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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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
一下飞机，寒风就透过轻薄的风衣往身体里横冲直撞，不同于T国的气温，这里的冷空气像是要浸入骨髓一般疯狂叫嚣。傅阳晟把单薄风衣上的扣子系起，双臂环在胸前，精致的五官拼凑在一张苍白面孔上，活像一个精心雕琢过的工艺品。
他仰头看了一眼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天，天边孤零零的缀着几颗星星，如墨色般厚重的苍穹就这样压下，傅阳晟觉得自己好像快喘不上气。
时差给身体带来的困倦难以抵挡，稀薄而凛冽的空气刮在脸上生疼，因缺氧昏昏欲睡的身体陡然清醒。
一想起回国前的那通电话，傅阳晟的眉头就紧紧皱着。
逃避去想这些事没用，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立场根本逃无可逃，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事情总要一点一点做完。
鼻腔里呼出的白消散在风里，牵带着思绪飘往远方，那个他无比熟悉，却又不敢涉足的地方。
三年了，他还是回了A市。
在梦里无数次预想过回来的场景，可现实却是以这种方式——被从小陪伴到大的好友告知傅家即将破产。
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但他现如今不得不低头。想到这，傅阳晟不由得苦笑一声，迈着步子走出机场。
不远处的黑色宾利旁站着一个男人，黑色风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原本高挑的身形很显眼，可在夜色里却如此沉寂。若不是嘴角上依稀可见的橙红色火星，或许傅阳晟真的会看不清他。
看不清楚或许才会更好，十几年前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和斑驳的树荫融为一体的那刻起就该如此。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器。否则，傅阳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过去，拦下还是少年时自己伸向贺庚白的手。
“来了？”嘴角上叼着烟蒂的男人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
傅阳晟点了点头，黑夜里看的或许并不真切，但他依旧不打算开口。轻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清冷的面孔上流露不出一丝情绪。
“先上车。”男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但傅阳晟却先一步打开后座的车门，连一丝眼神都没给他。他缩在后排座椅的角落，就和受了惊吓蜷着身子的小动物没什么两样。
看着他利索的动作和不想和自己有丝毫纠缠的决心，贺庚白怅然间有种错觉，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带着满腔的爱意，却得知所爱之人不告而别。
那份决绝和漠然，和现在并无二异。
短暂走神后，他掐灭烟蒂回到车上发动汽车，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越来越远。后视镜片里傅阳晟闭着眼睛假寐，似乎并不想和他说话。
“怎么？就这么不想理我？”看破他小心思的贺庚白挑起嘴角，并不期待他会有任何回应。毕竟这三年里，他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但从未接通过，一次都没有。
后视镜里的他却摇了摇头，那一瞬间，贺庚白一怔，还误以为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
或许是这个动作让他太过意外，贺庚白的嘴角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只是下一瞬，还未成型的笑意便僵在脸上。
“因为不值得。”傅阳晟睁开眼，眼中的冷漠和疏离显得更加刺眼。
因为毫不在意，所以不值得。
脑海深处平息了三年之久的苦涩记忆，在此刻活跃起来。
十二年前，被爸妈带去参加应酬的傅阳晟还太小，依稀记得那个山庄很漂亮，大门旁的水池里养着大大小小几十条锦鲤。
大人们之间堆着笑脸推杯换盏，对还是小朋友的傅阳晟来说太过无趣，于是他趁着爸妈谈生意时偷偷溜了出去。
本想去看那些好看的锦鲤，只是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直到隐约听见抽泣声。他寻着声音一步一步靠近。
最后在树下看到一个蜷着身子脸色苍白的男孩，似乎是因为太过痛苦，连五官都皱在一起，额角渗出的汗水浸湿碎发。
不出意料的，傅阳晟伸手把他扶起来，然后跑着去找人，最后他被送进医院。
后来傅阳晟才知道，原来那天他救的那个小孩叫贺庚白，是贺家的独苗。
得益于这事，傅家和贺家有了往来，到后来两家联手，在A市的商业界搅动风云。
好像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直到他15岁那年，傅家横遭变故，一切都变了。
傅阳晟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偌大的傅家没了主心骨，仿佛一切重担就要压在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到最后还是傅老爷子亲自出山稳住局势。
后来那三年，发生了太多事。失去父母的傅阳晟心脏空洞得几乎是一具行尸走肉，就在这时候贺庚白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缓慢地填满他心底的空隙。
直到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走出悲痛时，他才发觉自己走进了另一个阴影。
他不能接受这一切都是一场谎言，所以那天他逃似的出了国。
感情里的失败者没有尊严，输家只能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贺庚白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目光瞟到那个空洞得没有一点情感可言的傅阳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阳阳...”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别这么叫我。”傅阳晟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我们不熟。”
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直到汽车停在傅家院子前，二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临到下车，贺庚白才开口，“这次回来...”
拉开车门的手一滞，傅阳晟望向他，没有说话。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
听完，傅阳晟下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不远处的家灯火通明，像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是啊，他这一走就是三年，是时候该回来了。
该回家了。
推开门，傅老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手上捧着一个相框。傅阳晟走近，轻手轻脚地取下。
照片里的自己被妈妈抱着，笑得一脸灿烂，爸爸就站在一旁，温暖的手抚在他的头顶。
藏匿了多年的悲恸冲破防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么些年过去了，但只要一看到爸妈的脸，他的心脏就止不住地抽痛。
迟暮的老人靠在沙发上的头一偏，猛然惊醒，下一刻就看到傅阳晟站在他面前，浑浊的眼珠里透露一丝惊喜。
“阳晟，你...你回来了。”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傅阳晟才发觉记忆里精神抖擞的爷爷也老了。
头顶的白发在此刻显得那么刺眼。
刺痛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
只为了躲开一个不值得的人，他离开家三年，从未想过自己也伤害了这世上为数不多为他着想的亲人。
羞愧和悔意涌上心尖，那一刻，傅阳晟再也绷不住了。他蹲在傅老爷子腿边，泪水止不住的砸在地上，话到嘴边却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爷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傅阳晟又久违的做了回小孩儿，就像幼时考得不好被爸妈训斥时往爷爷身上缩时一样。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能这样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似乎要把这些年囤积的泪水一次流光为止。
情绪积压在心里太久，一旦决堤便很难止住。
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在他的头顶，“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头顶传来的温度让傅阳晟心安，无形中也给了他面对这一切的力量。他用手背揉了把眼角，吸了吸鼻子，目光坚毅道：“爷爷，我回来了。”
“以后就交给我吧，”傅阳晟攥紧拳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傅家毁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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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并不算清醒的傅阳晟从床上爬起来，时差带来的负影响还未消除，他肿着和核桃没两样的眼睛去了厨房。
他想亲手给爷爷做一份早餐。
弄完一切后，傅阳晟才去洗漱，直到看见镜子里肿得吓人的眼睛，他才想起昨晚哭得太狠，加上一夜未眠，眼睛肿胀得厉害。
吃早饭时傅老爷子忧心忡忡的看着他，满眼心疼，他只是笑着摆摆手说倒完时差就好了。
吃完早饭，傅阳晟提出要去公司看看，老爷子虽然心疼，但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拦着。
拦也是没用的，老爷子知道，他这孙子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过执拗，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
司机开着车送他去了公司，他站在自家的写字楼下，朝阳从东方升起，天边镀上一层朦胧的橙红。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查明原因，然后解决。
看了一上午汇总在一起的数据之后，傅阳晟眼睛酸痛得厉害，他学了几年的公司管理，自然明白这些天文数字对一家公司来说有多恐怖。
这个窟窿，就是傅阳晟把自己卖了也补不上。放眼望去，整个A市能解决的屈指可数。
贺家无疑是其中一个。
他又看了一眼计算一上午后的结果，低头想了想，或许贺家也是唯一一个。
他拿出手机，纠结片刻后，在短信栏的收件人里输入那串印进灵魂里记得滚瓜烂熟的数字，然后发送出去。
“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