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可以学会放下你》咪呀

10、幸福只是浅薄的假象

　　（十）幸福只是浅薄的假象
　　第二天就要去医院抽骨髓，全家人又是紧张，又是假装轻松，尤其是阿姨，对我特别好，做了全桌都是我最喜欢的菜，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就差帮上厕所了。
　　这当然是因为我现在是救她儿子的药引子，得喂肥点嘛。

　　想起来，阿姨到我们家的时候，我才6岁。那时候，家里乱了很久，没人打扫，饭也是爸爸随便煮的。妈妈过世后，爸爸很不开心，工作又很忙，每天下班回来，就累得倒在沙发上半小时以上就会起来，有时买些熟食，有时就煮面当晚餐。两个人静静地吃完东西，看会电视就去睡觉。白天，我就被寄放在隔壁邻居家。
　　其实，那时我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妈妈死了。邻居阿姨说，还好我还小，不懂事，就不会伤心难过。可是，我明白死是什么，死了，就是妈妈跟邻居家的奶奶一样不见了，变成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墙上。
　　对妈妈的印象，也不是很深。一来，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年纪还小。二来，妈妈也很少呆家里，因为身体不好，基本上不是在住院，就是躺在床上。但她身体好点的时候，也会做好吃的给我，带我去街上买衣服。

　　妈妈死的那天，连续下够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阳光普照，空气干净而又轻盈。我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地把家里所有的窗都打开。就连卧床多日的妈妈也忍不住到阳台眺望雨后初晴。爸爸看见妈妈起床也露出笑容。
　　爸爸说，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如去游乐园玩。
　　妈妈本来有些犹豫，但经不住我撒娇耍赖就同意了。
　　在公园里，妈妈看着我跟爸爸坐海盗船，过山车，碰碰车，不停地笑着。还帮我们照了好多相片。
　　那天，我们都忘了妈妈没有照相。

　　结果太过紧张，一家人谁也没睡好，大清早就出发去医院。我们早，有人更早。爷爷奶奶已经到了，就连外婆也在。
　　“外婆，你怎么也来了。”我奇怪地问，外婆一直都不满妈妈死了没多久爸爸就再婚，外婆就从来没来过我家，每次都是我去找她。
　　“你今天做手术，我不放心来看看你。”外婆拉住我的手，“你看你又瘦了，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哪有做手术那么夸张。我就是抽点骨髓，没事的。就跟抽血一样的。”外婆这么关心我，我心里觉得好温暖。
　　“是啊，亲家，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很安全的。”奶奶插口。
　　“谁是你亲家？你媳妇好像不是我女儿。”外婆看也没看奶奶一眼，继续对我说，“也不知道痛不痛。我听人家说有人抽什么骨髓，弄得半身不遂的。媛媛啊，还是不要做了。”
　　“妈……”爸爸哀求的口气。
　　阿姨在一边不敢出声，奶奶好像还想说什么，爷爷赶紧阻止她。
　　这气氛真尴尬，我咳嗽一声：“外婆，不要听人家乱说，要是那么危险，医院怎么可能让人做呢？啊，我先上个厕所，一会就到我了。”
　　要不要每次见面都跟仇家一样。害我还得尿遁躲开。外婆也真是的，什么年代了，离婚再婚都很正常，更何况妈妈过世时，爸爸还那么年轻。自从阿姨来了以后，家务事井井有条，不用吃外卖泡面，爸爸也逐渐有笑容，家开始有家的样子。
　　阿姨虽然是后妈，但从来没有像童话小说里写的逼小姑娘吃毒苹果，把红豆绿豆混一起叫人挑出来。有什么东西，都是我一份，小晨一份。小晨有时候顽皮，不听话，阿姨还会教训他。我要是犯错误了，阿姨也只会说几句。连爸爸都说阿姨太惯着我，宠坏了。阿姨总是说，女孩子要当公主养的嘛。
　　算下时间差不多，我就返回去。

　　如果那一天，我晚点出去，又或者我一直呆在那里。
　　也许，有些事，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愚昧地活下去。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从小到大最爱看的动画片哆啦A梦的真相是，其实大雄是个有自闭症的小孩，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照顾他，没有朋友，什么静香、胖虎、小夫，都只是他的想象。他只是可怜可悲的小孩，就像你一样，你再怎么觉得凄惨，都不会有哆啦A梦来拯救你。
　　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真相？
　　什么真相都想知道的柯南你认识吗？十几年了还在读小学一年级。

　　“你们在说什么？”
　　因为我的一句话，原本炒得屋顶都要掀掉的一群人即刻安静下来。
　　“外婆，你说小晨是你们的亲孙子，媛媛也是你们的亲孙女。是吗？”我哈哈大笑，“小晨怎么会是你们的亲孙子，不是我才是吗？你们在开玩笑吧？”
　　阿姨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听错了。”
　　我慢慢地说：“如果我听错了。那么，那天，你们为什么要叫我回来验骨髓？这么多跟小晨有血缘关系的人验了都不配对，为什么要特地把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叫回来验？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我跟小晨是亲姐弟，所以有很高的机率？”
　　阿姨只会不停地说：“不是的，不是的。”
　　“你们说为什么？”我平静地看着所有人。
　　“媛媛，一切，都是我的错。”爸爸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桂莹。但小晨没有错。”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逼死我女儿。要不是你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媛媛的妈妈就不会受刺激冲出去撞车。媛媛，你不要管他们，他们都是害死你妈的凶手。”奶奶指着他们狠毒地说，“报应，这就是报应。”
　　阿姨嚎啕大哭，“噗”一声跪下来：“求求你，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不该破坏人家的家庭……该死的是我……你救救小晨，小晨还小……你救他，我把命还给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歇斯底里大吼，“你还我妈妈回来。”
　　“听爸爸的话，媛媛，这些事以后再说好吗。”爸爸走上前。
　　我心里无法抑制地涌上强烈的反感，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扭头就跑，让后面那些呼天抢地的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