利院的孩子还私下里说多半是她吃太多了，家里养不起才把她扔掉的。

　　见面会的时候也不乏有家庭对党卫美感兴趣，可是见识过她的饭量之后，几乎就是无人问津了。

　　与她的饭量成正比的是力气，党卫美可以轻轻松松的搬起比她身量数倍的东西，上次老院长生病本来她是想要做抬板子的主力人员的，可惜太矮了没人可以和她搭配，只能遗憾的留在福利院看门。

　　来到红星班后，以前老人们每天都要把石质的棋盘搬进搬出，党卫美来了就包揽了这个活。

　　被抢走的石盘的几个爷爷：“。。。。。。”

　　刘爷爷曾经夸赞党卫美是个天生的兵苗子，然后一群老人就开始轮番训练她，以至于党卫美小小年纪肌肉都起来了，静嘉晚上给她搓澡的时候对比自己的细胳膊简直怀疑人生。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有亮静嘉就起床了，她比其他人多了早自习，必须要早起。

　　就着冰凉的井水洗了一把脸，刺激的静嘉立刻清醒了。

　　把灶火烧热，煮了一大锅红豆粥，红豆是昨晚就泡上了的，今天煮起来就会快上很多，再用面粉加水、盐、葱花、鸡蛋搅了一大碗面糊，热油摊出一张张饼。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静嘉都吃完了早饭，其余人才陆陆续续的起床，看见静嘉连早饭都吃完了大吃一惊。

　　林爷爷：“怎么起的这么早？”

　　静嘉：“我们有早自习，不早起就赶不上。”

　　于爷爷心疼：“那也不要这么早起啊，带上五毛钱去外面买点吃的不就行了，天天这么早怎么受得了哦。”

　　刘爷爷倒是有些欣赏静嘉：“这有什么，我们当年起的比小嘉嘉还早呢，不错，年轻人就是要这么有朝气。”

　　于爷爷怼他：“当年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情况？我听广播里说了，小孩子太早起床会长不高的，嘉嘉本来就矮。。。。。。”

　　后面的话在静嘉的凝视下没有说下去，虽然自己矮是事实，可是静嘉就不乐意听，再说了之前是因为营养没跟上才发育不良，现在跟上了后她已经不算矮了，达到平均水平了！

　　说起这个静嘉就不由的再次想起那个对她半年之前那副完全幼童身材产生感情的李大宝，这家伙绝对是恋童癖没跑，当时还在接收原身记忆的静嘉完全就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压根就没有去想着和对方“交朋友”。

　　背上书包静嘉就出门了，留下一起老人窃窃私语，他们在讨论有什么能让孩子快速长高的方法。

　　来到校门口，静悄悄的大门虚掩着，因为太早路上几乎没有人，门卫大爷老远就看见静嘉了：“上早自习啊。”

　　这个点只有初一、高一的重点班和高三那群奋发图强的准高考生们才会来，大爷没等静嘉回答就起身拉开小铁门。

　　不得不佩服花国的一些普通工作者，门卫大爷这种隐世高手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看一眼就知道哪些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只要见过一面他就可以认出你，多见几次甚至能够准确的说出对方的名字、班级、科任老师等情况。

　　静嘉一直觉得每个学校的门卫大爷都是部队退役的侦察兵，记忆力和观察力简直惊人！

　　目送静嘉走进校门，还没等大爷关上小铁门，远处就传来一阵哭喊“我不要去！上什么早自习，我都问过了谁都没上！”

　　声音由远及近，静嘉看见一个小胖墩被他骑自行车的爸爸夹在腋下一路扑腾着四肢而来。

　　看见了学校大门，这位年轻的爸爸明显松了一口气，放下还在撒泼的儿子就脚一蹬飞快的消失在了校门口。

　　一脸茫然的小胖墩：“。。。。。。”发生了什么？

　　等小胖墩回头看见目瞪口呆的静嘉和淡定伫立的门卫大爷后，用袖子一抹脸就屁事没有的走进了校门，仿佛上一分钟那个哭闹不休的人不是他一般。

　　大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掩上铁门，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回了自己的传达室。

　　静嘉记得这个小胖墩昨天自我介绍是说他是市里人，叫贾大伟，当时还开玩笑说他妈是想给他起名叫“大卫”的，结果被爷爷奶奶拼命阻拦，最后就叫了大伟，是个很开朗的人。

　　贾大伟很淡定的路过静嘉：“风这么大，你很喜欢当电线杆子吗？走了。”

　　这次轮到静嘉无语了。

　　两个新晋初中生迈入教室才发现，此时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的同学，有和贾大伟相熟的同学冲他挤眉弄眼：“和女生一起走哦。”

　　贾大伟：“不然呢？这世上不是女生就是男生，我难道还和怪物一起走吗？”

　　重点班的学生大都有些与众不同，不是不服管教，而是他们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静嘉看见一个女生抱着一本厚厚的原文名著在看，瞄了一眼是那位以乡村爱情小说闻名的女性作家的著作，还有一个头发颇长的男生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的教程内容，倒像是大学里专攻此科才会学的题目。

　　上一世的静嘉一直没有进过所谓的重点班，也不认识什么天才、学霸，所以她也不知道这群同学的行为是否正常。

　　不过这样异于常人的同学还是少数，大多数和静嘉印象中及最近看到的同龄人差不多，不到上课铃响绝不回座位，正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的。

　　蒋老师腋下夹着一垛卷子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班里的乱象，脸一沉把手里的卷子“啪”的重重摔在讲台上。

　　“还有脸笑！我是你们看见自己的试卷都笑不出来了！一个个的号称是尖子生，市里花了那么多的精力把你们召集起来办了个重点班，结果呢？啊？你看自己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蒋老师不复昨天的温和，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一只史前暴龙，还是能喷火的那种。

　　其实蒋老师本来也不想发火，毕竟这次的试卷说是摸底考试，其实里面掺杂了多少不属于小学生知识内容的有多少他自己心里清楚，因此哪怕看见全班的分数都不理想也没怎么在意。

　　可是今天早上一来看见教室里的情况他就炸了，他可以理解学生们没上过初中的课所以考的不怎么样，但绝不接受一群比鸭子还吵的学生。

　　于是本来作为早自习用来预习的时间，学生们整整听了半个小时的数落。

　　从无组织无纪律说到没有一点上进心，自以为自己考上市一中就不得了了，却不知道小学的课程全是最最基础的，初中才是拉开学生们成绩的关键。

　　然后又听了蒋老师回忆他当初的艰难求学之路，最后的总结就是现在的学生们不知感恩，这么好的学习环境和条件还不知道珍惜，一个个的就晓得瞎胡闹。

　　然后在早自习结束，别的班级的学生陆陆续续来上学的这段时间，蒋老师掏出了一页纸，上面写满了他制定的班规。

　　内容包括什么时候是预习时间，什么时候是认真学习的时间，上课的课堂纪律，等等等不一而足。

　　以及最经典的那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静嘉的同桌小声的说：“我寻思着你以前也没带过重点班啊？”

　　抢在早晨的第一节课开始之前，蒋老师用惊人的速度把试卷发了下去，因为是摸底考，考的是小学学过的课程，像什么生物、物理之类的就没有，一共就两门语文和数学，发起来还是很快的。

　　拿到试卷静嘉就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红墨水大大的写着“71”和“79”。

　　这是静嘉自重生以来考的最差的分数，尤其是数学，满分一百二，因为有两道附加题，她才考了71，这分数简直虐心。

　　同桌的女生不可置信的瞪着自己的试卷：“我怎么可能这么低？”

　　探过头，68，的确很低，静嘉稍感安慰。

　　然后班里彻底的静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因为惧怕老师而敷衍的安静，大家都沉浸在自己史无前例的低分阴影里。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就往后退了一步，她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班里的学生头上笼罩着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