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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佬的私人医生8 不多时,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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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安远就被叫了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四周人群默契地空出一个圆。
江景霖低头划着手机,找到最初安远的那份控诉声明,声音没有起伏地读着:“我是S市市第一医院附属大学,医学院,外科院系五年级生安远。”
“我在升入五年级后跟着本院的姜明副教授作毕业课题,同时进入医院进行本科的实习要求。在此期间,姜明曾多次对我进行性/骚/扰/行为,这让我的心理和身体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江景霖敲了敲桌子,划重点:“多次。”
“我知道可能会有人认为男人侵害男人是一件令人觉得耻辱、恶心的事情,被侵害的一方也可能会被认为是软弱、无能的。但我今天仍是站了出来,我仍满怀希望着,希望能有人救救我,也救救未来可能的受害者们。”
他停住,掠过声明下一溜的讨伐评论,抬头冷静地看着对面:“你写的?”
安远目光原本还在四周游移着,看到周围的镜头后镇定下来,睁圆了眼睛道:“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你别不想承认。”
江景霖一手扶着出诊台,一手拿着手机淡淡道:“别找了,谢行舟被事情绊住脚了,等我事情解决了他才会回来。”
他说的时候轻飘飘带过,安远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
然后才意识到附近还有那些为蹭热度不择手段的记者和媒体,悻悻然噤声。
但心却在江景霖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提了起来,在胸腔中剧烈颤抖着。
底气渐渐发虚,安远漫无目的地想:怎么会?姜明怎么知道行舟?那他知道自己和行舟的关系吗?
或者他是做了什么准备?
能绊住谢家的人,姜明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人脉吗?还是只是在诓自己?
安远低低地瞥了一圈四周的媒体,这本来是谢家安排来给姜明落井下石用的道具。
但姜明的神色太过淡定,淡定得好像那一圈无良媒体摇身一变反成了围捕安远的陷阱,让安远不由的心下一慌。
难道对方不是蝉……而是黄雀么?
安远咬咬牙,双手无意识地拧狡着。可谢行舟不在,确实抽去了他一半的底气,他只得色厉内荏重复道:“你别不想承认!”
“你既然说是我,那么……”江景霖扶了扶眼镜,手指敲在台上,“多次是几次?”
安远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作为受害人,却不记得我,”江景霖特意强调了一声“我”,“侵害你的次数吗?”
安远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可笑,同时也觉得敢在大庭广众下直面这个问题的姜明可怜又愚蠢:“你私底下动手动脚数不胜数,我怎么记得是几次?”
“谁主张谁举证,你怎么没留下什么证据?”
“你伤害我,你会让我留下证据来证你的罪?”
“你的心理身体都受到了伤害,那你痛苦么?”
安远一哽:“……你在说什么鬼话?”
“恨我吗?”
“我当然恨你!”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自己是软弱、无能的?”
“你在玩阅读理解吗?!”
安远被问的心浮气躁,他根本不知道姜明想做什么。他是想拖延时间吗?拖延时间对他有什么好处?
安远百思不得其解,他琢磨不透现在这个有些深不可测的姜明,正胡思乱想着,江景霖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欠我的三十万元什么时候还?”
安远脱口而出:“你别想诓钱,明明只有十五万!”
寂静无声,目瞪口呆。
江景霖微微抬眸,平淡无波的眼睛透过镜片瞧着安远,安远却感觉自己在那里面看到了戏谑的笑意。
——抓到你了。
安远背后浮起细密的冷汗。
江景霖靠在问诊台边,轻轻地敲击着台面。
快刀斩乱麻,
谢家想在短时间内打姜明个措手不及,让他不得翻身。却也忘了,有些伪证短时间内也做不出来。至少以安远的心性,绝对做不到自圆其说。
“所以,这是你拿不出证据,也要污蔑我的理由对吗?”
江景霖问道:“为了这十五万?”
安远脸色煞白。
周围的讨论声四起。
江景霖的话语焉不详的,到底也看不出他做没做那龌龊事。但显然这学生也不清白,哪个好学生能上个大学就沾上了十五万的债啊?
一个观众眼中的“受害者”不再纯白可怜,反而沾上了污点,那人们在议论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时,往往就会逃不掉这个“污点”。
比如说:这场所谓的性/骚扰究竟是单方面的骚扰……还是一场没谈妥的钱色交易呢?
这样想着,他们看待安远的目光也变了。不全是之前的义愤填膺,还带着几分琢磨和打量。
“骗人的吧?!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借这么多钱做什么,该不会是借高利贷了?”
“啊?能借高利贷的还是什么好学生啊,这人真的是他们学校保研出来的学生?”
“十五万可不是小数目,这老师二话不说就借了,该不是有什么隐情吧……”
安远羞耻又窘迫,贫穷一直是他的痛点,周围的闲言碎语好像把他的尊严扯下来仍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他只是想报复一下姜明而已,但没想到姜明这个疯子,摘不出去自己,就要把他也拖进浑水走一圈!
他虚张声势:“我就算欠钱了又怎么样?你还能……”
“能,”江景霖打断他,言之凿凿,“只要你随便说一次,任何一次的时间、地点。”
江景霖越笃定,安远就越心虚。他盯着姜明的脸,心下惶惶,一时间不敢乱说,就怕越说越错。
他支支吾吾着:“我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怎么可能记得……”
“不记得了?那第一次呢?你总该还记得吧?”
安远咬着唇,不发一言。
但是观众们却不乐意了。
现在安远脱去一层纯白的皮后,周围人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要说你都有勇气站出来揭发别人了,怎么可能却没留下证据?没留下证据也算了,又怎么时间都记不清了?就算浑浑噩噩,不愿回想,细节都忘光了,那第一次的时间地点也该记得刻骨铭心吧?
怎么可能就忘了?
再看江景霖,优雅站地,不动声色。
他的侧脸在阳光的映衬下俊美如铸,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不允许沾了泥的凡人直视神颜,只得匍匐跪拜。
一个含混躲闪,一个气定神闲。
人群中浮现细小的讨论声,安远沉下心。
周围人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再倾向他,他知道再拖延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那就只能赌一把,赌姜明手中也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安远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泪,做出不愿回想的模样:“是去年的十月份,十月……下旬,具体是哪一天,我也不……”
“——十月下旬,那就是十五到三十一号之间。”
江景霖从顾一的手里接过去年的诊疗记录,翻到十月的那一本:
“十五日早上3:23,我查过病房,留下审批记录后回办公室小睡;早上6:00,去食堂吃早餐;你实习时间是早上八点开始,中午十一点结束,在这期间我带你走病房看病例,和其他医生一起探讨邵先生的手术方案。监控和同事,还有我的诊疗记录都可以作证我未和你单独待在一处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十五日下午,我安排了赵女士的手术,在手术室中待了三个小时,而你还不具备进入手术室的资格。等我从手术室出来后,已经到了实习生的下班时间……”
“十六日上午……”
“十六日下午……”
姜明自上班后就全年无休,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拜他所赐,市一每天的诊疗记录里都有他的签字和明确的工作时间。
江景霖就着诊疗记录,把自己那半个月的时间安排事无遗漏地读了出来。
每读出一条,安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周围的人群议论声更高,那一声声的讨论化做嘲笑刺进安远的耳中,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哪有独处的时间啊?那学生是在造谣啊?”
“我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交易呢。要是工作安排的这么紧密也能空出时间来乱搞,这医生就太厉害了。”
“造这么恶心的谣,简直天打雷劈!”
“我咋没看懂呢?怎么就是造谣了?”
“你没看那学生啥都说不上来吗?那医生诊疗记录还能作假吗?他们都是要承担责任的!医生说的不假,那肯定就是学生撒谎了呗!”
“这倒未必,谁会把自己的名誉弄脏了就为了污蔑一个人?这得是结了多大的仇,能让他害他老师啊?总得有个原因吧?”
“原因不是早说了吗?这学生欠钱不想还啊!”
“不还钱就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真的是大学生不是混混吗?”
人们的反弹情绪是很大的,当发现自己被愚弄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或许不会对受害人道歉,但一定会把曾经的不满成倍的反弹回到造谣者的身上。
那一道道尖锐如有实质的视线,向着姜明的时候他可以拍手称笑“大快人心”,但向着自己的时候,只感觉到了如针扎般的无所适从。
安远心里一寸一寸地凉了下来。
到了最后,安远也放弃了,他恨恨地看着姜明,看着这个推他下地狱的罪魁祸首:“你怎么这么卑鄙?!你不知道这样对我来说是二次伤害吗?!”
【叮——,安远悔意值+10,悔意总值40,恭喜宿主!】
“究竟是不是二次伤害,那就烦请安先生有时间来和我谈一谈了。”
顾一从江景霖手中收回诊疗记录,装进文件袋里,走上前来。
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针对安先生对我雇主的诽谤,我方已经进行了上诉。姜先生的证据十分的充足,就是不知道安先生能否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啊……当然,还有当初在这里推了一把的各位媒体,你们认为有能力承担污蔑他人名誉的责任吗?”
讨论声沉熄,医院寂静一片,摄像机无声运转,静静刻录一切。有些记者静悄悄往门口挪去。
寂静中清冷声音响起:“顾一。”
“是,姜先生,” 顾一从容地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欠条,正是先前安远当众承认的十五元欠款,“这里还要劳烦安先生签个字了。”
这是安远欠原主的钱,原世界故事线走到了最后,直到原主悲哀死去,他都没有收到安远的歉意和欠款。
江景霖指尖点在白纸黑字的欠条上,沉声为这一场闹剧落下帷幕:“签字吧,安远。”
安远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
但那么多人站在一旁看着,说出口的话成了泼出去的水,赖账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堪,所以他必须签。
他屈辱地从顾一手中接过笔,写名字的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他脊梁上多压了一块石头。
最后把欠条还给姜明的时候,他头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仍是愤愤地撂下狠话:“姜明,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放心,医院这边我会辞职。”
江景霖仍面无表情:“反正我人言轻微,对付不起谢家,也就不在这里耽误老同事们了。”
“好在你已经换了毕设导师,希望你把研究生导师的也一起换了,由衷祝我们再也不见。”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们似乎才想起来,这位被他们误解的青年不仅仅是一个医生,也是一位学识渊博,拥有者众多奖项的副教授。
拜有些网友所赐,现在姜明的生平都明晃晃地摆在网页的热搜文章里,包括那些代表着他能力水平的奖项。
曾有人嘲讽过他,无中生有地说他的奖项是买来的。
也有人质疑他,问他那样的人品如何当得起教书育人的副教授。
但现在这个市一的主刀手,附属医科学院的副教授,要离开市一了,被他曾经的学生逼的。而他自己的品行无可指摘。
人群中发出低小的啜泣声,是姜明带过的学生和助手们。
他们舍不得姜明走,但是刚刚老师说了“谢家”,S市的人谁不知道“谢家”?!
为什么安远就这么好命?就算是道德有污点也能有谢家保驾护航。而他们的姜医生,被污蔑清白后却只能灰溜溜地谢幕收场?
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啜泣声起初很小。但渐渐地,周围的同事受到情绪的感染,难免也带上了一点兔死狐悲的悲凉感,纷纷难过起来,用压抑的气氛无声控诉着安远的罪行。
安远捏起的拳头指骨都泛着透明的白,明明他才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最无辜的人才对。
他被逼无奈去找姜明,是姜昭害的;
他当晚被抓到赌场,是姜明早退造成的;
当初的诬陷声明,是行舟想的办法……就算,就算这其中他确实参与进去了一些,但是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受到了惩罚伤害,为什么反而来说他呢?他也是受害者啊……
可惜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别人没受到伤害不该是他加害无辜人的挡箭牌。
【叮——,安远悔意值+15,悔意总值55,恭喜宿主!】
所有人的尖言细语仿若流矢一般刺向他的位置,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一般。
——比那一晚更甚。
……那一晚?
浑浑噩噩的安远灵光一闪,对啊,那一晚后来是行舟来了。行舟?还好还好……他还有行舟啊……行舟呢?行舟人呢??
他的思绪混乱不堪,所以安远还没有意识到,这几日下来,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将姜昭归为了仇人一类,早就不会再期待他的到来,反而愈发开始依赖谢行舟,把谢行舟当作自己的依靠。
他迷茫无助地看向四周,没找到人。于是抖着手拿出手机,还没来的及按下快捷键就听到了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
正是谢行舟。
他得到消息就立刻从家赶过来了,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于是只能推开一个又一个看热闹的路人,把安远挡在身后,厉色看向媒体:“都不许拍,拍什么呢?!”
安远缩在他身后,看着谢行舟逆着光仿佛镀着金边的高大身影,英俊坚毅的脸庞和他偶尔分给自己的安抚目光,颤抖的手终于平静下来,跳动的心也回归原位。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安全感,就像他手受伤的那一天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怀抱一般。
安远有一瞬间那么地怀疑自己曾经的眼光:行舟人这么好,尊重他,爱他,家境好,又温柔……怎么他之前就沉迷于姜昭那个暴力又赌博的人渣不可自拔呢?
但好在,他现在就像是一条归港的船舶,也有独属自己的救赎了。
媒体的人或多或少都和谢家有些交道,不可能不认识谢家二少。可他这一来,也彻底坐实了安远傍上谢家人的事情。
都榜上了大款,居然还还不起十五万元,不是人抠就是眼皮子浅。你说早把钱还了不就好了?非要弄这一出戏,反惹自己一身腥。
记者们内心对安远的评价更为鄙夷。
可毕竟谢行舟都这么要求了,各家媒体今天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所以就卖了个面子纷纷关了录像机和直播的摄像头。
谢行舟虽然人坏,但是基本的道理都懂。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搬出谢家来给安远撑腰,否则逆反心理下,安远会更加落人口实,之后的处境也只会更加难堪。
于是这位小少爷只愤愤地瞪了江景霖一眼,连拖带抱地把魂不守舍的安远带离了现场。
主人公已经退场,来医院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顾一开始疏散人群:“不浪费公共资源了,散散吧散散吧。”
媒体们先行一步回去赶稿子,围观的路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但是医院的员工们还在,一个个地给姜明送行。
江景霖把辞职信递给曾经的助手,但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有一句话给各位同行。”
“医护行业压力一向很大,别被居心叵测的人影响了前程,就,”江景霖整理着自己刚刚推搡间被弄乱的衣裳,声音中包含着几分无奈,“就以我为鉴吧。”
没有人会想要一个在你兢兢业业时背后插刀的同僚。
有前车之鉴,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黯然离场的姜明。
医疗体系背后是一张巨大的人脉关系网。他这一句话,就算安远有谢家做后盾,也彻底断了安远在S市任何一家医疗机构正常任职的路。
江景霖摆了摆手,对这间姜明待了快八年的医院做个告别。然后转身离开,给人们留下一个清俊的白色背影。
一场热闹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向他该走的方向踏去,白衣的青年在经过一位脊背佝偻的老人时放缓了脚步。
他低声说:“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坏事,自然也不怕鬼敲门。但是您随意泼他人脏水,也算是犯了口舌业障吧?”
这位上了岁数的老人眼花得很,却在那一瞬间的擦身而过时,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年轻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型,明明没有声音,但却如雷贯耳一般。
——他说:“小心下拔舌地狱啊,奶、奶。”
然后勾起唇角,像是一时兴起,做了恶作剧的神明。