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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皇储 ...

  •   皇后和胡龄等人还在外头候着,吉公公也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门外鸦雀无声。

      没一会儿,皇帝出来了。

      看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淡然地吩咐众人返程。

      太子紧随其后,先扶了皇帝上轿撵,再行礼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吉公公赶忙跟上去,在太子稀松平常的面色下,只有长时间侍奉他的人才看得见的阴郁。

      胡龄不擅言辞,此刻更是一言不发。

      车帘外马蹄声渐起,御驾回程。

      外头人瞧来,不过是父子叙话,多说几句而已,可像吉公公或者皇后这样的内里人才明白,天家一点点的变动都有大事发生。

      皇帝多年不理政,即便当年太子在内阁与旧臣争锋,也没见皇帝多训过一句。

      而今究竟是什么事儿值得他在列祖列宗前留了太子训话?

      好在太子素来稳健,没露出任何反常来供人猜疑。

      龙撵中,皇帝看向皇后,问道:“京中可有出色的女孩家吗?”

      皇后顿时了然,是要替太子选妃,心下松了口气,她回答:“臣妾在内宴时相看过几个,皆是品貌俱佳,只是不知太子心意如何?”

      “太子眼光高,光品貌怕是不够。”皇帝淡饮一口热茶说:“京外的也可以挑挑。”

      皇后说:“陛下可要明文昭告,太子选妃一事?”

      若有皇帝谕令,她行事方便,着眼瞧瞧外头的世家女子也不错。

      皇帝思忖着,敛下眉头并不言语。

      “陛下……”

      皇帝醒神般抬头道:“皇后多费心私下相看吧,朕若是下旨,京里又得糟乱一阵儿。”
      皇后点头应下。

      回到皇宫时,天色暗了几分。

      胡龄识趣的去了自己的新梨园。

      太子步履匆匆直接绕过东宫,看方向去的好像是内阁。

      吉公公忙道:“殿下,今日内阁休沐……”

      “休沐还要你来提醒吗?”

      景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吉公公说:“去传怀王来内阁觐见。”

      说罢,一甩袖子离开了。

      怀王是贤妃所出,皇帝的第三子,比太子还小两岁,贤妃出身琼林世家,也算家族显赫。

      吉公公心内着急,命手底下的心腹小太监去传话,一定要快,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子在晔京一向自由惯了,平日里进出没什么忌讳,徽玉园里的人恐怕早叫别人看出了端倪。

      可谁不知道大周掌权人是太子,即便抓到太子行事有误也不敢放肆声张。

      好端端的偏怀王要生事,这在京里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吉公公叹口气,赶紧跟上太子,许多年没见太子气急的模样,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空荡荡的内阁只有门口守了几个侍卫。

      吉公公领了怀王来的时候,景诏正闲的批阅来京贺春的奏折。

      怀王心下忐忑,被吉公公一把推进了门里。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怀王跪地行礼,手心里憋出冷汗。

      景诏朱笔一本本的批过奏折,视地上人如无物。

      怀王自是不敢出声,伏低了身子跪好。

      外头天色渐暗,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吉公公进来为太子掌灯。

      景诏放下朱笔,松松肩膀,看向依旧跪在原地的人,他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高傲与轻蔑,冷笑一声道:“怀王近来倒是悠闲。”

      怀王战战兢兢开口:“臣弟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景诏扔了一本奏折到他面前,“京郊私苑的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想给本宫找不痛快。”

      怀王额角一疼,捡起地上的奏章,粗扫了几眼,通篇皆是他在郊外圈地营造私苑的事,写的明明白白。

      奏章末尾日子正是卡在年节前几天。

      本来该是开朝以后才翻出来的事儿,那时候他找找贤妃,也好有个应对的法子,没想到太子突然发难。

      “臣弟一时失察,没能约束好府内人,还请太子皇兄高抬贵手!”

      他开口先撇清自己的责任,反正替死鬼好找,手底下沾亲带故的官员随便拎出来,削个职而已,日后找贤妃想想办法就行。

      “你借口找的倒是快。”

      “臣弟不敢,皇兄明察啊!”

      景诏冷笑道:“你也好,你手底下的人也罢,开朝后自有大理寺查实。”

      怀王脑袋磕在地上,一磕一个响:“大理寺处事公正,臣弟绝对不会包庇属臣。”

      “哼,也不知你哪位属臣这样大胆,敢私吞京郊近百亩良田。”

      大周建国初便丈量所有田地分与农户,依田纳税,犹以京畿重地最为严格。先帝在世时为私吞农田案,斩了不少王公贵族,没想到现在还有皇族人知法犯法。

      左不过是皇帝上位后律法松懈,再加上贤妃母族乃琼林世家,朝中近三分之一的文官出自琼林学派,怀王这才敢大着胆子在晔京圈地。

      圈地一事怀王全权交由外人去做,自己几乎没插半点手,所以此时也有点有恃无恐的味道。

      景诏喝口茶,慢悠悠的说:“此处没旁人,本宫懒得与你周旋。”

      “太子皇兄日理万机,是臣弟不懂事,要皇兄劳心劳力了。”怀王忙不迭的应道。

      景诏完全不搭理他的自表衷心,接着说:“今后整个皇城,本宫若听到一句有关东宫的流言…”

      他走过去,手按在怀王肩上,一字一句的说。

      “那不管谁圈了地,都是你怀王做的。”

      他早知道怀王仗着出身,在晔京屡屡生事,可毕竟琼林学派要保他,景诏也不想多生一事。

      可谁知,怀王还能胆子大到去皇帝那里给自己穿小鞋,要不怎么说子凭母贵,其他皇子在太子多年威压下,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景诏第一回马失前蹄,拜怀王所赐,他倚仗的其实也不过是身后母族的势力。

      要不是太子早已临政,怕是要好一番争权夺位才能走出来,景诏心里对朝局顿时多了几分计较。

      跪在地上的怀王心里一凉,原来整个晔京早已是太子的天下,包括皇城。

      他不由想到很多年前先帝还没有看中景诏的时候,自己因为母族的缘故在府中更受优待,幼时太子经常需要让着他。

      后来他们去了一趟皇宫拜见皇祖父,一切就变了,有人成了太子,有人成了皇太孙,曾经千娇万宠的王府小公子无人问津。

      如今也怨不得太子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不起他不入流的手段。

      毕竟太子生来有人把天下送到他面前,任他施展拳脚。

      “皇兄从未将我们这些兄弟看在眼里吧。”怀王似乎充斥着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抬头直视太子,口吐逆言。

      “毕竟你六岁就封了皇太孙,天下谁不知道父皇是因为你才当上了皇帝。”

      景诏回头,好像发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饶有兴趣的一抬嘴角,示意他继续说。

      “当初先帝日日带你在身边,你及冠时父皇又给了大周兵权,我们一众兄弟在你面前连争的资格也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你景诏便可坐享一切,我明明出身高贵却要看你眼色活着!”

      “呵,在东宫藏个男人,我告诉父皇怎么了,是你德行有失,是你不配做太子!要不是先帝走的早,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训斥我嘛!”

      一番痛诉下来,景诏一句也没反驳,听他提到先帝,眼神顿时一寒。

      看他状若癫狂的样子,已经丝毫不顾及太子会不会对他出手,无非是背靠琼林,再差不过贬谪出京。

      “你倒是好计较,本宫若匆匆处置了你,父皇那里还得有个交代。”

      景诏一眼看穿他内心所想,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说:“不入流的手段倒是多,想拉本宫下马。”

      景铭反驳道:“你德不配位,怨不了别人!”

      景诏说:“德不配位?本宫藏了人又如何?你黔驴技穷,可曾撼动本宫分毫!”

      是啊,他层层关系传出来的消息,又层层关系穿进了皇帝的耳朵里,太子依然是太子,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不动声色的羞辱他。

      “回你的怀王府去,圈地一案的果好好受着。”

      “记着本宫的话,东宫若再起流言,贤妃和琼林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景诏说完,没再回头看地上的人,径直推了门走出去,多余的话没有,剩余皆是不屑
      他在晔京从没有对手,没人配做太子的对手。

      皇帝的一众皇子连太子的踏脚石都算不上。

      外头天色已黑。

      吉公公斜觑了怀王一眼,拿了狐裘来给景诏披上说:“除夕佳节 ,殿下又劳碌了半天。”

      景诏鼻尖一哼,白耽误本宫的时辰。

      回到徽玉园时,已经是晚上了。

      景诏一路都在催抬轿的人快点,脚一沾地,吉公公小跑才跟上他的步子。

      门前廊下,相栀和相渝都守在门口。

      一眼看是太子回来,两人正欲出声,却见太子摆摆手,要二人退下。

      萧夕朝没在屋里。

      景诏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一旁侧檐,抬头看天上。

      天边新月曲如眉,檐下的琉璃灯火轻轻转动,忽明忽暗地照亮他一半容颜,清浅的神色几乎溶入了月光。

      景诏想着,西陵那风沙中怎么能养出夕朝这样的人来。

      少年时景他随先帝巡游运河,途径琼林,江洲两岸,三月春分,杨柳枝头,两江烟雨盈盈,水汽直漫过了龙舟。

      执伞的读书少年,成群结队的从江边路过,他们仰望着天子龙舟的宏伟壮观,人群中会有个人漫不经心的路过,淡然而柔和的目光无意间回头遥望江上。

      景诏希望他在那时那地,遇见萧夕朝才对。

      “站在这里不冷吗?”

      景诏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狐裘围到他身上。

      萧夕朝回过神,才发觉手脚冷的有些木了,太子的披风带着热切的温度裹在他身上。

      “怎么回来的这样晚?”萧夕朝问。

      景诏把他冻僵了的手拉过来暖着,说:“内阁突然有事,耽搁了许久。”

      说到内阁,就是政事,萧夕朝便不再问下去。

      景诏抚摸过他冰冷瘦削的指节,轻声说:“陪本宫走几步吧,就在徽玉园。”

      萧夕朝点点头,两人牵着手,慢悠悠的在水榭池边踱步。

      冬夜没有蝉鸣聒噪,下人侍卫也被支开了,徽玉园里一片静谧。

      “你的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景诏忽然问他。

      “兄长?”萧夕朝没想到他会问到萧云筹,想了想后如实回答。

      “世子平日里为人谦和,对王宫中的庶出子女十分照顾,当初若是没有世子,或许我早就死在废殿了。”

      景诏听过关于西陵王室的消息,可从他嘴里风轻云淡的说出来,还是让景诏心下一颤,攥着他的手缓缓收紧。

      萧夕朝继续说:“但世子也因情义过重,所以在西陵一直受大臣和王上牵制,于国事而言,可以说毫无建树。”

      这一点跟太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太子在大周的威望绝不只是摄政多年可以达到的,他遇见过的除了蠢蠢欲动的各位皇子,还有皇帝留下的不安分的各大亲王。

      中间有太子的叔伯,堂表兄弟,不是没有人觊觎过皇位,先帝再看中他也只是替他扫清了一时的障碍。

      这中间,但凡太子有一点心慈手软,今天的皇位就得换个人坐。

      景诏身居高位太久了,御史进谏的忤逆之言听了不知凡几,今日怀王说的几句话实在难以入他眼中。

      怀王说的很对,景诏眼里从没有过兄弟。

      坐拥天下之人,怎可为情义所困。

      他转头盯着萧夕朝的侧脸,突然问:“你知道两江大运河吗?”

      萧夕朝抬起眸子:“自京畿抵达琼林江洲的运河吗?”

      “嗯”景诏笑笑应道:“想起来我上一次南巡,也有十年了。”

      萧夕朝心意一动:“殿下要南巡?”

      “还没定下,往年习惯北上春猎,不过你应该见多了草场,没什么新意,前几日户部才翻新了龙舟,正好去一趟两江,赶在今年春闱前。”

      萧夕朝知道太子肯定不是一时起意,必定有正事在身,不过能借此机会出去,他也求之不得。

      所以他未曾反驳,只说有幸得见水岸两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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