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深夜快餐厅》无皮无脸

178、番外之镜像的故事 《地球最后

　　蝙蝠侠甚至不愿意坐下，让自己舒适一点忙活。他站着编写程序，双眼紧盯主机电脑屏幕。数块硕大的主显示屏环绕着他，乍看十分像一只暗夜抖羽开屏的雄孔雀，控制着羽翼暗蓝幽光明灭闪闪。他轻而易举联通了所有医院数据库，灵活的手指最后一敲，十三岁以下儿童病历筛选建立为新文件，程序按指令开启辨识。

　　指挥官静静站在一旁。与其说他看屏幕看布鲁斯工作调查，不如说他乘机欣赏这个男人。

　　——要理解，这等精雕细琢的计划收藏品，怎么看都让他心情愉悦。哪怕这个人不算年轻，眼角已有细纹，鬓角也埋着几线银灰，但无关紧要，这份认真专注，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太吸引他了。指挥官知道自己本质长情，还很负责任。末世之后带走布鲁斯的计划不容差错，不会动摇，届时布鲁斯想恢复年轻就能年轻，想躯体保持青春巅峰也能永远保持，他肯定会对布鲁斯爱不释手，每天都想轻抚鬓角眼尾，以及臂膀等等。

　　布鲁斯永远机警的余光早察觉到小韦在窥看自己的眉眼鬓发——以及手臂肌肉，最后放肆落在他肩背胸腹。他几乎能抓住他的情绪细微变化：他肯定小韦开始得出的结论是，他不太年轻，随后又承认他外形依旧卓越，再之后陷入满心盘算的自我思维世界。蝙蝠第六感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内容。

　　……他需要更深切了解小韦所想。蝙蝠侠能制定出各种无懈可击的计划，就在于他深谙不同的人，甚至是超人在某种境遇下会怎么想怎么做。

　　布鲁斯尝试代入小韦角度，一开始他就沉下脸：自己也居然跟着心想他们差了十六岁——所以他拒绝和自己来一场心知肚明的纯粹恋爱体验？小韦怎么看也仅仅二十出头，却既不相信人性，也对苦难淡漠：哪怕自己刻意调慢显示速度，他也瞧都不瞧这些承受了病痛的儿童头像一眼。

　　这绝对不是心理健康的成年人表现。但布鲁斯恼火地想，一旦建议他接受心理医生治疗，对方一定会上下打量他，“你？至于吗？你才需要心理医生，比我更需要。”

　　然而布鲁斯的决定不容动摇，他计划等忙完眼前这件事，再探究小韦的内心问题。他也略偏头，淡淡看他警示我知道你在盯我后，继续专注于屏幕。

　　将采纳于哥谭公立私立医院的儿童病历数据梳理一遍后、系统在十分钟内给出了答案。一张儿童大头照兼病历、其父母档案联动出现在眼前。

　　布鲁斯仅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震惊放大！！不敢置信地再看确认无误——他紧咬牙关，下颌绷得紧紧，直白的痛苦像是碎裂尖锐的冰，扎穿了他胸膛。

　　他应该隐藏掩饰情绪。但此刻布鲁斯办不到。这份痛楚贯穿他一生，太深重。

　　指挥官不动声色地看着屏幕内容。

　　病历来自韦恩集团旗下的哥谭长老会医院。陈旧的扫描病历档案。之前韦恩显然花费人力物力将旗下医院的故纸堆全部以电子文档形式保存，即细致又控制力满满。唉。

　　他目光落在档案上，孩子的主刀医生是托马斯韦恩，孩子父亲那一栏填写的名字，就是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蝙蝠的那颗心，不停搅动翻出狰狞血肉。唉，别看蝙蝠战甲防护力强大还黑漆漆硬邦邦，内里他的心却柔软又敏感。但凡他不这么善良，根本不会被打击到。

　　孩子父亲叫乔齐尔。

　　正是多年前，在犯罪巷抢劫并杀死他父母的凶手。

　　他无奈望着布鲁斯。

　　此刻，由乔齐尔所产生的联想和推断，让布鲁斯这个坚强到顽固的男人耳朵嗡嗡响。他浑身冰凉，心脏却在颤抖，他记起街头粉笔画的勾勒的心脏位置——原来是这样？！

　　涉及父母，布鲁斯流露出这种难得一见的脆弱令指挥官忍不住心想，他既然认可自己是他的朋友，那于情于理我不能袖手旁观。我要比搞出这等伎俩的小丑更能影响他的情绪！

　　于是，他大声冷笑，“喂！！三十多年前的尸体？？可能吗？你冷静好好想想啊布鲁斯！”

　　布鲁斯有些迟疑转头望着他，指挥官双手环胸，“布鲁斯！我记得这个姓氏名字是谁！所以我基本知道你在想什么。打住！布鲁斯！”

　　他怎么敢这么说？！怎么胆敢以为了解他的伤痛？

　　“闭嘴！”愤怒的男人低吼。“让我自己呆着！”

　　“瞧你这样！我都可以看到黑色自毁漩涡了！我就是知道你在想什么！喂喂！想想你的父母为哥谭做的那些事！你该不会以为那些事叫赎罪吧？！这什么自虐心态！？”

　　被揭破。蝙蝠眸光冷冷凶狠地盯着他！

　　“怎么，认为我很危险？你不允许思维被旁人解读？呵呵！可是你已经被人解读了！你的弱点已经暴露。布鲁斯！怎么，你还想对付我这个危险份子啊？！嘿，你还能研究出新的药剂扎我一针让我不能思考吗？就类似对你的上任罗宾？”

　　他不是在揭短。他在肆无忌惮挑衅蝙蝠侠——他们见面的第一天，他就开始了挑衅。

　　总会在恰当时候出现缓和气氛的阿福去照看达米安了，蝙蝠的现任罗宾，提姆正在别的实验室解析他注射给杰森的药剂成分。诺大一个蝙蝠洞，现在只有痛苦愤怒的大蝙蝠，以及和他对峙的青年，这个不断激怒他的小韦。

　　蝙蝠侠真想揪住对方的领子把他摁在墙上！他愤怒滔天却依旧保有一层最后的理智，令他意识得到，小韦在故意搅乱他的痛苦，因而喋喋不休说话——

　　“在你想对我动手之前，我就是要说！你快换一个角度看这事！如果是你，要组织一场阴谋计划针对你，伤害你自己，你会怎么做？”青年毫不露怯说，“你故去的父母就是你的伤痛！你说敌人会不会刻意按着这道创伤，往上面撒盐？”

　　当然会。

　　“在犯罪巷达米安倒下时，你还没意识到幕后的操纵者有多了解你的弱点吗？这个敌人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是你。你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敌人刻意要展示给你的呢？敌人为了打垮你，不择手段！”

　　父母之死导致的那个从未愈合的创口在今晚又被血淋淋翻出。小韦口口声声的“敌人”令布鲁斯愤怒痛恨交织终究找到一个发泄口：他捏着拳头一下砸在墙上。“我会查清楚！”

　　“一定！包括你千万要搞明白三十多年前的尸体怎么仔细保存到现在！还有乔齐尔的犯罪动机——哼！你可要好好地用你那卓越霸道不许被窥探的头脑想清楚了！”指挥官嚷道。

　　布鲁斯盯他一眼，转身，怒冲冲要离开！他去长老会医院或者哥谭警局，他要继续调查！

　　愤怒的蝙蝠压迫感爆棚！他迫不及待要飞出洞穴。但完全不怕他的小韦居然一把抓着他的披风，硬是要求他教自己设定新程序，他要看系统从出生婴儿的面目开始判断，还要求抓取面容匹配从高到低排列。“尸体面目已经开始浮肿，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快教我吧！”

　　蝙蝠还是忍着，没有狠狠给他一拳。布鲁斯无论如何没法伤害实质上竭力帮助自己的小韦，他硬生生多花了十分钟，写出了小韦要求的新程序——等他写完，愤怒痛苦的情绪沸腾顶点已过。

　　他甚至能粗着声音问，“你还要什么？”

　　“蝙蝠洞通风不错但太昏暗了。我想弄几盆植物放在你电脑主机边上，绿箩还是铃兰？你喜欢仙人掌吗？”青年理所当然地插手干预他的办公环境。

　　控制狂蝙蝠侠没有在这种时刻夺回主导权，他掉头就走，披风扬起。他升出通道时还能听见小韦得寸进尺叫到，“我还要用你的投影机！投影星空——”

　　蝙蝠的嘴角几乎要痉挛，真奇妙——他伸手捂住胸口，胸腔之下，痛恨和愤怒依旧令其砰砰剧烈跳动。但，似乎还有别的。

　　不该产生的情感夹杂潜藏在愤怒痛苦的枝干下，像蔓藤。

　　这也太离谱了。蝙蝠咬牙想。他应该专注于调查。

　　最终蝙蝠侠赶往哥谭长老医院亲眼查阅档案，指挥官则留在蝙蝠洞倒腾，天亮后两人都有各自的成果。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踏入多了好多盆绿色植物，还被投影成星空浩瀚宇宙的蝙蝠洞，他拿回来了医院纸质旧档案，千真万确显示自己父亲给这个孩子主刀手术，但手术失败，孩子死亡。

　　他的痛苦在回到面目全非的洞穴后没有爆发，反倒奇异地变得可以忍受。

　　“哦，我也有成果。”小韦站在恍如碎钻满满铺开的星空穹顶下，他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昂头说，“看！”

　　他给他看另一个病故孩子的档案，死亡时间一年前。“耳朵轮廓完美匹配。颅骨形状也一致。”

　　布鲁斯查看这份档案，孩子父亲是社会底层人士，沾染酗酒赌博等恶习，是小韦嘴里那种会卖掉儿子尸体毫无愧疚的人。他也看得透小韦的用意。但这次小韦太刻意了——刻意让他不要相信看到的旧档案，就像他已笃定知道正确答案。

　　“长老会医院的档案纸张我检验过，是旧文档。”他沉声说。

　　“是吗？我还认识个东方手艺人，他上周作出的唐三彩给文物专家鉴定，结果是货真价实的文物呢。”小韦环胸理直气壮说，半点也不退让。

　　布鲁斯……对方一个劲拽他往另外方向探索的架势，把他的愤怒难过搅和得乱糟糟，但也唤回了更多理智。“你在质疑我的检验能力。”他严肃说。

　　“唉，我只是说我见识过的奇葩事迹给你听，增长你的见识啊。见多识广的布鲁斯。”小韦依旧振振有词。

　　现有的证据在布鲁斯心底已形成一个黑暗狰狞的可能结论。

　　“我能面对现实。不会被任何真相打倒。”他清晰说。

　　“你很顽强，但真相还没出来啊！你不要逼我把你脑子里臆想的，带有自虐负罪色彩的推论说出来！你作为父母遗下唯一的爱子，难道不应该爱护自己，扇飞那个总自虐的你吗？”

　　被指责的布鲁斯抬手，按了按胸口。

　　“你没受伤吧？”小韦立刻皱眉问。

　　布鲁斯摇摇头。他只是再次感触自己的剧烈心跳……那株藤蔓无法无天若无旁人伸展，渐渐压制他的愤怒和痛苦。布鲁斯的成熟男人理智在叹息——藤蔓难道要长出不合时宜的花骨朵。

　　“谢谢你……”他慢慢说。

　　“哦，不用谢。我知道因为我展现出的意志和能力，我肯定在你的什么备忘录里吧。”

　　“是。”布鲁斯坦然说，“我对你兴趣浓厚。”

　　小韦如他料想的一样完全不生气，还更来了劲儿，“行了！布鲁斯！你会永远对我兴趣浓厚！现在我们接着探讨。冷冻几十年和一年左右的尸体状况肯定有区别吧？”

　　布鲁斯知道区别。所以当他听到哥谭法医已经正常解剖那具快速腐败的儿童尸体后，几乎确信自己没错。“冷冻几十年的细胞会被冰晶严重破坏结构，解冻后会急速腐败难以解剖。DNA提取的片段会比短时间保存的尸体DNA要短得多。小韦，尸体腐败速度较快，但终究提取了DNA片段，这孩子是乔齐尔的骨肉。

　　他给他看黑入法医系统拿到的DNA样本，与因抢劫杀害父母进过监狱的乔齐尔匹配父子关系。

　　他能面对残酷真相。

　　小韦响亮地“切”了声，“我虽然孤陋寡闻，但也知道骨髓移植能改变DNA，是吧？”

　　他认定了什么道理就会偏执相信。和自己酷似。但也太偏执了。偏执狂蝙蝠侠心想，他的理智让他不能再自欺，已经能接受最终答案的他低头默默查看法医报告——

　　小韦继续孜孜不倦怂样他。“布鲁斯，你去亲自再做一次彻底的检查？彻彻底底头发丝都不放过。我相信你的水平比哥谭法医只高不低。再带上仅蝙蝠洞才有的高科技检测设备。”

　　蝙蝠侠同意了。这对他不难做到。新的尸检他小心地剃去孩子头发，要从残留的毛囊内再次提取DNA。

　　“所有的发根全都检验。”小韦叮嘱道。

　　布鲁斯也能理解这么做的用意。这是偏执到不放过几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还有牙髓！”小韦坚定地说，“每一颗牙齿你都必须取到！”

　　蝙蝠用他带来的特别工具撬开孩子的嘴，扎入齿隙。以行动无声地回答小韦，他也想到了。

　　忽然一个小细节进入了他的视线。他发现儿童一颗犬齿上有个细小的孔。通常会被以为是儿童龋齿。

　　有时候，抽丝剥茧只需要找准一个小线头。

　　蝙蝠侠没有放过这个小小的针孔。他动作轻缓取下孩子的整颗牙，带回蝙蝠洞。

　　答案在三天三夜艰苦漫长的检测后揭晓。头发毛囊处居然提取到了两种DNA！绝大部分与乔齐尔档案匹配父子血缘，另一种片段更加短小得多，仅仅存在于两个毛囊里，艰难分析的结果是完全不匹配乔齐尔。

　　而牙齿的孔洞里，更残留着一种极其珍稀的细胞残片成分。这种卡德摩斯干细胞只出现在全球屈指可数的几个实验室中，它的功效强大，能令受损细胞重塑DNA片段——也就是让尸体DNA检验结果按照幕后操纵者的意愿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