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为谁而活的世界》季风林

15、第一周：如鱼得水 而此时李月

　　而此时李月欢正攀在其中的缝隙，一手抓着红墙边缘长出来的野草，一脚踩着墙边的树干，另外手脚并用地挥臂甩脚，不断有企图爬上树去抓她的女仆灰头土脸地摔下来。

　　梁魏衾在一旁看着，开始觉得万分胆战心惊的，看久了也习惯了。反正李月欢有死守阵地的能力。

　　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让人操心的变成了戚不欺那丫头。她一看到李月欢的模样，就惊声上前，似乎也要爬到树上去。好几个本就被李月欢踢下来的，又差点被戚不欺抓到。她明显对于爬树不及李月欢熟练，一手抓不到支撑的地方，就抓到了别的女仆的肩膀。

　　“小欺，你怎么也要上去了？”梁魏衾连忙帮她扶住身下的人，三个人摇摇晃晃的，都为了别让戚不欺摔下来了，“小心啊！”

　　只听啪嚓一声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断了，从戚不欺开始，三人从上往下就歪倒了下去。

　　本来还颇为镇定的秦钟，也立马慌了，连忙伸手要去扶住戚不欺。正好戚不欺也放手抓住了他，四人边随着秦钟的动作一起倒在了树下的草垫上。溅起一身泥。

　　“哎哟，哎哟......”

　　“没事吧，小欺？钟爷？”

　　“月欢姐！”

　　就在三人还交叠在一起的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戚不欺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要往上爬。

　　李月欢听见了她的声音，往下一看，便咯咯笑了起来，甚至伸出一只脚，往下晃了晃，似乎要帮她爬上去。

　　她的腿白皙丰润，纤细的小腿在众人面前撩起来，不少仆人都看得口干舌燥起来。徐蓝知在旁边也识趣地避开了视线。

　　唯有戚不欺看了，立刻一手攀了上去，挡住了许多人的目光。此举让不少人心中暗骂她一声不通情趣。然而毕竟人是秦家的少夫人，也是位美人，自然也没人会把心里这种话说出口。纷纷只好叹息着收回视线。

　　“谢谢月欢姐！”这边戚不欺借了力，又踩上了李月欢特地为她让开的一处踩脚地，很快就爬了上去，“哇，好高！我都不敢看了。”

　　这红墙看起来不高，实际爬上去却能一览整座庄园的布局，伴有潇潇的风在耳边吹响，实在是又高又险。戚不欺只这么往下看了一眼，就避开了，炯炯有神地看着李月欢。

　　本来一个人都不够稳的位置，两个人上来，就更紧张了。可李月欢不是寻常人，有了戚不欺上来陪她，她反而开心起来，一手拉起了她的胳膊：“谢什么？不欺，想不到你不像我想的那样，居然愿意和我一起斗争。我对你完全改观了。”

　　“嘿嘿，我想帮月欢姐嘛。”

　　两人在上面窃窃私语，聊得开心，徐蓝知在地下什么也听不见，又有其他人在前面阻拦，无法靠近，只觉得实在头痛。

　　“钟爷，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他只好靠近秦钟，顺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她都上去多久了，还不下来，现在又多了一位你们秦家的少夫人，危险得很。您到底是什么打算？”

　　梁魏衾此时也站起来了，似乎有些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才说：“为何非要阻止？两位妹妹想上去，站得也稳。我们围在这里，非要把她们抓下来做什么？”

　　语气却仍然是十分柔和的。

　　秦钟尚未回答，徐蓝知已经眯了眯眼睛，说道：“想不到梁小姐其实也是如此性情中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梁魏衾愣了愣，刚要回答，秦钟已经一张手把二人分开了。

　　“二位无需在此为我秦家的家务争执，我自有打算，”秦钟冷冷地先后看了两人一眼，“家规，少夫人和客人的安全，我们都自当全力保护。二位如果只是来看热闹聊天的，最好暂时回避一会，省得耽误了我们的工作。”

　　徐蓝知立刻便皱起了眉：“钟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担心二位小姐的安全，才问您有什么打算的。便是家规不能上墙，也应当以更好的方法劝她们自行下来，何必让仆人强行去拖呢？”

　　“钟爷不是那个意思，”梁魏衾忽然转向他，“徐公子，既然是秦家的家务，交由管家处理就是了。钟爷说得也不错，我们若是没有别的办法，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的。”

　　秦钟听了，才对梁魏衾赞道：“还是梁小姐知礼。二位，请吧。”说完，他就将两手一伸，真是送客的意思。姿态毫不客气。

　　梁魏衾却只是笑了笑，便顺从离远了。徐蓝知还要说什么，也全部被秦钟打了回去，强势地推离了。

　　于是徐蓝知无法，也只好和梁魏衾并肩站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两个姑娘站在墙头耳鬓厮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隔着一众仆人，他们只能隐约听到“好”“你说呢”零星几个字。

　　“这时候，梁小姐倒是温柔了，”徐蓝知抱起双臂，淡淡地说，“挺巧妙啊。”

　　“巧妙？”

　　“梁小姐还要在我面前，继续装作一切顺其自然的模样吗？”

　　梁魏衾听罢这话，猛然抬头看向徐蓝知。他正好将目光投来，那眼神犀利如冰，仿佛可以直扎进人心底。她忽然久违地感觉到，心脏剧烈地一跳。

　　就像鱼儿一个猛子跃进了冬湖。明知其中寒冷，却依旧如鱼得水，喜悦非常。

　　“徐公子，”她立刻后退了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装模作样吗？”

　　“对啊。”

　　“你，你......”梁魏衾指着他，却不知如何说才好。

　　她温柔了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也如此直接点破她漂亮面具的人。还是个似乎眼高于顶的年轻男人。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如何用温柔的方式回话才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刚才的那个眼神，现在不又出现了吗？”徐蓝知盯着她，眼底几不可察有了一丝笑意，“我才知道，原来有的时候听语气，内容，好像都不如看一个人的眼睛明白。你想说的，如果说不出来，也已经不必再说了。我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不是什么好话。”

　　这话是在说她在用眼睛骂他吗？

　　梁魏衾又怔愣了一秒，才垂下眼，紧抿起嘴唇。

　　“徐公子只需要看眼睛，便能看出人心底想什么，可是传闻中的读心术？魔术师都这么厉害的？”

　　她的语气依然十分轻柔，仿佛方才全然没被冒犯过一般。徐蓝知却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一如既往，十分无聊。

　　“你从戚不欺那里听说的？”他上前一步，俯身作势要去看她，“对，不过你现在低着头做什么？真的怕被我读心？那我是不是说中了？”

　　梁魏衾本来低着头平复情绪，却被他忽然凑近的温热吐息吓了一跳。

　　“徐公子！”她踉跄地后退一步，惊魂未定，“你怎可如此轻佻？”

　　“轻佻？”徐蓝知重复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徐蓝知脸上罕见的，弯弯的弧度在锋利的眉眼间划出一道来，瞬间柔和俊朗不少。仿佛圆月隐去一半，化作了月牙。

　　梁魏衾呆呆地看着他这一笑，只觉得时间忽然变慢了许多。她的眼神几乎是无意识地逡巡在徐蓝知弯起的眉眼间，就连一点点眼尾的笑纹，看起来也毫不苍老，反而只让人觉得灿烂。和她过去所见的那些男子机械苍白的笑比起来，真诚许多，感染力强许多。几乎要她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他的模样真的与他们的，截然不同。

　　“发什么呆？”徐蓝知忽而又凑近了一步，“凑近你，除了轻佻，不还可能是我想要读心吗？紧张什么？你不知道我会读心吗？”

　　这次，梁魏衾终于没再后退：“你，你说你要读心？用眼睛吗？”

　　“对啊。”徐蓝知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梁魏衾低下头，只觉得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竟然有些不真实。可这只手就放在她眼前，等待着她把手覆上去。

　　虽然不知为何，但她没有犹豫，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手掌柔软的温度重合在一起的瞬间，梁魏衾感到自己心里的那只鱼又跃出了湖面。

　　“别再摔着了，我们到那边去，”徐蓝知引她往不远处一座假山走，“读心也是有条件的，这里其实太吵了，就算用眼睛看，我也做不到单独看穿你的。”

　　“你真的会读心术？”梁魏衾被他扶走着，才开始被话的内容吸引过去。

　　“对啊。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证明给你看。”

　　两人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远离了原本牵动着他们全部心神的红墙上的两位姑娘。说着说着，就连开始两人说起这个话题的缘由，都彻底忘了。徐蓝知一路牵引梁魏衾到假山后面变的魔术，再次得到了梁魏衾的惊叹。两人一个变魔术，一个看魔术，一时间都十分满足。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梁魏衾越想，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可徐蓝知却偏偏只是笑着摇头，无论如何都不告诉她谜底。

　　她看着徐蓝知的人和他的手，只觉得越看他越像是一个真正的法师。

　　“对啊，我有魔法。”徐蓝知此时又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般，补充道。

　　这下，梁魏衾彻底信了。她只觉得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看起来高傲的公子哥，其实一开始就有高傲的理由。他是真的有魔法——能看穿她的心——那不可能是人用障眼法能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