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莺其羽》初厘

15、有莺

　　一路回到酒店，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温絮是工作疲惫的原因，而陈青玙是因为晚上的事情。

　　陈青玙脑子里涌进无数的思绪，她说的不会和他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家里人得逞。
　　所谓的得逞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她拿到户口本满头大汗拍开他公寓门那天，他就知道，温絮要的是一个和她生活轨迹完全不一样的丈夫。

　　她想要撕毁所有在自己身上的包装，不是他陈青玙也可以是别人。
　　既然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不能是他陈青玙。
　　所以他只犹豫了三秒，点头答应了。

　　婚姻的开始，她目的不纯，他目的也不纯。

　　心头思绪太多，陈青玙拿了平板去阳台坐着，打算在海风里冷静下来。
　　温絮不知道男人心理活动，她把拍到的一些照片发给焦娇，对面疯狂说好看，下次也要和她老公过来度假。

　　[焦娇：大好时光，晚上不干点坏事怎么对得起这次出游啊？]
　　温絮下意识看了落地窗外握着电话在交谈的男人。

　　手机微弱的光打在他侧颜，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无名指上的素戒折射着屋内的亮光，能看到他优越的山根，眉眼深邃半含着暗，如俊冷的暗夜者藏在黑暗里，多了些生人勿近。

　　每次她远远瞧着陈青玙都感觉他不是好相处的人，大概会很冷。
　　但她对上他的朗容，又能读到其中的温良谦恭。
　　还真是捉摸不透，有点奇怪……

　　[温絮：都是刚结束工作，困得要死。]
　　然而焦娇一点都不害臊，继续问。
　　[焦娇：一次都不来？]
　　[温絮：你现在放下手机自己来吧。]
　　[焦娇：我们在爸妈家，别乱说话！（害羞.jpg）]
　　被她气笑，温絮无奈摇头。

　　焦娇聊起了新话题。
　　[焦娇：艺术家有没有带你做很浪漫的事情呀！海边诶！超级期待！]
　　[温絮：浪漫？怎么说？]
　　[焦娇：……我忘了，你是浪漫隔绝体，哪里懂什么是，什么不是。]
　　[焦娇：例如一起赤脚踩海浪，一起看日出日落，或者一起牵手沿着海岸线散步，又或者带着你对着大海许诺！]

　　温絮抬头疑惑，确定他们不是在聊偶像剧啊。
　　[温絮：没有没有，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接收完信息，对面激动输入半分钟才发过来。
　　[焦娇：温絮和你过真的是要苦死了，生活的调味剂都没有，哭给你看！（我就要闹了.jpg）]

　　看完焦娇的控诉，温絮头疼，她这样还真的挺好的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
　　[焦娇：算了算了，陈青玙能忍受就好，可能他和你这方面特别合拍吧！]

　　仔细想想，可能是吧……
　　她也不确定。

　　结束聊天，温絮去洗漱，睡前推开阳台落地窗，陈青玙抬头看了眼她。
　　看他的pad界面，应该是在画出版周边图案。

　　“我先睡了。”温絮就是来和他说一声。
　　陈青玙眸底的光暗了暗，“嗯，休息吧。”
　　随即继续忙手里的活。

　　夜晚的海边没有想象中的热，反而风中夹了些冷。
　　他就一身休闲装坐在软凳上，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只能大咧咧的屈着，胳膊搭在腿上，微微前倾着身子，重心都放到前边，一手拿着pad，另一只手熟练的勾勒笔下人物。
　　她一直觉得工作中的陈青玙很好看，不禁看得失神。

　　愣了半天，才草草收回目光，退回到屋子里，贴心的给他带上门。
　　然而出差三天的她，此时却有点失眠。

　　直到半夜一点，陈青玙才进门洗漱，温絮闭着眼静静听着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二十分钟后他躺到另一边空床。

　　“陈青玙。”温絮缓缓张开眼，叫了他。
　　陈青玙惊讶，“吵到你了？”
　　“没有。”温絮摇头，随后问：“你明天想去看日出吗？”
　　陈青玙看了眼手机时间，“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他们想去市中心玩，保存体力。”

　　温絮沉吟半晌，陈青玙应该不喜欢焦娇说的那些虚的吧。
　　不然，他肯定会答应下来。

　　怀着不同的思绪，谁也没有马上入睡，同床异梦一整晚。

　　*
　　第二天九点吃完早餐一行人出门去市中心游玩，大多数都是景点打卡，碰到刺激的项目同好四人组都发了狠推对方上去尝试。
　　闹了不少糗事。

　　四人性子不同却能玩到一起，这是让温絮惊讶的。
　　唐池和王梓澹就像有牛逼社交症一样，不怕社死的冲在最前面，张承中就是老好人的老大哥，扮演操心的角色。
　　陈青玙却一直是淡淡然的，虽然和他们出入较大，却又能完美的融入在其中。
　　而且还有点小腹黑，别人不知道注没注意，温絮是看出来了。
　　要是谁试图想让他出糗，他都会反整一波回去，还特别的顺其自然，对方还只以为自己的运气不好。
　　有点觉得男人深不可测了。

　　景点打卡的时间过得很快，晚上吃完饭大家打算骑行返回海边酒店。
　　走在步行街的路上，唐池看到一个乐队在演奏，来了兴趣，拉着三人一定要试试。
　　拗不过唐池，三人勉强说好，也不觉得对方能把乐器借他们。

　　但不能低估社交牛逼的人，不到两分钟，乐队宣布让他们玩两首歌，唐池立马招呼好兄弟们上来。
　　三人先前说他能谈下就去，眼下不得不信守承诺。

　　唐池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催促三人快些。
　　另外三人讨论好一会才分好乐器。
　　大家都不会键盘，陈青玙被迫站到电子琴前。

　　乐谱是直接用乐队的，唐池爱炒气氛，拍了拍麦克风，庄重地说：“和朋友来了兴趣，给大家献个丑，有不好的地方多包涵！”
　　晚上逛街人多，一看是四个面容清秀的帅哥，都围了过来，特别是陈青玙站的前面，几个女生都架好手机，有些人还谋划等会怎么问联系方式。

　　温絮就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其余同行的三个女生早已挤到最前排，加入“粉丝”的录制队伍中。
　　唐池得到大家热烈的掌声，正经开始报幕：“一首《Hero》送给大家！”

　　尖叫声又一片，王梓澹用鼓槌打了两下节奏，音乐正式响起。
　　虽然对着谱子演奏，意外的，合得特别的好。
　　唐池说自己拿了两届校园十佳歌手冠军不是盖的，歌声很让人投入，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深情唱段里。

　　在喧闹的演出中，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站在舞台角落的陈青玙身上。
　　男人的容貌不比电视上的明星差，对比起来，他反而是未包装后天然璞玉般的帅气，长得就是老天爷偏爱的模样，面冠如玉，身长玉立，清冷的气质更惹得姑娘们蠢蠢欲动。

　　杏色衬衣挽成七分袖，露出他结实的胳膊，能看到薄薄的皮肉下的筋，他浑身充满荷尔蒙气息。
　　手指修长的人弹跨八度就如一幅油画，利落的换指飒爽又唯美。
　　由于歌曲不是很熟悉，他一直垂着头盯着歌谱，十指翻快敲击黑白琴键，每一个音符都配合在主唱的点上。

　　他专注和作画一般。
　　宛如神在造众生，打造一个个独一无二的生命。

　　此刻神明就在众人注视的舞台上，发着光，受人推崇备至。
　　温絮感受得到，她连心跳都是虔诚的。

　　但更多是落寞侵占了她。

　　向来她都与热闹无关，不是觉得热闹吵杂，也不是厌恶热闹，而是她在热闹中无所适从。
　　原因她也知道，从小开始要比别人优秀，热闹的场合去得少，现在长大有了自由去时，又很容易心乱如麻。

　　这些习惯的造成者正是蒋勤。

　　烦心事绕到蒋勤身上，想起她对自己所做的种种，温絮就更呆不下去，浑身都难受。
　　她不舍的把这一刻男人极其俊朗的模样印在她脑海里，转身去了附近的卫生间，给他发一条信息，告知自己内急。

　　一旦心烦温絮就想抽烟，正好厕所旁边是一家电子烟店，她进门胡乱买了一只，口味乱选的。
　　吸一口满口腔都是桃子甜腻的味道，她忍不住咳了几下。
　　她可真的一点都不适合抽烟，偏偏还喜欢。

　　抽不到四分之一，温絮转身把烟丢进垃圾桶。
　　放纵后免不了心虚，因为怕陈青玙发现她悄悄抽烟，刚才也是考虑到这个才没去买女士香烟。

　　为了等味散走一些，她自行走去街道口等他们，欲盖弥彰想买个东西掩盖身上的烟味。
　　最先想到臭豆腐，奈何小吃街在最里面的巷子。

　　*
　　二十分钟后，几人有说有笑的过来，也没发现她的不对劲，照顾她一起去租车。
　　温絮乖乖的走到陈青玙身旁，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她不解问：“怎么了？”
　　“没事。”陈青玙手插进裤兜，撇开目光。

　　租车行都是清一色的电驴，在海边骑电驴是最好看风景的方式，他们借了四辆，都是俩俩组队，温絮自然落座在陈青玙后座。
　　其他几人玩脱了，在街道上也大声聊着天，陈青玙落后他们十来米。

　　和他们相反的，两人之间十分的安静。

　　“温絮。”

　　伴着晚风的声音传来，虽然被风削弱几分，她还是听到了。
　　也听到了里面夹带的微怒。

　　“嗯？”温絮不明所以，心却惴惴不定。

　　“不准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