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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碎梦 ...

  •   萧夕朝没有立即去质问太子,那样会暴露翠濛,他耐心的等了几天,并找到吉公公帮忙办一件事。

      吉公公听完大惊失色,连说不合规矩。
      萧夕朝一改以往的软和态度,一定要吉公公把东西给他带来。

      如此是坏了宫内的规矩,吉公公甚是为难,只说尽力为他办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吉公公不敢越过太子,事先去给太子捎了话。
      谁知太子竟然点头应许。

      几日后的夜晚,徽玉园响过三更天。

      院子里摆了一张简简单单的素案,几许贡品火烛。在凄冷月色下跪着的是萧夕朝,他衣着雪白,往铜盆里丢入纸钱。
      为人私祭,却没有立下牌位。

      庭中冷风穿过,冻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吉公公上前为萧夕朝披上斗篷,又被他推开,只能叹息摇头。

      景诏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萧夕朝。

      无比的冰冷刺目,他们连日的争执和冷战耗光此前攒下的所有温情,相见都已黯然。

      景诏靠近他,他卡住萧夕朝的肩膀,用斗篷紧紧裹住他。

      “只这一次,宫中夜祭是忌讳。”他只能忍这一次,多了也不行。

      “忌讳吗?”萧夕朝反问他:“我心中有愧,不还一二总是夜不能寐。”

      “本宫宽恕了西陵其他人,谁敢来梦中叨扰你?”景诏说。
      “殿下以为呢?”

      他语气听在景诏耳朵里充满了讥讽,景诏一下站起来和萧夕朝对视,“西陵事已了结,本宫没有牵连任何人,你有什么不满要用这样的态度面对本宫!”

      “萧云筹呢?殿下忘了他吗?”萧夕朝提醒他,西陵还死了一个无辜之人。

      景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胸腔中犹如烈火烹油,啪的打落萧夕朝手中纸钱,暴怒道:“萧云筹!又是萧云筹!我放过西陵所有人不够,你还是惦记他一个死人,他自己畏罪自裁,你找我要什么缘由!”

      “殿下!”

      萧夕朝弯腰拾起一张张雪白的纸钱,投入火盆,而后直视景诏愤怒的目光:“你敢指天发誓,萧云筹是畏罪自裁!你敢拿你的皇位和声誉发誓,他不是你杀的吗?!”

      景诏顿时愣住,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萧夕朝不顾一切的质问,好像回到了琼林那天。

      他心底裂开一条大缝,无数风刀霜剑吹进来凝结血肉。某个瞬间,他后悔杀了萧云筹,他让一个死人成了萧夕朝心中不可磨灭的月光。

      夜晚一片死寂,景诏不准备反驳。
      他的沉默给了萧夕朝致命一击,萧夕朝颤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无辜之人?为什么让萧云筹身负骂名死去?

      “为什么?”景诏仿佛听到了一件极荒谬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该问你自己为什么,你和萧云筹是什么关系,要为他一次次来中伤我!我就活该受你的蒙骗,相信你们真的是兄弟之情?萧夕朝,你演的可真像啊!你敢指天发誓吗,发誓你和萧云筹没有兄弟以外的任何关系?!”

      萧夕朝脸色惨白,身形不稳的一晃,“你拿走了我交给使节的信对不对?”

      景诏拿出压在袖口的信封,把那信纸徐徐展开,上面的字他几乎能背下来,“桂花载酒,少年同游,旧日事过难再追,望君前程似锦,功—不—唐—捐!”

      最后几个字落下,萧夕朝绝望的闭上眼睛跪坐在地上。

      一念之差,他不是对萧云筹旧情难忘,他只是想劝萧云筹放下,莫再自苦。

      “你骗的我好苦啊,夕朝。”景诏走过去,把信纸甩在他脸上。

      “我原来真的想要忘记的,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跟你好好的在一起的。可你呢?夕朝,你放下了吗?”

      他指尖点向萧夕朝心脏的位置:“你为他欺骗忤逆我,甚至不惜献身于我。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晔京?你为什么不留在西陵一辈子不出来。”

      景诏转身不再看他,

      “过去罪责在我,萧云筹是无辜的……他真的是无辜的。”
      景诏面色凉薄的一笑:“他不无辜,本宫杀的就是曾经强迫你和觊觎你的人,本宫何错之有。”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萧夕朝不认为景诏会空穴来风的就去拦了自己的信件,一定有什么地方让他发现了端倪。

      “什么时候?”

      景诏回想到萧夕朝给胡龄探病的那一天。

      胡龄早在他人处知道了自己和萧夕朝的关系,景诏担心胡龄是装病,借此令萧夕朝难堪,所以让暗卫随身看护,防止胡龄言语过激伤及萧夕朝。

      万万没想到的是,胡龄吐露出一个秘密。

      他在内阁听着暗卫禀报,气的砸了一桌的东西,连着好一段时间不想去看萧夕朝。景诏需要冷静下来,重新问自己是否可以接受他的谎言。

      景诏摇摆不定,在温暖的谎言和残酷的真实中徘徊。

      后来的一个夜晚,萧夕朝抱着他说不要难过。景诏没有说谎,在那一刻,他准备放过萧云筹的。

      可萧夕朝关心则乱,被庞隽和胡龄的事捆住手脚,没有注意到太子的异常,成了被动的人,慌乱之下还藏起了西境密报。

      “千不该万不该,是你心里有他才害了他。”

      景诏转身不看萧夕朝支离破碎的神情。

      “你该杀的人是我!”

      景诏听到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话语,他抬头向天,遏制住眼眶的酸涩,缓了一下,“回去好好睡一觉,忘了萧云筹,也忘了西陵,本宫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萧夕朝哀莫大于心死,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太子以为两人还能重头来过。

      “我忘不掉,你也忘不掉,剩下的时间,你我不过是互相折磨。”

      “那就互相折磨。”

      景诏喊了吉公公来,让他带萧夕朝回去休息,近来少出门走动。

      言外之意,是变相的软禁。

      吉公公一脸惶然,想去劝萧夕朝低头。
      萧夕朝却收住所有悲伤,放下方才的颓靡无助,从地上起来,走的决绝,一丝眼神也没留给景诏。

      铜盆中火苗燃尽,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在夜风里,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景诏回头了。

      他看到萧夕朝踉跄的背影。

      路上萧夕朝不发一言,他的脚步在路过新梨园时停了下来。

      萧夕朝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看看胡龄。”

      吉公公犹豫一下,同意了,反正太子没有明言说何时开始软禁。

      “多谢公公。”

      萧夕朝知道是吉公公给的方便,他会尽快说完要说的话,不叫人为难。

      新梨园伺候的人少,加之西陵一案,胡龄更是深居简出,门口的人萧夕朝不认识,或许是太子特地安排来的。

      看见他来了反而恭恭敬敬的行礼,说侧妃正睡下了。

      等人通传胡龄后,萧夕朝推门直入。
      胡龄简单披了衣服,伺候在旁的阿柳吓了一跳。

      萧夕朝说:“我和侧妃有事相谈,其余人全部下去。”

      “萧夕朝,你放肆!”胡龄柳眉倒竖,指着人骂道。

      阿柳心知肚明,胡龄还能坐着侧妃的位置全是因为萧夕朝,她知情识趣地退下,走时劝胡龄务必心平气和。

      房间里的只剩下胡龄和萧夕朝沉默对峙。

      萧夕朝开口打破局面,:“太子知道了我和萧云筹的旧事。”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夕朝,你的谎言被戳穿,恼羞成怒了是吗!”胡龄讽刺道。

      萧夕朝佩服她的蠢钝,现在还对自己犯的错一无所知。

      “你知不知道那天太子在监视你,监视整个新梨园!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传到他耳朵里,你故意说出来那些事情,再逼我承认是吗?”

      胡龄不否认。

      她从宴会上察觉到萧夕朝和太子不正常的关系,源源不断的嫉妒让她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她要戳穿萧夕朝的真面目,让太子看到萧夕朝这副皮囊后的自私凉薄。

      面对萧夕朝,胡龄根本不为所动,她说:“你惺惺作态给谁看!是我逼你离开西陵的吗?抛弃我哥哥的是你,抢走我丈夫的人也是你,唯有你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无可救药。”

      萧夕朝从西陵经营到晔京,因为胡龄的无知全毁了,还搭上萧云筹一条性命。

      胡龄反问道:“你现在装作悲伤的模样给谁看,需要你救我父王哥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沉醉在太子的温柔乡里,还想得起西陵吗?!”

      庞隽那时要向萧夕朝求情,胡龄是百般的不愿意,她深感羞辱。

      这居然也成了她发难的理由,萧夕朝自嘲似的一笑。

      “求情?”萧夕朝不知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求情?”

      “你攀上了太子,难道还会在乎我哥哥的死活!”

      是非都叫胡龄说光了,萧夕朝不声不响地走近她,初时还面色如常,下一瞬直接挥手摔碎了胡龄的妆匣。

      红木匣子四分五裂,金钗珠玉散落一地,胡龄花颜失色好不狼狈。

      胡龄呆住了,然后听见萧夕朝说:“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愚蠢,你以为太子是什么人?如若真相大白,他会杀我泄愤?我告诉你,只有卑微无用者才杀枕边人,景诏一国大权在握,一旦旧事揭穿,死的肯定不会是我,杀我根本平息不了他的耻辱和怒火。”

      “萧云筹没有参与谋逆,他是被人逼死的,西陵上下有人吩咐过,把责任通通推到了他一人头上!”

      胡龄震惊的瞳孔放大,她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你在骗我,我不会相信的,你最会说谎了!”

      “啪!”

      萧夕朝一巴掌扇在了胡龄的脸上:“若不是萧云筹对我有恩,我今日必杀你!”

      他对萧云筹迟来的愧疚,还有没送出去的家书,全葬送在这一巴掌里。
      胡龄跪倒在地,腿软的爬不起来。

      “你在撒谎,你一定在撒谎,我哥哥对大周忠心耿耿,殿下不会的……殿下不会杀他!”

      萧夕朝居高临下,他为萧云筹的付出而不值,不论是他还是胡龄都辜负了萧云筹。

      “太子知道了我和萧云筹的关系,庞隽还要我去求情,在太子面前火上浇油。”萧夕朝几乎不敢想象太子当时的心情。”

      “你以为是谁害死的萧云筹,难道是我嘛?”

      他的话成了压倒胡龄的最后一根稻草,刺激地胡龄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萧夕朝扭头离开,并不理会胡龄的失态。

      如今责骂也好,怨憎也好,他们再难回头。

      吉公公在门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受,太子心爱萧夕朝不假,好好的何至于走到这步田地?

      那日太子生辰,萧夕朝拿了一柄小小刻刀,为太子刻下了一枚印章,太子日日配在身上。吉公公好几次看见萧夕朝偷瞧太子的眼神。

      他敢打包票,绝不是毫无情意。

      “公子,殿下一生于公于私,未尝败绩,遇见您,才头一回知道什么是情关难过。殿下做错事奴才也认了,奴才不敢求您原谅殿下,可是徽玉园的几年,殿下对您,是真的放在心尖上,只是情到深处,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些事。”

      吉公公苦口婆心的絮叨着。

      萧夕朝恍惚之间,想起第一次到徽玉园时,自己陪在穿着喜服的胡龄身边,他到了东宫头也不敢抬,只看到太子身上明亮的喜服。

      喜服胸口处是满绣的金龙海棠,衣摆下一片如意连纹,萧夕朝都记得。

      “我走进东宫的那天就错了,沈凛说的对,我这样命如草芥的人,本该悄无声息的死在驿馆里。”

      过去的二十年人生中,萧夕朝为活着为自由,付出了太多,他疲倦的回想着,所谓自由值不值得现在的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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