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妻夫人

32、我只喜欢有你的夜景

　　一年过的更比一年快，没了特别想见的人思念也少了。
　　陈念安拿得起放得下，她说到做到真的不会对一件事念念不忘很久。
　　她伸手拉拢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下意识的把大衣往中间掖，天气还是那么冷，还是株城舒服。
　　两年了，看到一些东西还是会想到程以秦，还是会想他现在过的好不好，可陈念安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这些行为很没意思。
　　她在自己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明白了喜欢和爱最没用。
　　留不住想留下的人，离开和分别是必然的。
　　好像过去的两年里，生活平淡麻木，陈念安自己也释然了不少。
　　程以秦当年说只离开两年，现在两年的时期已经过了，他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陈念安思考着，但没有答案。
　　两年，他是否已经娶妻生子了，是否忘记抛弃自己了。
　　好像也不对，两年前他就已经抛弃自己了。
　　“三十了。”陈念安呼了口气眼前直冒白烟。
　　程以秦今年已经三十了，怕是已经结婚了。
　　这个年龄的男人，一定非常想有个家，对婚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陈念安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心里默默的想着。
　　“等急了吧。”许澈阳拿着一杯热咖啡放在陈念安面前。
　　许澈阳总是这样，细心的不行。
　　陈念安看着他手里还在冒热烟的热咖啡舒心的笑了。
　　她伸出双手捧着热咖啡，想要取暖。
　　“走吧，带你去吃饭。”许澈阳想伸手拉陈念安。
　　陈念安也明白了，但她握着热咖啡的双手似乎在告诉许澈阳什么。
　　“我学业快结束了。”许澈阳搓了搓手说。
　　“想去哪？”陈念安笑笑问。
　　“你想去哪？”许澈阳反问道。
　　“我不行就留法国一辈子。”陈念安喝了一口热咖啡。
　　她瞬间觉得浑身都暖和了，很舒服。
　　许澈阳自顾自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到了餐厅之后陈念安先落座了，许澈阳紧跟其后。
　　看着菜单上一排排过去色泽不错的菜，倒是勾起了陈念安的兴致，她认真的翻看着，不一会她就叫来了服务员。
　　“这个，还有这个。”陈念安一个个点着。
　　陈念安点菜的功夫可是研究过的，她点菜的技术和那些会吃的法国人没有什么区别。
　　刚来法国的第一年陈念安无所事事非常闲，她为了忘掉程以秦找各种事做，哪怕那件事很无聊。
　　许澈阳看着自己手上的菜单还在选。
　　陈念安用流利而熟练的法语和这的服务员无障碍的沟通着。
　　看上去沟通的很愉快。
　　放下菜单后，陈念安久久凝望着一个方向专注的看着。
　　她的左侧靠窗坐着一对华侨。
　　似乎是情侣，陈念安能够明确他们是中国人。
　　目前这个点餐厅的人并不多，至少陈念安能够听见那对华侨情侣的谈话。
　　“最近生病了还是忌口比较好，遵医嘱好得快。”两个人合看一本菜单。
　　男方认真挑选着菜，另一只手还不忘牵着女方。
　　陈念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看的十分出神。
　　“你忘了医生跟你说的什么了吗？少吃辛辣，遵医嘱是没错的。”程以秦夺下陈念安手里的菜单。
　　陈念安也不气，干脆和程以秦合看一本菜单。
　　“火锅就不要吃了这几天，点清粥喝吧。”程以秦一本正经专心致志的看着菜单。
　　“我知道你心有不满，点两份清粥，我陪你一块吃清淡点。”程以秦看了看陈念安牵起了她的手。
　　“怎么了吗？”陈念安回过神看着许澈阳。
　　她缓了缓刚才心里回忆的一切，不解的看着许澈阳。
　　“叫了你好几遍，”许澈阳点了两杯热牛奶推给了陈念安一杯“趁热喝，等会点的东西应该就要上了，这儿速度快。”
　　“谢谢。”陈念安道谢后端起了杯子喝了几口。
　　“刚刚在看什么？那么出神。”许澈阳也看向那两个华侨的方向。
　　但没发现什么。
　　“想课件。”陈念安随便搪塞了过去。
　　她轻手放下杯子低下头。
　　那种感觉很磨人，想忘记一个人的时候生活处处都有他的影子，每每看见熟悉的事和场景，总能自动带入自己和那个他当初的画面。
　　连细节和动作都能回忆的做到事无巨细。
　　陈念安也渐渐麻木了，一开始会有很大的触动，会感慨好一会，后来就想明白了，就当做自己跟他没分开过吧。
　　就当做他还在自己身边吧。
　　就当做那些回忆是自己现在正在跟他相处的状态。
　　古有庄周梦蝶，世人都不知道到底是庄周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
　　或许陈念安现在就可以把那些回忆和梦境当成现实，把现实当成梦境来过，这样一来好像什么也没变。
　　程以秦还在自己身边，只不过没人看得见他，只有自己看得见。
　　但那终归是自欺欺人，把日子过的浑浑噩噩。
　　好死不如赖活着，陈念安也就无所谓了。
　　浑浑噩噩就浑浑噩噩吧，反正只有自己活着就还能见到程以秦。
　　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虚无缥缈的梦境，也只有执念太深的陈念安了。
　　其实她从来没有放下过程以秦。
　　只是她从来不肯承认。
　　恍然之间，陈念安突然叹了口气，不适时宜的笑了。
　　程以秦，你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我，然后觉得后悔。
　　“笑什么？”许澈阳不解的问道。
　　“莫名感慨罢了。”陈念安继而用餐。
　　自己并不是一个深情的人，但对于程以秦她就是念念不忘。

　　跑了场会议之后，程以秦又谈完了一单生意。
　　他坐在办公室里双手合十的顶着额头似乎在休息。
　　“竞标成功了不高兴吗？”徐渟没敲门就进来了。
　　程以秦茫然的看了眼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
　　“我第一次来株城，对这不太熟，今晚你有时间陪我逛逛这个株城吧。”徐渟看着电脑上的数据说。
　　“没空。”程以秦换了个优盘插上去。
　　语调太过平淡，没有感情。
　　拒绝的也没有犹豫。
　　徐渟耸耸肩，似乎表现的满不在意，反正这次没空那就下次。
　　程以秦自顾自工作着，并不管这周围站着的另一个人。
　　徐渟也是个明白人，她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程以秦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桌上的手机振动着，程以秦睨了一眼，随手拿起来接通了。
　　“以秦啊，我和你妹妹想着来株城看看你，香香这不是也还没开学。”电话里是秦苑夕的声音。
　　“你不方便能不能别添乱？”程以秦闭了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叹气道。
　　电话那头秦苑夕安静了一会，程以秦已经听到某航班登机的广播了。
　　“等香香开学就回加拿大。”秦苑夕支吾半天只说了这一句话。
　　程以秦像是倦了，他不想回话，可秦苑夕没挂电话他也没打算挂。
　　两个人都在僵持，程以秦看了眼腕表，他有些不耐烦。
　　“没事挂了。”程以秦冷漠道。
　　他也没等秦苑夕说话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没说话就挂，和说了要挂再挂是两回事。
　　“伯母吗？”徐渟开口道。
　　程以秦点头以表正确。
　　徐渟一猜就知道是秦苑夕，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管在哪方面。
　　“其实伯母也不容易，你对她好点一家人和睦些不好吗？”徐渟说。
　　“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程以秦淡漠。
　　程以秦的冷嘲热讽徐渟见识了两年，她不会因为这些而退后，如果真因为程以秦的冷漠而退缩，那不是她徐渟的作风。
　　徐家一共只生了两个女儿，但全家更溺爱徐渟的妹妹，对徐渟却是严苛极致。
　　也正因为如此，徐渟比一般人好强一些。
　　程以秦盯着手机屏幕的拨号键看了好一会，他反反复复打出一串号码又不停的撤回，自从在倪暖那得到了陈念安的号码后程以秦一直在反复犹豫要不要拨通电话。
　　以至于他现在已经可以背出这串号码了。
　　徐渟也看出来了什么端倪。
　　程以秦不会一直盯着手机看的。
　　况且眼神有些让人意味不明。
　　“我去给你带点吃的。”徐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程以秦连头都没抬起来过，最终他一咬牙拨通了电话。
　　0033……
　　程以秦收住呼吸，他紧张的握着手机放在耳边等待对方接通。
　　过了好久电话突然通了。
　　不是空号！
　　程以秦心里松了口气想。
　　“你好。”陈念安礼貌用着法语。
　　程以秦自然听得懂，他以前大一没事的时候很喜欢研究各国国语。
　　声音确实像陈念安。
　　“喂？”陈念安见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声音。
　　两年了，程以秦终于再一次听见陈念安的声音了。
　　程以秦的心脏狂跳着，他激动也抓狂，激动的是电话里说话的就是陈念安，抓狂的是自己现在疯了一样的想见她。
　　如此一通电话程以秦更能确定的是陈念安真的在法国。
　　当程以秦看见那串号码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认为陈念安人在法国，接电话的第一句陈念安说的就是法语。
　　“您在吗？”陈念安再次说话。
　　虽然都是法语，但是程以秦并非听不懂。
　　陈念安觉得奇怪，她看了眼来电的地区决定说汉语。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字正腔圆的汉语。
　　最后，那一句“是我”程以秦还是不敢说出口，他怕了，他慌了，他想起陈念安说的那句再也不想遇见自己了。
　　两年了，还记得离开时陈念安热泪盈眶的说着“你走吧，你走了之后我就忘了你。”
　　程以秦看着桌子上亮着屏幕的手机愣神了。
　　早知道跟你会有这么磨人的过程，死也不招惹你了。
　　我还是宁愿过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没有学习的向往，没有努力的梦想，也没有求之不得。
　　程以秦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陈念安，他也不能忘，他不敢忘。
　　无论他的情绪多么激动，无论他情绪上头在气头上，他也绝不会说出忘记陈念安这种话。
　　可是凭什么陈念安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忘掉自己的话。
　　陈念安有思念过自己吗？在他离开的这两年里。
　　陈念安有恍然之间想起过自己吗？在说出忘掉自己这种话之后。
　　程以秦不置可否。
　　爱这种事很难说的，程以秦原本以为再次听见陈念安的声音会心动，但那通电话过后程以秦才发现，不止是心动。
　　很神奇吧，人就是这样，太爱一个人的时候连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再听见也会在心里压不住的心动好久。
　　“谁打的？”许澈阳拿了个棉外套披在陈念安身上。
　　陈念安看了眼肩上的衣服摇摇头“不知道。”
　　“对方一直不说话，后面我把电话挂了。”陈念安呼了口气看着法国巴黎街头的夜景。
　　像这样的夜景陈念安在这两年天天都有看。
　　“好像又有点冷了。”许澈阳打了个喷嚏笑出了声。
　　陈念安看着他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让你多穿点的。”陈念安伸手锤了一下许澈阳的胳膊。
　　“像这样的夜景我很喜欢。”许澈阳搓了搓手站在天桥上说。
　　“你喜欢吗？”许澈阳扭头看着陈念安问。
　　“这样的夜景我又不喜欢。”陈念安吸了吸鼻子说。
　　我喜欢株城的夜景，准确点来说，我喜欢身边有程以秦的夜景。
　　“给你搓搓手就不冷了。”许澈阳拉起陈念安的手包在自己手里。
　　“摩擦产热啊？”
　　“做功还是热传递？”
　　“做功！”
　　随后两个人站在天桥上哈哈大笑，他们相互取暖看着法国巴黎街头浪漫的景色。
　　不知不觉，岁岁年年又已经过去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