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雪》追猫少年

1、初见 卿城初见江

　　“殿下，初黎国使者到了。我们快……”银灵兴冲冲的边跑边喊。而晋玄殿中映入眼帘的一幕却使得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差点哭了出来。被唤作殿下的那人此刻正倒在床上睡的不省人事。“殿下，殿下你快起来啊，初黎国使者已经来了，国主叫你立马就过去。”银灵带着些许的哭腔拽着脸朝着另一侧睡得正熟的卿城，然而，无济于事。生拉硬扯是不行了。银灵于是又心生一计便三步并作两步退到了离床稍远的地方扑通一生跪了下来，边抹眼泪边假装呜咽着说道：“殿下你何必为难我呢。国主说了若你不及时去接见初黎国使者，便发配我去守帝陵，并且，并且永世不得回沉晏王城啊殿下。”半晌……一道如山泉般清澈的声音从层层白幔里传了过来：“得了吧银灵，我起就是了，你这苦肉计的法子用了不下几百回了吧。”听着那漫不尽心且略带笑意的声音，银灵满肚子委屈，正想小声嘀咕发泄不满时又一道声音响起：“墨迹什么呢小破孩，快来帮我更衣”。“哦”银灵略带不满的应承了一声便小步跑过去。挽起层层帐幔，只见里面身着薄衣的那人一只胳膊撑着头的半侧，略带青蓝的发丝密密的平铺在他的上半身。就这样懒懒的斜躺着。银灵一时看得有些走神，竟忘记要干什么了。这时一只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暗戳戳地指在了他的额头上。那慵懒的声音又一次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替我更衣啊。死小孩”“什么啊。人家今年好歹也十四岁了，一会小破孩一会死小孩的，显得你多像长者似的……”银灵正低着头满肚子怨气地小声抱怨。刚抬眼便冷不防地撞上了眼前这老是爱装长者数落他然而自己也不过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的脸。他薄唇微抿，眸子里似星辰般隐隐闪着又冷又亮的光，并且此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银灵盯着这年轻俊美的脸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并默默叹息了一声。心道：“真真是可惜了。生的这么好看，偏偏这么多的坏习惯
　　……”
　　一刻钟后，晋玄殿内：
　　卿城：“银灵你你怎么束发的，束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银灵：“殿下这不能怪我啊，早就说了叫司御坊的那些专管梳妆打扮的宫女过来的，是你不肯啊”
　　卿城：“可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无能。”
　　银灵：“我……”
　　卿城：“闭嘴。”
　　……
　　“呼……好了好了，大功告成。”银灵出了一声长长的气后便双手推着这一袭淡蓝色锦衣的偏偏少年就要往国主的明华宫中赶去。“银灵别急，去把星辰拿过来”卿城蹙着眉头整理衣袖道。“哎呀。”银灵一拍脑门便急急去取那挂在床边的星辰剑。要知道自家这位殿下奇珍异宝倒不稀罕，唯独这把在他刚出生时国主就赐给他的星辰剑不能离身。带好剑后在银灵的催促下二人便很快的消失在了晋玄殿。
　　“银灵，此次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父皇非得叫我去见，是不是来头不小”卿城微瞥了眼正行色匆匆的银灵。“不管来人是谁，殿下只管去见就是了，初黎国与我们沉晏国是如今实力最盛的两个国家，只有两国交好才能永保天下安宁。殿下你待会儿可别出什么幺蛾子啊”银灵突然神色紧张的盯着卿城。对于卿城这“不干正经事”的调皮捣蛋的性格他可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免不得要好好叮嘱几句。二人说着便来到了明华宫门口。望着那几个镀金的滚烫大字，卿城眉头微皱，就如天下大多数父子一样，卿城与沉晏国国主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会起争执。银灵见他这模样便知道他头痛的是什么。于是轻轻道：“我们进去吧殿下，也许只有一会儿的功夫就完事了”卿城抿嘴道：“嗯”。
　　今日的明华殿真是一派喜气充盈的景象，大臣们都一改往日端庄严肃做派而是一边手执酒盏一边嘘寒问暖，殿内笙歌欢舞，好不热闹。越过底下的人群向上望去，沉晏国国主也笑意盈盈的与坐在左下侧最近的那人在热切交谈。见此画面卿城似嘲讽似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心道：“原来他也是会笑的”于是眼光又一扫上方那人正准备收回时，却被右侧首座的那位白衣少年吸引住了目光。在这人声嘈杂热闹的宫殿中，他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眼神三分冰冷三分薄凉，又带着些许的落寞。颈肩那状如枫叶的红色印记称的他肤色更如雪白。他只是有一杯没一杯地独饮着玉杯中的酒，仰头浅吟时那近似雕刻般的下颌骨完美的呈现在了众人眼前。正如卿城一样，此刻殿内的男男女女正有意无意的看他，但他们是偷看，而卿城则是光明正大地盯着 看。
　　如此炽烈的目光落在谁身上也会很快被发觉，更别说是被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直直地盯着看了。于是殿内又出现了这样一种奇怪的画面，一众人望着他们平时想见却不得见的太子殿下卿城，而卿城却浑然不觉地与已察觉的白衣少年对视。这个对视仿佛是久隔多年后再次重逢的对视，而更多的便是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咳咳……”经侍卫提醒的沉晏国国主看到这一幕后神情不自然地掩袖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众人的思绪。而一旁身着华服的皇后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道：“这孩子从小便心性浮躁，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眼下倒是对这位端庄雅正的初黎国太子貌似兴趣大得很。正好，多一位这样的朋友也能让他做事学着规矩些。”于是笑眼盈盈地冲卿城招手道：“皇儿快过来”。“啊，哦”卿城被召唤声拉回了思绪，觉察到自己刚刚毫不掩饰的眼神便感觉自己失态失的严重了。于是含糊其辞的胡乱应答着皇后。而此刻的那位白衣少年看到卿城这幅模样也难得抿嘴轻笑了一声。假装镇定的走到了国主与皇后跟前，规规矩矩地弓腰低头行礼。一系列形式完毕后才听得国主冷冷地一声：“入座吧”。卿城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本想着父皇会因为迟到而责难他，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放过了。
　　“这就是贵国的太子殿下吧。早就听闻沉晏国太子非同常人，今日一见果真气质非凡。”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大殿左侧的那位刚才与国主亲切交谈者。这话放在旁人身上怕是多多少少有奉承之意，但对于卿城而言却是完完全全当得起。这种溢美之词卿城早就听得烂大街了，于是表情平静不为所动。“国主过奖了，贵子才是卓尔不群人中龙凤。将来必有大作为”沉晏国国主也由衷含笑称赞。于是殿内又响起了一声高过一声的称赞与欢呼。“原来这就是初黎国国主，想必左侧那人便是初黎国太子江渔了吧”想到此卿城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对于初黎国太子的美名他可是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的。但又转念想到两国国主之间惺惺作态的互相恭维此刻却反感极了，内心愤愤然道：“假的令人作呕”。然而他的各种举动和表情都被坐在斜对面的少年尽收眼底。他依然看似单手把玩着这做工昂贵精致的玉杯，实则更像是透过这杯子在看向更远久的事物。
　　皇后右边看看卿城，又往左边看了看初黎国太子，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用胳膊肘暗暗碰了碰了坐在一侧的国主并眼神示意他让两国太子正式认识一下。国主似领会到了皇后的意思于是恍然大悟地道：“城儿，此次初黎国国主携太子江渔来我沉晏国走访，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所以我们要以最大的诚意来款待贵宾。”沉晏国主说着便将满含真诚与笑意的目光投向右侧的初黎国主。似是真的感受到了沉晏国主的热情，初黎国主也报以感谢的微笑。“又来这套假惺惺的做派，累不累啊。”卿城心里想着便不自觉的呵了一句。这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传到了他前方的若干人耳里。沉晏国主略带怒意地道：“站好了，歪歪斜斜的像什么样子”。不好直面指出，沉晏国主只能另言其他。“殿下，你控制着点儿行不行。”一旁的银灵见国主已略微发怒于是赶紧小声提醒卿城。“是”卿城故意拉长尾音懒懒地回道，但姿势却站的更歪歪斜斜不像样子了。国主见状也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咬牙道：“你与初黎太子年纪相仿，爱好应当也是差的不远。所以这几日就陪他好好体会一下我们这里的风俗人情。”卿城还未来得及答话，只见左侧那白衣少年已挪步到距离沉晏国主桌前几步远的地方毕恭毕敬地行礼答道：“江渔多谢沉晏国主”。听到他的谢词卿城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似是在哪里听到过这略微低沉却极富魅力的声音，但一时又不曾回忆起来。“对了，此次来免不了要麻烦卿城殿下，所以特备薄礼来表心意，还望殿下不要嫌弃。”卿城将走神的思绪拉回时便发觉这位江渔殿下正略带笑意的看着自己。如此近的距离卿城总算是看清了这少年的容颜。墨黑的发丝被高高挽起，套在一个精致的墨玉发冠中，剩余的便直直地垂落于他单薄的肩膀两侧，俊美绝伦的脸庞棱角分明的正好。那满含笑意的眼眸里同时显露出少年郎特有的自信与羁傲，眉宇间英气与清淡并存，美好的仿佛并未真实存在于人间。见卿城又在发呆，低头立于一侧的银灵于是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猛然回过神的卿城则慌乱的答道：“怎得会嫌弃，殿下的心意自是极好的，卿城应当感激才是”。“鹿也”江渔朝着旁边的紫衣小少年侧了侧头，便见这名被唤作鹿也的小少年双手托着一个用上好檀木制成的盒子低着头递到了卿城眼前。银灵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及熟练的，未等卿城唤自己，他便主动上前一步以同样恭敬的态度双手接下便退到卿城身后去了。“哈哈哈哈，好好好。如此看来两国太子必会交好，这示意着沉晏与初黎两国也定会永保和平友好的关系，共享这繁荣盛世。”沉晏国的大臣很适时宜的提出了这句大家都想听到的很官方却又至关重要的话。于是底下若干人等也都附和道：“对呀，言之有理”。沉晏国主与初黎国主也是相视会心一笑。宴会便在这一派祥和喜乐的氛围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