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是我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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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秋是掌管南斗界的星宿帝君。
两千年前，飞升成神后，成了天地间最尊贵的人，他的名字，一经说出，便可惊动三界；他的起心动念，可决定万物存亡。四大神兽，白虎朱雀玄武青龙，供他差使派遣。
但在飞升之前，他只是一名凡体修士。
修炼成仙，才能飞升到仙界，这是太初星自出现起就存在的法则。
这片修炼之路，却是极其不易，甚至称得上残酷。
踏上天路的康庄大道，窄得只能容下一人，千千万万的修士，为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斗得你死我活。
杀人。
夺宝。
永远都有比你更年轻，更优秀，运气更好的人，将你踏成垫脚石。
温辞秋踏上这条修行之路，经历过常人所不能忍的艰苦，也遭遇过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刻。
有一次，他失去了所有的法力，困在一个逐渐吞噬肉身的魔阵。
名义上称之为家人的人，虎视眈眈地等在阵法外面。
像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实在太多，而每一回，他的神色未曾动摇过一分。理智和清醒一次次帮助他脱困，哪怕失去了一条胳膊，他亦不曾眨眼。
白虎曾感叹：“你是我见过的心最硬的人，对自己都那么狠。”
当时的他笑而不语。
因他走过千军万马的激烈竞争，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危险，能让他感觉到手指的冰冷和颤抖。
但是，直到今日一声“她不见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切实地，深刻地体会到了这股陌生的，海啸般汹涌的恐惧。
小橘尚未恢复原形，仍是一副娇小柔软的橘猫模样。
它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噼里啪啦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出来：“洛明依撞见了卫央阑，他将她关进了锁灵塔，那地方鱼龙混杂，她至今生死未卜，这七天，我百般请求卫央阑，可他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就是无动于衷……”
接下来，小橘大哭着告罪求饶恕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找到洛明依，并不困难。
她脸色苍白，孱弱可怜靠在墙边。
从前那么鲜活灿烂的一个人，笑声传遍整个山，此时此刻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他的脚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面具下的表情一如既往，没有太多的波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的冰冷浪潮几乎将他吞没。
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心的滚烫，又贴了贴她的手，却是冰凉。
将她抱回了寝殿，他闭门不出，亲自照顾洛明依，寸步不离。
洛明依渴了，他一勺勺的喂。
洛明依冷了，他搂着她给予温暖。
等第三天早晨，仙医战战兢兢过来替洛明依把脉，在他的注视下，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帝君不必忧虑，夫人今日便能清醒了。”
温辞秋为她提被褥的手一顿，抬起头：“当真？”
救人从未失手，根本不把这种发热的小毛病放在眼里的仙医露出尴尬的笑容，这还是他行医以来第一次被人质疑医术，他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辞秋，丝毫不敢露出悲愤之情，面不改色道：“帝君放心，夫人身体康健，按理来说不该昏昏欲睡，许是前些日子睡眠不佳，这才一次性补足了空缺的时间。”
温辞秋点点头：“你下去吧，等她醒了，再为她诊疗。”
仙医松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前方，毕恭毕敬弯着腰往后退，退到门口，附近的小橘嗷地一声猛虎下山，忽然间两只短足抱住了仙医的足踝。
小橘本想抱住他大腿，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勉为其难以足踝替代。
它哭唧唧问：“夫人没事吧？”
“没事。”仙医一边拖拽着它走，一边放低声音三连问，“怎么回事？我没看错吧，第一次见帝君如此紧张一个女人，她果真是帝君的夫人？”
“……是的。”
“帝君什么时候娶的妻？”
小橘死气沉沉道：“三年前吧。”
“好你个白虎，这么大的事情，竟敢瞒着我们。”仙医横眉竖目，踹了一脚它的屁股，“你差点害死我。”
小橘揉揉屁股：“我又做不了主，你怎么平白污蔑我。”
“三天前，帝君吩咐我看病配药，我写的药方，都是中等偏上价值的药材。”仙医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你也知道帝君懂医，一看我用的不是最顶级的药材，凉飕飕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我差点去见早亡的太奶奶。”
小橘哼了一声：“都怪你自己，帝君亲自喊你过来看病，你还保留个屁。”
仙医摇头：“那种最顶级的药材，除了帝君和星君们之外，谁都不能用啊，自古没有惯例，让一名不知来历的女子去享用帝君专属的东西，而且——”
小橘挠头。
仙医捶胸顿足：“这些罕见的宝贝，用来治伤寒，也太浪费了！”
药材里面足有十三味珍稀药材，每一种都须经过百年的生长时间，产量稀少，专门有人看管和呵护，不像寻常药材省心省力大批大批的种植。
拿到凡间，足以让那些顶级修为的大能修士们争先抢夺。
这些天，药材一副副地熬成了汤，他的胸口别提有多心疼了，平时连摸的机会都屈指可数，一下子大把大把的扔到锅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别管了，都是一些身外之物。”小橘忧愁地抱头，“你快想想我吧，明年你该给我烧纸钱了。”
仙医：“为何？”
小橘走到外面，冷风一吹，长长的胡子颤抖：“帝君命我好好看着夫人，我贪了一会儿午觉，人就不见了，夫人被关了好几天，等她醒了，帝君不知要如何罚我呢。”
仙医一听脸色变了。
小橘期待地眨眨眼，这么多年的交情，如果他能帮他求个情……
仙医却咽了一下口水，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仓皇的一句：
“你保重。”
小橘瞬间炸了毛，破口大骂：“姓孟的，以后我再也不给你看药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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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依睁开眼睛。
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昏睡之前的记忆，尚且一部分残留在脑海，她记得，自己被关进了一座丝毫没有灵气的塔楼，身下是冰冷的石砖地面，背后靠着一面墙，周围偶尔传来人群的喧哗声。
那时，她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但此刻，温暖的被褥包裹着脖颈以下的身体，入眼所及，刺绣纱幔随风飘荡。
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她怔了怔，不等思索，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下一刻，她发现自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禁锢住了。
“你醒了。”微哑的男声响起。
洛明依侧过头，俊俏脸庞映入眼帘，他大抵被她吵醒了，眼神微微放空，带着一丝困倦，眼皮下面的青色格外显目。
面色略有些疲倦，可难掩容姿的俊秀。
柔滑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如同黑暗夜空闪烁的星子，稍微眨了眨，光亮像湖水的纹路渐渐漾开，从里面看出一点温暖和柔软。
假如是以前，她必然会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娇滴滴的撒个娇。
他大抵会笑。
这样的笑意，在他们成婚后，总是家常便饭。
洛明依习惯性地倾身，向他的怀抱靠拢，那个陌生的暴戾的表情忽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僵住身体。
“怎么了？”温辞秋抚了抚她的脸颊。
她试图撇开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可越是排斥，记忆越是加深。
那天，他像变了一个人，用陌生阴鸷的目光注视她，狠狠推开了她的身体。
手磕在冰冷的地面，来不及喊疼，便听他要关自己，去一个凶险未知的锁灵塔。
在这座塔里，她得知了他另一个身份。
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化成了茫然，有很多话想问，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欺骗她，隐瞒身份，可话到喉咙里，便出不来了。
她干脆闭上眼睛，翻身背对他。
背后的温辞秋呼吸微微一沉。
她假装没有听见，脑袋往被褥里拱，完完全全的不露出半个脑袋。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被褥显得遥远：“小心闷坏身子。”
盖在脸上的被角忽然被人掀起，他的手握住她的腰身，另只手扭过她的大腿，不到一秒，她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翻回了他的面前。
“你——”洛明依气得咬唇。
温辞秋的嗓音柔得像刚化的雪水：“实在生气，便打我吧。”
洛明依不动。
他摁住她的手，用力锤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嬉闹似的动作，和以前在家做的没什么两样，仿佛回到栖霞谷的小院子，当他惹她生气，总是这样拿起她的手捶自己。
她的神情渐渐放松。
温辞秋端详她的神色：“够吗？”
洛明依胆子变大了，觉得不够，又蹬了一脚他的小腿，温辞秋却笑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得罪星宿帝君。”
“你得罪的还少吗？”温辞秋怕她踢疼了，揉着她的小腿，慢吞吞道，“上次我回家迟了两个时辰，你狠狠掐了我一把腰身不许我进房间，上上次我不让你吃路边的烧饼，晚上你便用你凉飕飕的脚丫钻到我的腹部……”
洛明依见他头头是道翻起了旧账，眼角一红，泪水快掉出来了。
温辞秋声音忽低，叹了口气：“怎么哭了？我没怪你，那次我捂了很久才捂热……”
“说的不是这件事！”
她眼睛酸酸的，是因为他的隐瞒。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变回了熟悉的模样，但她无法忽视另一张脸，无法掩盖自己心底的疑惑和不安。
温辞秋变得安安静静。
洛明依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你的身份，你的年龄和修为，你真的是喜欢我吗？”
温辞秋擦掉她残留在鬓角的泪水，指尖冰凉。
她轻轻一颤。
“是，我没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我谎报了自己的年龄和修为。”温辞秋眼睛盯着她，字字清晰，“但我为你洗衣做饭是真的，我说一辈子在栖霞谷陪你过闲散的田园生活是真的，曾经做的一切，便是我对你的答案。”
他抓住她的手，捂住他的胸口。
切实的心跳，在她的手心里跳动。
她眼神茫然：“那你为什么要关我……”
“不是我。”
洛明依不理解地看着他，只觉他的话像天方夜谭。
温辞秋：“他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卫央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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